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03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陆言沉默默看了一会儿,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叹一口气。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石可转,蒲可韧;沧海可移桑田改,此心最难换。

  看了许久,陆言沉心绪回转许多,俯下身子,在女帝的耳边轻声唤道:

  “离歌。”

  没有回应。

  女帝唇瓣紧抿,双眸紧闭着,呼吸绵长且均匀,一副疲累过后昏昏睡去的模样。

  “离歌。”陆言沉又低声唤了一句,故意轻了几分嗓音,若是不凝神细听,根本不会听见。

  榻上的女子依旧没有反应。

  确认这女人真正熟睡了之后,陆言沉先是悄然解开女帝身上衮服龙袍的禁制,手掌探向她的腹前,指尖撩拨过几根细密的黑发,轻轻揉摸着不再灼热发烫,也无道韵流转的淡银色纹路。

  静静感受了十余息,陆言沉收回手,盘坐在女帝身边,从人身洞府内取出了一截尺许长短的青色木枝。

  剑碑林仙兵至宝的一抹灵韵所化。

  木枝入手清凉,触感温润细腻,只拿在手中,便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纯净灵韵生机散发开来,沁人心脾。

  陆言沉看了眼这一截剑碑林长生缘木的灵韵分支。

  得到此物后,他还未正式炼化过。

  以他对于九洲大陆仙兵至宝的了解,想要彻底炼化这一截蕴含仙兵本源灵韵的灵物,以他师姐陆清宁惊才绝艳的修道天赋,约莫需要月余工夫,且要日夜不休。

  换做他自己炼化,少说也需要半年之久,还要辅以大量天材地宝。

  陆言沉今夜选择留在皇宫内,留在女帝身边,便是想着能否借来一国之运炼化此物。

  如果我按照师尊的指示,呆在太虚宫内炼化这一截仙兵灵韵,估计没有个一年半载是没法下山了……不再犹豫,陆言沉心神沉凝,调转起人身内的神气,神识巡狩人身小天地内那一点极为沉寂,丝毫不受他控制,且与大周王朝国运隐隐相连的气运。

  上一次山海小洞天内,就是这一点国运,在他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候,替他挡下了山海画卷器灵的致命一击。

  几乎是心神沉入的瞬间,陆言沉便是直接看到了平日里难以寻见的一点国运。

  这是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点,静静悬浮在他人身丹海深处,与他的本命神魂交融在一起,缓缓流转。

  这一光点蕴含着一种可谓堂皇正大的浩瀚意蕴,仿佛是整个大周山河社稷凝聚出的一粒精华。

  这点金色光点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微微闪烁着,与他身前近在咫尺的女帝,与女帝人身内更为磅礴却内敛深沉的国运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果然……我怎么感觉我人身内的这一点国运还有点委屈?陆言沉无声腹诽了一句,放缓心绪,分出自身的一缕神识,探向那一点璀璨金芒的国运。

  没有遭到任何排除,没有遇见任何抗拒,如同他自身可以随意驱使的神气一般,这一点国运贴合且十分顺从地附在了他的神识之上。

  感受到自身同这一点国运的无形牵连,感受到自身同女帝离歌在大道之下的相互契合,陆言沉忍着某种心虚,悄悄将这一点国运散发出了体外。

  然后用这一点国运,“勾引”起女帝人身内磅礴而浩瀚的大周国运。

  这一过程中,陆言沉心弦紧绷,呼吸不觉放得极其缓慢。

  他一边留意着这国运是否会发生什么玄妙的变化,一边观察着女帝的神色。

  如果女帝有醒来的迹象,陆言沉心说他先一步求饶认错,不知道离歌会不会原谅。

  毕竟两人在斗牛坡曾经有过一出赌约——

  如果是陆言沉先一步跻身元婴境界,那么女帝离歌则要默许他的某些行为,无视他的“红颜知己”们;

  如果是离歌先一步渡过天劫,跻身仙人境界,成为大乘境后期练气士,陆言沉则要默认女帝对他的无穷无尽占欲。

  就算被发现了,离歌也不一定会拿我怎样吧……我身后还有师尊陆瑜蘅……好吧,师尊不一定帮我……陆言沉默默向儒家文庙里的圣人作了个祈福,然后耗费大量心神,终于从女帝的人身内“勾引”出了一点接着一点,连绵成线的金黄璀璨国运。

