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89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问:是否记得那道残魂的具体形貌?】

  【答:记不太清楚,像是女子身形……嗯,要比勾栏窑姐还要好看,身上有一层月光似的东西,脸看不清,声音听着很冷,有点像国都里旗主的女人……】

  【问:除了要你们布置阵法,她还有没有让你们做别的事情?】

  【答:她私下找过几个像我这样不得志的,说是可以给我一场奇遇,能助我突破金丹境瓶颈,结生元婴易如反掌,甚至有机会脱离山海城囚笼,去外面真正的天地,不用再世代为奴。】

  ……

  山海城内校尉修为境界只能停步于化神境,其中原因既有皇族的限制,也有小洞天器灵暗中汲取气运的缘故。

  姬如月大致将后续问答仔细看了一遍,没再找到有关残魂女子的任何记述。

  说起来那道残魂女子真是可笑,遇见一个人就要许一出奇遇?

  想起那人曾经说过能够帮她复仇,姬如月唇角微动,突然间怀疑她沦落至此,背后是不是就有那道女子残魂的影响?

  合上卷宗,姬如月静静坐了片刻,悬空的小腿不再晃动:

  “花花姐,陆大人只听我当时说的话语,就能猜到那缕神意的主人是谁。”

  这话既不像询问,又不像寻常陈述性的交谈。

  陆三花听出这个同龄少女藏在言语下的矛盾情绪,随口答道:

  “第三排左数第一个格,有之前金湖仙家客栈血祭一事的卷宗,你可以对照着看一下。”

  姬如月闻言大吃一惊。

  暮春诗会后她就被陆言沉掳进了玄鉴司里,没有机会打探有关金湖仙家客栈的血祭一事,等到后来听人谈起,才知晓其中的凶险。

  不仅涉及多个仙家门派。

  不仅涉及多达数位大乘境练气士的厮杀。

  更是因为血祭阵法,有女子武夫凭此跻身武神境界。

  姬如月将手里的卷宗放回了原处,边拿出金湖客栈卷宗,边好奇问道:

  “花花姐,金湖客栈的血祭事怎么传出来的?”

  根据玄鉴司内武夫们的说法,金湖血祭之所以没有伤及帝都百姓,正是因为他们事前准备充分,事后收尾及时,论起功劳,当居帝都三司八营之首。

  姬如月心想玄鉴司中除了陆清宁,还有何等人物能够及时察觉到远在帝都外城的金湖湖底,藏着一座诡异血迹阵法。

  陆三花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过了几息咳嗽一声,尽可能保持平平淡淡的语气道:

  “陆言沉。”

  “哈?”姬如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

  长公主府,临近曲池的凉轩。

  竹帘被侍女恭敬地打起,一道纤细清冷的女子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以素白色打底的宫装长裙,腰间点缀绣有荷花等夏日秀雅花朵的纹饰。

  虽说这女子瞧着年岁不大,可一股矜贵气质倒是叫人无法忽视。

  当年若是长公主登临帝位,这位女子也许就是三十年后的九洲大陆第二位女子帝王了。

  嘉怀郡主眸光清冷,扫过凉轩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随意看了眼平静雍容如常的凌熙芳,嘉怀郡主对那位忽然流下泪水的秦氏小姐说道:

  “今日天热,执卿先行休息一下,回屋消消暑气。”

  不等妆容都快哭晕了的秦氏小姐开口,她便让侍女与一女伴陪同秦家小姐离开凉轩,暂且休息片刻。

  待轩内收拾如初,与心态各异的女眷们各自落座后,嘉怀郡主看向正要去到坐席角落的凌熙芳,唇角微有弯起:

  “凌姐姐坐我这里。”

  姐姐?凉轩内的贵女们面面相觑。

  凌熙芳想了想,在一众女眷略有诧异的目光中,坐在郡主身边,放下了那方团扇。

  “母亲稍有便来,诸位自行便是。”嘉怀郡主看向轩内十数个帝都豪阀贵女。

  话虽如此说,可无论是先前在凉轩内的女子,还是后来随郡主一块来的女眷,都无人自行活动。

  大概是看到轩内气氛生冷僵硬,嘉怀郡主切开一块仙家灵果,递到凌熙芳面前,算是缓和气氛,也算是为方才那场闹剧做出解释般说道:

