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90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陆言沉看着手上署了一大堆名字女子姓名的请帖,在其中发现“凌熙芳”三个小字,好久没有说话。

  见到师尊看来,陆言沉将这封洒金云纹笺纸递去,小声问道:

  “依师尊之见,弟子该去不该去。”

  方才师尊与他说了南疆蛮族那块仙兵碎片,陛下不是不给,而是有条件的缓给慢给,具有神凰新岁精神的,有策略地给。

  简单说,女帝离歌给出的说法是,只要陆言沉能替大周朝堂拿到新制科举文武魁的榜首,小小仙兵自不在话下。

  陆言沉心说他要是有能耐拿到文武双魁榜首,还需要留在女帝身边受气?

  说完了此事,他正跟着师尊静坐练气的时候,有女官在外禀告,长公主特来密信一封,吩咐交由陆真人亲启。

  陆言沉见师尊读得仔细,心思便放回请帖上嘉怀郡主有意无意提及的一句话。

  “母亲亦闻真人雅望,甚盼一见。”

第296章 嘘,我们别吵醒她~

  长公主府,凉轩内。

  因着那封送出不久的请帖,轩下气氛逐渐变得有些不同了。

  好端端的女子茶会,却是因为一个男子,生出了别样不合情理的小期待。

  方才还略显喧闹的说笑女子们,话音渐渐低落下去,大有一番“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的意味。

  几个素来性子活泼大胆的贵女,互相交换着“你懂我知”的眼神,嘴角噙着些跃跃欲试又强自按捺的笑容,凑得近了,低声议论的话语,无非就是“不知陆真人会穿什么道袍”、“是作帝都贵公子出席,还是作道门小真人”诸如此类的兴奋笑言。

  毕竟当今的大周神凰女帝,就是古今第一等奇女子。

  男女大防这些拘谨规矩,自神凰女帝临朝称制后少了很多。

  与之相对的另一侧,那些个家教严格,平日里看重闺阁风仪的京城贵女们,则稍显得沉默。

  她们或是有意无意随便说两句悄悄话,或是轻轻整理着本已十分妥帖的衣裙,目光状似随意望着竹帘外行走的侍女身影。

  说来奇怪的是,不同于一旁兴奋不已,甚是想好了等陆真人来后要玩什么游戏的那群活泼女子,这些自幼身处深深庭院里的贵女们,心中滋味可真是复杂得很呐。

  既是希望太虚宫的小真人不来,免得坏了她们的清誉名声,却也更希望那位陆真人以蛮不讲理的姿态闯进茶会里来,由不得她们出言拒绝。

  大概正处妙龄的怀春女子,心头都是这般千千万万的闲愁别绪。

  比起神色各异,心情更是各异的帝都豪阀贵女们,主座边上的两人倒是异常平静。

  嘉怀郡主性子便是如此。

  除了某人某事之外,她对于外物再提不起任何心气和兴趣。

  不过近来天机阁新出的胭脂榜,让嘉怀郡主多出了几分关注。

  胭脂榜第二位,某种意义上也是胭脂榜花魁的女子,是陆言沉的师姐陆清宁。

  排在第六位的女子,此时坐在她的身边,单手托着腮帮,时不时吃上一口似乎滋味不太香甜,口感也不够水润的瓜果,视线总是望着太虚山。

  胭脂榜正榜的末位,则是她离玉婵的名字。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不必多说,女子的容颜单以排名论先后,未免有失偏颇了。

  怎么说她还只是个未满双十之龄的少女。

  嘉怀郡主心思回落,似是随口问道:

  “凌姐姐觉得他会来吗?”

