仙子失格 第205章

第314章 山海边域，到此一游（合章）

　　一夜消磨过半。

　　陆言沉睁开一双“青翠欲滴”，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眼眸，稳了稳心神，待一双眼眸恢复如常，看向手中的那一截青色木枝。

　　出乎他的预料，以大周国运为引，仅是半夜工夫的炼化，便将这仙兵至宝的一道灵韵炼化了整整三成。

　　此时这一截青色木枝光华内敛，好似与他心意相通相连，无需再探出神识仔细观察，就能清晰感受到木枝内蕴藏的生机与一种玄妙缘法道韵。

　　算得上是小炼了。

　　世间法宝灵器的炼化，素来有三种：或是小炼，即以神气粗浅炼化，能勉强驭用；或是中炼，神魂与炼物交融；或是大炼，从此与炼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说是小炼，可仅用了半夜就炼化了一件仙兵至宝的灵韵，这种炼化的速度，放眼九洲大陆也是一等一的卓绝天赋了……可惜，我要有这种修道的天赋资质，何苦走上一条五行本命修行路……陆言沉感受了一次师姐和师尊的修道天赋，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天赋，天赋……

　　先天既赋，后天难改。

　　还好，当初没用“只有灵根才能修仙”这一设定，要不然我可以提前考虑重开了……陆言沉嘴角轻轻动了动，心思逐渐回落，盯着这一截青色木枝看了许久，神色渐有些诧异。

　　这截青色木枝内蕴的灵韵，好像不足以让他大炼。

　　即使他耗费心神精力，辅以大周国运将其悉数炼化，最终也只能达到中炼的层次，毫无可能大炼。

　　要是不能大炼，那我要这东西有何用处……陆言沉神识探入青色木枝内，仔细探查过后，将木枝放下，轻轻揉了揉眉心。

　　长生缘木的灵韵分支，作为仙兵本源的一缕显化，只有将其大炼，才能有助于他接下来炼化仙兵本身。

　　可现如今，这截青色木枝内蕴的灵韵并不完整，莫名其妙少了一成多。

　　默默看了眼身前躺在“龙床”上，睡得正是香甜的女帝，看着离歌像是梦见了什么乐事的容颜，陆言沉好一阵无言以对。

　　这时候，不知道是被气出幻觉，还是女帝离歌故意以神气作出的干扰，陆言沉发觉手中那截青色木枝骤然青光大放，眼前的景象则迅速模糊起来，连带着他的神魂都微微荡漾了几分。

　　犹如一面镜子突兀破碎在了他的眼前，每一块镜子的碎片映照出不同的光景，随后数不清的破碎镜子连绵成块，最终汇聚成了一条隐约可见的，泛着七彩琉璃色的长河。

　　传送？离歌还有这种本命神通？等等，难道说……陆言沉愕然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景象，下意识怀疑女帝离歌想要对他做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故意带着他离开帝都，远离他的美人师尊。

　　只一瞬间，眼前之景不再模糊。

　　陆言沉倒吸一口凉气。

　　皇宫秘境小天地里的宁静星光，身前女帝的绝色容颜，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如刀的山风，以及仿佛能够刺痛神魂的剑气。

　　剑碑林。

　　距离帝都数千里之远的剑碑林。

　　即便是他师尊陆瑜蘅这位女子仙人，从帝都远游至此也要耗费些时间的剑碑林。

　　陆言沉从远方成林的山峰处收回目光，抬眼望着身前的数楼高阁。

　　匾额上大书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天玑阁。

　　陆言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那么大的一个皇宫呢？

　　谁把我传送到了剑碑林？

　　没感觉错的话，应该就是传送法术……

　　天玑阁，我记得好像是剑碑林仅次于祖师堂的重地，里面收藏着剑碑林开宗立派以来的法宝灵器，其中一件仙兵至宝长生缘木就在这里面……

　　心绪接连闪过，陆言沉低下视线看着自己犹如阴神出窍的身体，只靠着一点灵光维持，待到神气消耗殆尽，这一点灵光便会消逝于天地间，于本体真身并无大碍。

　　陆言沉悄然换了一口气，心中逐渐有了些猜测。

　　‘炼化那件长生缘木，出现了意外？’

　　‘是我出现了意外，还是那件仙兵出现了意外？’

　　‘没把我整个人带来，是做不到，还是出于某种考虑，不想让我感受到危险和敌意？’

　　‘化神境练气士本命神通御风远游，有时间、空间诸多限制，大乘境练气士的缩地山河仍然无法忽略时间限制，相对来说，就是缩地山河是御风远游的进阶版本……而传动法术，类似于师姐的本命神通谛听，只有特殊觉悟此等神通的修士，才能施展出来……’