  “执卿前些日子与一位翰林学士订了亲,读书人向来是欢喜于红袖添香的美事,许是因为谈起了那则胭脂榜,起了争执,今日见到凌姐姐才动了气火,来日登门赔罪理所应当。”

  凌熙芳对于这些个争执事看得清淡,倒不是不放在心上,真能坐到话本小说里那般宠辱不惊,而是心思全都落在太虚山上,实在没什么心思勾心斗角去,点了点头揭过此事:

  “依郡主的话就是了。”

  话说开了,气氛淡了几分尴尬紧张,总算有了些夏日茶话的氛围了。

  几个京城贵女由着嘉怀郡主的定亲事说笑起,不知怎的就谈及了近来在帝都内风头一时无两的太虚宫小真人陆言沉。

  嘉怀郡主未去看凌熙芳,颔首应了一句:

  “前些日子安阳王妃携族中女眷登山求签,听说算得了个好姻缘。”

  有了郡主殿下“信誓旦旦”的身边亲历事,凉轩内不少女子纷纷附和起来,也不管此事真与不真,假与不假:

  “郡主说的是,我家姨娘前几日也去了太虚山,回来直夸陆真人生得一副好相貌不说,言谈更是温和有礼,有君子之风,解的签文也灵验,我家表姐的婚事,还真应验了呢。”一位身着鹅黄裙子的贵女笑着接话,眉眼间满是憧憬与向往。

  “何止是姻缘签?”另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文静的贵女轻笑一声,嗓音轻柔:

  “我听兄长说起,前些时日玄鉴司有涉及到一桩棘手的陈年旧案,正是这位陆真人算得天机,这才顺利了结。”

  “是了是了,我也听父亲提过……”

  众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虽未有直白的爱慕尊崇流露,但言辞之间好奇与好感,几乎都要溢于言表。

  大抵这般奇男子,才是京城豪阀贵女们对于“良人”最为美好的幻想。

  凌熙芳坐在嘉怀郡主身旁,小口品尝着那瓣清甜多汁的灵果,安静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不觉泛起些许得意。

  这时候,嘉怀郡主放下了手中的银叉,依旧未去看过身边的凌熙芳一眼,抬眸望着众女眷,仿佛是兴之所至一般,偶然又突然来了几分兴趣:

  “要不,今日便请小真人下山?”

  “赏赏曲池新荷,算算你我姻缘?”有女子接过郡主的话,笑着问道。

第295章 佳人有约,夏以为期(3)

  陆言沉不清楚女帝离歌究竟对师尊说了什么。

  但是他大概可以确定,师尊应该与女帝有过一段不算愉快的交流。

  也许两人争吵过一番。

  虽然无法确定过程,结果却是显而易见:

  女帝离歌未作任何挽留,任由师尊陆瑜蘅当夜直接离开了皇宫御书房,然后在万宝商阁找到了当时踏上取经路的他。

  这两个多年生死与共的好姐妹起了冲突,该不会是因为我吧……见到自家师尊眸光定定看着,仍在等着回应,陆言沉斟酌了一下言辞,说道:

  “弟子和陛下,从未有过云雨之实。”

  在询问的话语中,更变了一个字,陆言沉觉得以师尊的玲珑心思,能够听出他真正想说的意思。

  他与女帝的确有过许多次云雨之欢,但云雨之实从未有过一次。

  至少在陆言沉这里,可以说一句清清白白,经得起历史考验。

  看着师尊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盯着他,陆言沉试探唤了一声,“师尊?”

  陆瑜蘅轻轻颔首,就像是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平复心中的异动,又问道:

  “陛下说,她与你有过赌约?”

  陆言沉嘴角微不可见抽动了下,一瞬间想明白了前夜女帝离歌为何要向师尊坦白一切。

  师尊陆瑜蘅进入皇宫,是要给他“借来”南疆蛮族献贡的仙兵残片。

  这落在女帝的眼中,无异于多年至交好友背叛了她,一个劲地帮着自家徒儿欺负她。

  于是离歌一时心态失衡,在赌约压力前选择了破罐子破摔,将与我有关的一切事情都与她的蘅姐说了?

  陆言沉小吸了口气,脑海中没来由浮现女帝极为罕见的小女儿模样——

  “蘅姐!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更爱你徒儿?”