  正做着激烈思想斗争的凌熙芳,听见这话,眸子眨了眨,笑说道:

  “陆真人的心思,谁说得准呢。”

  别说陆言沉的心思了,就是他那东西,我都吃不准……凌熙芳默默心语了一句,一口咬下手中的仙家灵果,随后拍了拍手,拂去指尖的细碎果肉,坐直腰身道:

  “郡主,方才多谢你了。”

  说的是今日出席茶会的豪阀女子们故意刁难她的那件事情。

  嘉怀郡主不以为意,“凌姐姐只凭自己便能坐到凉轩里,登上胭脂榜,是她们该羞愧才对。”

  凌熙芳有些受宠若惊,虽说不明白嘉怀郡主为何如此事事向着她,时时关切她,但这份善意好似炎热夏日一碗冰凉梅子汤,叫人舒心不已,她想了想,适当露出些笑意,回应了郡主殿下几句。

  真如闺中密友好姐妹般,言笑晏晏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又偏斜了些许。

  曲池的水面金光破碎,犹如为映日的荷花点缀起好看的装饰。

  许久未曾等见那人下山来,女眷们心头最初的期待与少许忐忑,一点点被一种微妙的沉闷取代。

  就在这时,先前被派遣太虚山送信的侍女,沿着回廊匆匆回来了。

  竹帘被人掀起,一时凉轩内所有女子的目光,皆是落在了那侍女的身上。

  有人直接问道:

  “陆真人可有下山?”

  好像除此之外,也无别的问题想要询问了。

  那侍女喘着气息,对嘉怀郡主施了一礼,然后嗓音清晰禀告道:

  “郡主,奴婢已将请帖送至太虚宫,交予了陆真人。”

  “他如何说?”有人忍不住问道,旁边坐着的几位也睁大了眼,满是期待。

  侍女顿了顿,垂首道:

  “陆真人接了请帖,看了片刻,只对奴婢道了声‘有劳’,并未说来,还是不来。陆真人让奴婢先行回来了。”

  话音落下,凉轩内一片寂静。

  接了请帖,却未说可否?

  这算什么回应?

  难道是矜持过后的婉拒了?

  还是压根没将她们的邀约心意放在心上?

  凉轩内女子们面面相对,一时无人开口说话。

  嘉怀郡主轻轻颔首,不知心中作何想法,与那侍女说了声“有劳”,便让她退下。

  一片安静中,有女子小声嘀咕一句“好大的架子”,似乎说出了在座所有女子的心思。

  许是不切实际的期待落了空,原本留在心间的失望也变成了讪讪与不忿。

  素来谨守闺范的豪阀贵女们闻言倒是不觉松了口气,可如此之后,便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好好的荷花,此刻看来也失了颜色,精致的茶点,入口同样觉得平淡。

  只不过,不等凉轩内女子们如何自我开解,又有一位侍女急匆匆跑来,丝毫未守府内规矩:

  “郡主,郡主!”

  嗓音急切,好似嘉怀郡主的母亲长公主,出了什么事似的。

  嘉怀郡主微微皱眉,“何事?”

  “来了!陆真人来了!”那侍女提着裙摆,一路快跑进了轩内,脸色难掩几分惊喜笑容:

  “陆真人到了门外,云夫人已经过去了。”

  “什么?!”

  “当真?!”

  轩下有女子双手撑住桌案,啪唧一声起身问道。

  方才还弥漫着沉闷气息的凉轩,顷刻间活了过来,莺笑一般叽叽喳喳个不停不休:

  “人何时来的?”

  “萍儿你可看得清楚?”

  “快快快,好姐姐你看看我要不要再去补下妆容?”

  “你这狐媚子,陆真人是来给姐妹们算姻缘的,又不是给你相亲作如意郎君的!”

  “别胡说,人家才不是为了陆真人呢……”

  ……

  先前故意与秦家小姐打压凌熙芳的几位女子,听见了贴补妆容这句话,下意识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裙是否平整,仪态是否端庄,心头原来那点繁芜思绪早已抛到脑后,莫名紧张了几分。

  凌熙芳不动声色,看着轩内这群环肥燕瘦的豪阀贵女,想起当初陆言沉与她说着悄悄话的模样,脸蛋泛起了些红晕。

  那般不要脸面,毫无正人君子模样的陆小真人,只她一人看到过。

  凌熙芳迅速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情绪,等了许久,在侍女重新整理好案几,续摆上香茗果盘之后,府上的那位云夫人领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不多时,一道年轻修长的挺拔身影掀开了竹帘,毫无避嫌地与轩内一众女子打起招呼。

  仅是随意一笑,不觉就让轩内女子们看得有些痴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一袭素净雅致的合身法袍,真真衬得人儿玉树临风。

  难怪帝都常有传闻,说什么教坊司里的多位花魁因为陆真人争风吃醋打了起来,今日一见不奇怪了。

  嘉怀郡主率先起身,神情如常,落在外人眼中看不出有何异色,正对上陆言沉道:

  “来了?”