  引导着这丝丝缕缕承载大周国运的神气,陆言沉没敢直接引入人身小天地内。

  当初他与女帝离歌结为道侣的时候,才分来了一点,仅仅一点国运而已。

  若是没有离歌从中干扰,陆言沉怀疑自身的人身小天地,自身的修为境界只能包容这一点国运,再多出一点就要爆炸。

  抚平内心的思绪,陆言沉将那一截长生缘木的灵韵分支投入了承载国运的神气当中。

  神气与青色木枝接触的刹那,眼前便出现了种种变化。

  那截原本只是散发温和生机的青色木枝,仿佛真如山下木柴被烈火焚烧一般,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青光。

  只是这青色的光芒并不刺眼,带着蓬勃生机与灵性,瞬间充满了整个秘境小天地。

  这就开始炼化了?感受到自身的神识对这一截木枝的感受愈发加深,陆言沉若有所思的同时,目光微有凝滞。

  出乎意料,炼化的速度好像有点过于迅速了。

  不,应该说是迅猛……陆言沉额角一跳,看着转眼间便炼化一成的长生缘木灵韵分枝,下意识瞄了眼仍在熟睡中的女帝,发觉她毫无异样后,神色难掩几分古怪。

  这般如此迅猛的炼化,真的能帮助他感悟仙兵至宝的灵韵?

  疑虑之间,陆言沉不再“引诱”女帝人身内的国运,尝试用自身为数不多的神气,炼化起这一截青色木枝。

  ……

  ……

  皇宫木门后的小秘境内。

  悬有九洲山海堪舆图的床榻上。

  在某人全神贯注炼化一截仙兵灵韵的时候。

  一直酣睡着的女帝,凤眸悄无声息睁开了些许。

  她眸光先是落向身边的陆言沉,然后又落在那截青光流转的木枝上,最后落在自身流转出人身小天地的神气上面。

  这家伙。

  女帝唇角轻动,想着要不要帮他炼化这截蕴含仙兵灵韵的青色木枝。

  当然,如果她帮着出手炼化,陆言沉最后只能将这截青色木枝中炼,而非大炼,他能够感悟的仙兵灵韵,也只有原来他自行炼化的四五成。

  好心且善意地帮着陆言沉炼化了些后,发觉这人神色逐渐古怪起来,好似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后,女帝悄悄闭上了凤眸。

  感受到陆言沉的目光反复掠过自己的脸蛋,女帝强忍着才能让唇角翘起。

  原来如此。

  难怪今夜从陆言沉入宫后,她就隐隐觉得这家伙有些不对劲。

  少了些往日的随性与跳脱,多出了些离奇的沉郁,对待她的态度也是带有几分淡漠不关心。

  女帝误以为陆言沉会有这般反应,是因为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从而让他心生抵触。

  所以她才会在阑香池中,由着他,甚至依着他的意思,做出那些羞耻的“比耶”手势,算是对他的安抚与让步。

  后来等陆言沉脱了衣服赖在池中不走,女帝也只是当他少年心性,对于皇帝这一身份,存了些别样的征服与占有念头。

  当初陆言沉穿龙袍、坐龙椅时,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可做不得假。

  今夜陆言沉执意留在皇宫中睡上龙床,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女帝总感觉陆言沉这家伙对皇位很有兴趣。

  这种感受非要用言语形容的话,应该就是今日女帝选择禅让,不等明日陆言沉就要替她登临大宝之位。

  毫不掩饰不忠不臣之心。

  女帝在心中叹了口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放在往日陆言沉尚未下山入宫的时候,如果有人胆敢觊觎她的东西,根本不会有什么活路,哪有可能穿上她的衮服龙袍,坐上她的龙椅?