  暂且抚平心中芜乱思绪,陆言沉不知道师尊有无从离歌那里听说赌约的内容是什么,只好含糊答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你,”陆瑜蘅身子后倾些许,抬手揉了揉眉心处的那点艳红朱砂:

  “你向陛下说了,只要先她一步跻身元婴境界,就要学男子帝王招妃选嫔,开设后宫?”

  陆言沉:“……”

  好啊这个女帝!关于她的事情一概不提,只说我坏话是吧?广开后宫,纳妃选嫔?这女人为了赢下赌约,真是不择手段……我是该说玩政治的心都黑,还是该向师尊“坦白”一切?陆言沉犹豫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被女帝离歌置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承认此事,意味着女帝离歌的说法是正确的。

  否认此事,也许师尊可能就要拉着他向女帝低头认错了……

  陆言沉思绪闪烁,想着如何回答这个分外棘手的问题时,听见师尊嗓音温柔,已然结束了询问:

  “你若是不想说,为师也不会逼你去说。可是言沉,为师要你记住,世间女子不是可以随意采摘的花草玩物,她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道缘与人生,陛下也好,清宁也罢,或者是你山下结识的那些缘分,你与她们之间的因果牵扯,无论是恩是怨,是情是债,都需以诚相待。”

  知道啦知道啦……陆言沉听着好似来自母亲般的叮咛嘱托,嗯嗯了两声,“师尊说的是。”

  陆瑜蘅又仔仔细细地教诲了一番,直到日光偏移,瞧见陆言沉一副真心悔过的神情,这才收了话音,嗓音轻柔而空灵,带有几分训诫说道:

  “情之一字,最是莫测,也最易滋生执念,言沉你此后下山历练,不可再随意撩拨女子,不能再整日与风流二字为伍,若不然为师就要你留在山上,不许下山了。”

  “师尊教训的是,日后弟子一定谨守男德,不忘初心……”

  ……

  ……

  长公主府上,曲池凉轩下。

  夏日清风拂过,吹来新荷的清新气息。

  嘉怀郡主只无意间提了一嘴邀请太虚宫小真人下山,轩内的京城贵女们可是十分热闹地畅想起来。

  几位家教甚严,素来谨守女德闺范的贵女出言反对,理由无非是女子闲话茶会,有一年轻男子参与,怎么都说不过去,若是再有碎嘴的下人乱说话,也许就要影响今日在座女子的名声清誉了。

  毕竟是还未出阁的女儿家。

  有人反对自然有人赞同。

  比如一些个家世显赫,或者性情活泼大胆的妙龄女子,兴奋与期待并存的嗓音叽叽喳喳不绝:

  “我倒觉得无妨!陆真人是太虚宫小真人,想来心怀坦荡,与我们论道谈玄,正是风雅之事,都说了是请他来是‘请教’,我们以礼相待便是,何必这般畏惧男女成见?”

  “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一处,光明正大,侍女环绕,能有什么‘闲言碎语’?莫非我们中的谁谁,心里先有了鬼不成?”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有贵女蹙眉质问。

  又免不了一番吵嘴。

  一时间,凉轩内女子们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

  赞成的觉得对方迂腐古板,扫人兴致;反对的认为对方轻浮孟浪,不顾名声。

  凌熙芳心中是赞成请来陆言沉的,她在某人师尊眼里,都被调教成了那般模样,还有什么名声可言,而且借着长公主之名,刚好打探一番陆言沉回山后的消息。

  只不过在这些豪阀贵女的宴会上,她说什么无足轻重就是了。

  最后还是嘉怀郡主嗓音清清冷冷说了一句,算是一锤定音了:

  “陆清宁是陆真人的师姐,他也是国师的弟子。”

  言外之意不必多说。

  有胭脂榜的绝色师姐在身边,她们这些姿容“平平”的女子,好像是过于杞人忧天了。

  算是勉强整合了轩内意见,由侍女拿来请帖,嘉怀郡主亲笔书写,一旁凌熙芳磨墨,给远在太虚山上的小真人写了一封请帖。

  “荷风送爽,夏日清新,值此佳辰,有两三闺中好友小聚于府,临水赏花、品茗论诗……”

  “素闻真人道法通玄,见识超卓,尤擅占卜推演,洞悉女子姻缘事,故冒昧相邀,盼真人前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