  ……陆言沉见了满亭的女子,嗅着快要熏了神意的胭脂水粉,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没人跟他说过,今日长公主府上的宴饮茶会只请了女子。

  他还以为像是暮春诗会那样,能够去蹭吃蹭喝。

  “来了。”陆言沉与痴女……嘉怀郡主颔首致意,视线很快移开,没看这个眼神逐渐有些不对劲的郡主。

  “坐这里。”嘉怀郡主示意他坐到凌熙芳的身边。

  凉轩内的女子们顿时恍然,原来郡主是谦礼让座,这才选择不合理且不合礼地起身相迎。

  算了,来都来了……陆言沉心说他今日下山去哪里无所谓,只要别留在太虚宫陪师尊念经就好,懒得做什么三辞三让,也不是要“受命于天”坐上龙椅,坐到了先前嘉怀郡主所坐的,残留着淡淡冷香的座位。

  不出意外……

  陆言沉轻轻咳嗽一声,假装没看见藏在案几下面,漆奁里的一条绫袜。

  所以,另外一条袜子,还穿在离玉婵的腿上?这也太涩情了吧……陆言沉想象了下,只一条开裆绫袜应该如何穿戴在身,这时候听见身旁凌熙芳以心声问道:

  ‘回山后你师尊没惩罚你吧?’

  ‘没,师尊让我不忘初心。’陆言沉回了一句,没提他的初心是什么。

  ‘那就好。’凌熙芳笑语一声,悄悄松了口气,端正身姿后,以心声与陆言沉说起了方才的委屈事。

  好生宽慰了凌熙芳几句,陆言沉见嘉怀郡主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身边,奇怪问道:

  “长公主不在?”

  “母亲与安阳王妃说事去了,还没来。”嘉怀郡主解释一句,然后在凌熙芳看着陆言沉仿佛“一眼万年”的眼神中,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递到陆言沉面前,嗓音清清冷冷,能让轩内贵女们听得仔细明白:

  “陆真人,可否替玉婵看看手相,推演姻缘?”

  陆言沉:“……”

  这一幕落在轩内帝都豪阀贵女的眼中,都有些离经叛道,无法解释了。

  就算陆小真人清心寡欲,无视男女之别,可也不能随便就有肌肤之亲吧?

  联想到就在刚刚嘉怀郡主十分奇怪的“热情”,轩内女子们眼神奇怪非常,难道郡主殿下对这陆言沉,起了几分男女之情?

  “府内还没来得及准备签筒、蓍草等卜筮之物,玉婵见时日不早了,姐妹们雅兴尚在,所以冒昧请真人观摩掌心纹路,略作推演便好,不知真人意下如何?”嘉怀郡主嗓音带有几分歉然,但和说出口的话语不同,一双水润的眸子痴痴盯着陆言沉,不舍得错过一丁点错过他的时间。

  这理由说得可谓正大光明,简直就是以身入局,为姐妹们着想的大义郡主。

  刚刚对嘉怀郡主“恶意”揣度的贵女们,心中浮现几分羞愧,郡主不愧是郡主,不是她们这些只知晓男女私情的寻常女子。

  说得好听,可我又不会看相……陆言沉无声腹诽,目光落在眼前那只纤秀的手掌上,略略一扫,说道:

  “郡主掌纹清秀明晰,天纹绵长深远,没有枝杈纷扰,可见郡主殿下性情、用情专一,心志不易为外物所移;地纹圆润有力,可见郡主福泽绵长,是福运亨通之人。”

  说了些看相中的泛泛之谈,轻轻带过一句姻缘事,陆言沉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