　　‘我记得长生缘木的来历是，它并非后天由人炼制而成，而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因为偶然间经受住了天劫雷火与天道威压，机缘巧合之下孕育出一缕生机，以及可以沟通天地气运的奇异缘力，再后来长生缘木历经岁月变化，沧海桑田，最终诞生出了灵智，成为仙兵至宝……长生缘木的本命神通有两种，一是其本身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道韵，说是长生，虽然有所夸大，但总归是差不到哪里去……’

　　‘长生缘木另一种神通是牵缘摹临；简单说就是这件仙兵可以赐福仙家修士，此后仙兵与修士便会产生冥冥之中的因果联系，修士可以借此福运，在修道登山路上收获种种福缘，而长生缘木则会收取一定的‘报酬’，通过临摹那位修士的一种本命神通，分享到少许气运。’

　　‘仙兵有灵，是长生缘木用了临摹来的神通，类似于‘传送’的修士神通，将我带到此地？’

　　‘这仙兵想做什么？难道察觉到了我炼化它的灵韵，想要趁此机会杀人灭口？’

　　应该不至于……比起杀我灭口，长生缘木完全可以逃出剑碑林……当然，如果它有这个灵智的话……陆言沉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神识发散，扫过天机阁四周，发觉并无任何埋伏，也没有什么一声令下，剑碑林三千弟子持剑杀来的事情后，心绪回归平稳。

　　如果猜的没错，剑碑林那件木属仙兵至宝多半有什么事情想要和他当面聊。

　　至于“什么事情”，陆言沉有猜测，但不多。

　　他观察着手中的青光闪烁的木枝，又看了看设有多道禁制的天机阁，然后面无表情转过身，人身漂浮走向剑碑林的祖师堂。

　　有什么话，完全可以当着剑碑林修士的面聊，偷偷摸摸成何体统。

　　在他刚转身，打算迈步离开的时候，手中那一截青色木枝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自行飞起，悬停在天玑阁紧闭的大门前，青光大盛。

　　紧接着，天机阁那道布满禁制符箓的大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细微缝隙。

　　两息之后，大门重新合拢，而悬空的那截青色木枝收敛许多光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截掉在地上的青色木枝好似忽然间就有了生命与灵智，摇摇晃晃竖了起来，颇为笨拙地飘落到了陆言沉的脚下。

　　陆言沉看得眉头一跳。

　　比起先前他在皇宫炼化的那截青木枝，如今犹如稚儿幼童站在他面前的青色木枝，生机与灵韵不知纯净浓郁了多少倍，只是看过一眼，便抚平心中种种躁动涟漪，带来难以言喻的清新之感。

　　仙兵真灵？陆言沉低头看着脚边这块寸许长的“绿东西”，半晌无语。

　　所以，费了这么大劲，跨越数千里，无视宗门禁地诸多禁制，把他这缕神魂带入天玑阁前，就只是为了面对面交流？

　　可这东西又不会说话，看着灵智未开的样子，该不是……

　　是想找他干架？

　　大半夜的，真是不辞辛苦，请我到此一游……忍着一肚子的腹诽，陆言沉清了清嗓音，假装面前是一个刚上蒙学的孩童，问道：

　　“你找我？”

　　虽然这截青色木枝不会说话，但也许是先前小炼了它的一道灵韵，陆言沉读懂了它的意思——

　　就是你想要将我炼化为本命物？

　　这种近似质问的语气，脾气不太好啊……陆言沉向来是待人以诚，点点头道：

　　“并非炼化。”

　　瞧见这青色木枝表现出了困惑，陆言沉神色如常，继续说道：

　　“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睡上一觉，如果你运道不错，也许就能成为我这样温润如玉、踔厉奋发，不忘初心，素有古君子之风的‘人’了。”

　　仙兵至宝想要像妖族那般化形为人，诞生灵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不断积攒天地气运，或十年或百年之久，缓慢积累道行，等到道行足够了才有机会化形为人，享天地气运眷顾。

　　而他则可以用一颗三品阴阳丹，给这仙兵真灵塑造金身，无需渡过天劫便能成为神灵。

　　当然，等待这颗三品丹药的时间，少说也要十年。

　　因为师尊陆瑜蘅不会帮忙炼化此丹，只能等他跻身大乘境境界后，尝试去炼丹。

　　青色小木枝闻言似乎大有诧异，过了片刻才询问陆言沉一句，去何处睡觉。

　　陆言沉嘴角微动，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带有异样：

　　“在我的人身小天地内。”

　　青色小木枝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仰着“脑袋”，看了陆言沉好一会儿，传达出一连串的心意。