  想知道陆言沉今夜究竟作何想法,女帝半推半就,由着他将装睡的自己抱到了这处秘境闺卧内。

  直到此刻,看着陆言沉趁她“熟睡”,引动那点微薄的国运,试图炼化那截一看蕴含仙兵灵韵的青色木枝,女帝才想明白,这家伙原来是这般图谋不轨。

  稍作惩戒一二,女帝见到陆言沉不再牵引走她人身最是微不足道的神气,重新开始炼化这截青色木枝,她没再继续装睡,凤眸眯着一条线,一动不动看着陆言沉的侧脸,看着他少有露出凝重又专注的模样,看着他手中木枝青光渐盛,与他气息缓缓交融。

  看了许久。

  女帝搁在身后的素手轻轻握起,神识只一瞬间覆盖了整座皇宫。

  找到大内司礼监的司命后,女帝以神念传音,嗓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唐飞绫。”

  司礼监后房,供司命休息的房间内,读着儒家圣贤书的唐飞绫闻言放下书本,起身恭敬垂首:

  “臣在。”

  “你去查清有关红玉的一切。”女帝嗓音清冷,在唐飞绫脑海中回荡:

  “另外,近来帝都内外所有异常神魂波动,都要查清楚。”

  红玉?金湖血祭大阵?唐飞绫躬身领命:“遵旨。”

  ……

  ……

  玄鉴司,明夜楼。

  陆清宁算好了时间,起身走到双眼无神,整个神魂仿佛离开躯体出窍的姬如月身前。

  等了几息,姬如月眼神恢复了些神采,见到陆清宁和同龄少女都看着她,缓和了一口气,毫无隐瞒地与两人说起方才她那场奇妙之旅。

  陆清宁安静听完,问道:

  “红玉有说让陆言沉参加科举的方法?”

  “没,”姬如月摇摇头,回道:

  “我特意追问过红玉,但是她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陆清宁轻轻颔首,转而看向对此一旁竖起耳朵专注倾听妖族皇女奇遇记的黄裙少女,后者眨了眨眼睛,有所了然地闭起了眸子,像是在卜筮着什么,过了片刻睁开了双眼,重重点头,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姬如月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咬着唇儿,在自己感到心酸委屈之前,紧忙开口转移开心思道:

  “红玉还让我们五人,想办法煽动各自背后的势力,就像剑碑林的那两个内门弟子说服他们师门长辈,学宫君子请来他们的夫子,去支持推动周朝新制科举。”

  “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听见少女的询问,陆清宁则是没来由想起了某人装模作样的那句“为之奈何”。

  陆清宁未有多说什么,只与少女说了一句“顺其自然”,便要结束这个话题。

  这时候,姬如月鼓起了些勇气,小声问道:

  “陆真人,我看陆言沉都不在乎这些,你……我们没必要做这么多吧?”

第313章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话刚问出口,姬如月便有些后悔了。

  因为她忽然间想起陆言沉曾经当着她的面说过的一句话“别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天生一对,你一个妖物跳出来反对什么”。

  陆清宁作为陆言沉的师姐,这般照护她自家的师弟好像并无什么不妥?

  而且……

  姬如月悄悄看了眼陆清宁,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一幕让人失神失意的画面——

  山海小洞天的天际云边,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对着某人露出连她身为女子看了都觉得心动的笑容。

  也许、大概、可能,她的确不该跳出来反对什么?

  这种心思刚有浮现,便被姬如月反驳了过去。

  眼前的白衣女子耽搁修道炼气的时间,去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陆言沉偏偏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做法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念及此,姬如月下意识抬起眸子,看向一旁的黄裙少女陆三花,想将两人曾为陆清宁打报不平的事情问出来,可陆三花只瞧着她家主人,一言不发。

  姬如月抿起唇瓣,顿时犹豫起来。

  听见了妖族皇女殿下的询问,陆清宁侧过身子,看了姬如月一眼,眸光清清冷冷的,也无什么波澜:

  “你是想说,不值得?”

  姬如月紧忙摇头,否认道:“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师姐弟之间值得不值得,我一个“妖族”哪里敢乱说……我就是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情不告诉陆言沉,不是很……姬如月思绪急转,可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言辞来形容自己方才的询问,见到陆清宁仍在等着回答,她唇瓣动了动,不敢拖延,只好小声说道:

  “我……我就是觉得,我们,不……陆真人你做这些事情,可以让陆言沉知道。”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替陆清宁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