　　剑碑林还有第三件仙兵至宝，所以能不能直接给它这份运道，帮它化形成人？陆言沉先是一惊，误以为剑碑林的剧情线出现了变动，听着听着又发现不对劲。

　　这仙兵真灵所说的第三件仙兵至宝，是一缕先天本炁所化之物。

　　所谓先天本炁，即是天地气运的精华。

　　先天本炁所化之物，承载着天地磅礴气运，往往是一仙家教派的立宗之本。

　　比如儒家的那本《春秋》，道门的那朵莲花，佛教的那株菩提……

　　又比如，山海小洞天那头名不正言不顺的器灵女鬼。

　　先天本炁所化之物，早已超脱了法宝灵器的限制，本身就意味着天大的气运。

　　故而山上仙家常以神器二字称之。

　　听着这青色木枝的“叽叽喳喳”，陆言沉轻咳一声，打断它的言语，神色自然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眼神里满是愤懑，言辞大义凛然道：

　　“剑碑林养你数百年，待你如宗门至宝，呵你护你保你不受外界打扰，可以安心积攒天地气运，可你却好，为了自身安危，竟然说出剑碑林立宗根本所在，若是今日我真身在此，定要不顾修为境界差距，不顾宗门愚见，教育你知道恩情应当如何回报。”

　　青色小木枝先是一愣，随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脑袋”，看向身后不远处，那里有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一人一物密谋了好半天。

　　那一袭青衫神色不苟言笑，年岁约莫中年，两鬓早已花白，虽未有持剑佩剑，却给人一种藏剑于鞘的内敛深沉感受。

　　见到这一人一物都发觉他的气息，剑碑林当代宗主，号为青阳剑尊的詹青阳沉默了几息，先是将那截青色小木枝送进了天玑阁内，重新布置下禁制后，缓步走向不知为何只以一点灵光潜入剑碑林重地的年轻人。

　　“詹宗主别来无恙啊。”陆言沉及时转变身份，寒暄道。

　　“嗯。”詹青阳瞥了眼十分自来熟，与他师尊完全是不同性子的年轻人，再度沉默了几息，没去看他，望着天玑阁道：

　　“长生缘木会借给你师尊，在此之前，还需等我祖师堂长老一并同意。”

　　这是说让我无需着急，还在走流程？陆言沉无声腹诽，今夜又不是他闲来无事，不远千万里从皇宫来到剑碑林，表面颔首回道：

　　“詹宗主有心了。”

　　这话说完，两两沉默。

　　“詹宗主可还有事？”

　　陆言沉想着詹宗主身为青阳剑尊，有他的矜重，便打破了安静，不料他刚有开口，詹青阳同样作此询问：

　　“陆小真人可还有事？”

　　两人再度沉默了片刻，陆言沉率先开口说道：

　　“詹宗主若无别事，还请允我告辞离去。”

　　仔细算一算这一点灵光维持的时间，约莫尚有一两个时辰，他便想着去到山海关逛一圈。

　　许久未有见到魏青了。

　　上一次师尊陆瑜蘅带他来到剑碑林，来去过于匆匆，让陆言沉都没什么机会提议一句。

　　再者，对于这位青阳剑尊，因为师尊曾问剑的缘故，也无什么可聊。

　　詹青阳三度沉默，目光移开天玑阁，望向剑碑林外的黑色天幕，“山海边域形势复杂，不若陆小真人留在我剑碑林修养一二？”

　　这是担心我出现意外？陆言沉想了想道，“不必如此，山海关有玄鉴司多位司命武夫。”

　　言外之意，自然是他去了山海关，安全问题无需考虑了。

　　“既如此，我陪真人去一趟山海关？”詹青阳问道。

　　……

　　山海关，大都督府旁的小宅院。

　　听见那一声“是我”的清脆女子嗓音，魏青先是看了床边坐姿慵懒，神色更是慵懒的花令一眼，得到后者并不如何关心的态度后，起身走到房门前，打开门见到了身披银甲的高大女子。

　　葬雪卫大司命，九品女子武夫林瑧。

第315章 旧人旧事，原来如此（1）

　　“林司命，深夜来访，不知何事？”

　　魏青抬起眸光，望向年岁要比自己大上许多，已然多年未见的高大女子。

　　两人上一次相见的时候，还是在三年前神凰政变尚未开始的帝都内。

　　彼时魏青还未跻身武道七品，而林瑧也未担任葬雪卫大司命，只是神凰女帝身边的亲卫女官之一。

　　若是陆言沉在这里，应该会说一句从龙之臣？魏青脑海中闪过某人的笑脸，略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