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10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痴女!陆言沉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第一次有了想要离开诗会的念头。

第175章 蜂蜜柚子酒?以杀字入题(1)

  “长公主殿下,今日诗会佳作不少,实乃我大周文坛幸事,只是……我时常听说陆真人诗才惊世,可真有此事?”

  园庭前院,主座周围。

  婢女已将小诗会评选出的三首“上品”佳作诵读评赏完毕,会内的才子佳人不觉低了几分嗓音,望向主座。

  偏偏这个时候,一位穿着一袭淡雅的冰绡广袖长裙,鼻梁挺拔秀致,气质颇为文雅的贵妇人笑着开口。

  当这年不过三十的美妇人轻启唇瓣,长公主身边的几位贵妇人不觉停下了笑谈。

  如今南阳王一系下狱问罪,平阳王至今未有婚娶,大周境内可以称得上王妃二字的,只有这位在长公主面前自称“我”,而非“妾身”的女人了。

  安阳王妃姜秋雁询问了一句,便立即有贵妇笑应了一句:

  “这是自然。”

  “陆言沉陆真人曾在教坊司那地方留下一句‘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是连学宫夫子都认为单凭此句,便足以传世呢。”

  安阳王妃若有若无扫视了距离她们几位贵妇人不远的陆言沉,模样是极好的。

  只是听说他为人张扬锐利,先后负责京兆叶氏、南阳王府两起大案.

  现在看来倒是内敛得很,大概他也知道这是长公主的府邸?

  若真是如此,安阳王妃便是要失望几分了。

  年轻人现如今便是暮气沉沉,老成持重的样子,注定于山上庙堂无益,说不得过些岁月,就要被赶回山上修道。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才对。

  “说来也怪,这陆言沉今日单单坐着,也不去寻人说话,他那师姐更是奇怪,自打我们进来后便不知所踪了,长公主殿下可知缘何如此?”有夫人起了好奇心思。

  随即又有一位嫁与户部李尚书的夫人微微一笑道:

  “许是我等才疏学浅,入不得陆言沉的眼?”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了陆言沉,又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调侃,让人难以较真。

  几位贵妇闻言一笑了之。

  京内多有传闻,户部李尚书与礼部尚书叶无江互为同窗,自叶尚书入狱后,李尚书这段时日一直引领清流替好友说情。

  叶无江败落在陆言沉手里,似乎连带着李尚书一家都对那个年轻人不顺眼了。

  长公主眸光微转,看了眼说这话的妇人,淡淡说道:“传世诗词本就难逢,陆真人既无心情,不去强求什么。”

  长公主都如此说了,几位贵妇人不便多言,只能顺着这话笑说去:

  “陆真人实为玄鉴司栋梁,陛下肱骨之人,心思都在朝堂大事,山河社稷上面,诗词小道,兴之所至,信手拈来便是佳话,若无心绪,一味强求只会落了下乘。”

  “我看也是,今日暮春诗会,本就是赏景怡情,尽兴便好,何必拘泥于一首诗词的得失。”

  李夫人面带微笑,看着两位平日里和她亲近的好姐妹,藏在袖口的手掌握起后再度松开,沉默着给诗会内一位女子修士使了个眼色。

  于是主座周围,几位贵妇人的言谈,就被一带着几分酒意的女子嗓音打断了。

  距离主座不远,属于剑碑林女子修士席位处,一个容貌俏丽,面带几分愠意的女修“啪”的一声,将酒杯摔掷在地,引得酒水四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有个剑碑林女子修士奋力扯开同门师妹的拉拽,擅自离了案席,目光对准了陆言沉。

  ……

  哗啦啦的水声分外引人注目。

  特别是当嘉怀郡主抬起素手,半扬起头,似将酒壶对准了嘴唇时,身边的女伴纷纷侧目看来。

  陆言沉假装没看见几个京城贵女偷瞄自己的视线,与她们一样“惊讶好奇”地看向嘉怀郡主。

  被几个女伴围观的嘉怀郡主睫毛微颤,顺势将抵在下颔前酒壶口上抬几分。

  随后这正要饮酒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嘉怀郡主离玉婵侧过眸子,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几位女伴,

  “郡主,您这是?”有女伴目光落在嘉怀郡主胸前被酒水打湿的衣料上,轻着嗓音问道。

  嘉怀郡主神色如旧,只微微蹙了下眉梢,似乎对这意外沾染的酒渍略感不悦,从容平淡将酒壶从唇瓣拿开,放回了桌案上:

  “不慎手滑,污了衣裳。”

  语气平平淡淡,倒是让几个女伴怀疑方才是她们看错了,而非郡主殿下突然来了出冒昧失礼举动。

  陆言沉同样“恍然”颔首。

  这倒不是作假。

  对于嘉怀郡主似乎有些不悦的神色,他有理由怀疑这是在生女伴们气。

  三番两次打断郡主殿下的计划,打扰了痴女郡主的“雅性”。

  几位女伴闻言,见郡主神色如常,仪态依旧端庄,女眷中唯一一个男子陆言沉还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于是不再多言,按下心头疑惑,转而问道:

  “原是如此,郡主可要唤侍女来整理一番?”

  不说回深院整顿衣裳,反而说就在此处收拾。

  这是在暗戳戳提醒陆言沉这男子不要多看了郡主失礼一幕,男女之间当有大防。

  ……陆言沉默然无言,只好收回了视线。

  “无妨。”嘉怀郡主微微摇头,随即抬眸,对女伴们说道,“烦请替我取一壶新的酒水来。”

  “好哒。”有女伴应了一声,起身拿起空空如也的酒壶,走向了园庭前院外的侍女。

  见到女伴们不再注意她,嘉怀郡主先是闭了下美眸,似乎是在努力且用力地做着什么事情。

  随着稀稀疏疏的水声消失,郡主殿下提起裙摆,玉足脚尖轻挑,将裙底下陆言沉那只酒壶挑到了手上,递回了陆言沉的案席前。

  恰好这时,捧着新酒壶的女伴走了回来,余下两位女伴则又望了过来。

  瞧见郡主殿下将一只壶身湿漉漉,而且壶中泛着古怪泡沫的酒壶递到了陆言沉面前,以周边几人都能听见的清冷嗓音说道:

  “玉婵常常听说红袖磨墨添香,红颜知己相伴夜读,才子郎君因此有生花妙笔,今日玉婵想请陆……真人作诗一首,若是别无头绪,不妨喝酒助兴?”

  女伴们互相看了看,皆有了然,原来郡主殿下终于是看不下去这个装作木头人的陆言沉,继续沉默下去了,诗会定品环节已然结束,接下来就是评选诗魁,若是陆言沉还不拿出几首诗词佳作,这诗会未免有些无趣了。

  陆言沉看着嘉怀郡主娇艳的脸蛋浮现大片痴态红晕,一双水汪汪美眸内雾蒙蒙泛起迷离的眸光,然后瞄了眼随着微风拂来而渐渐破灭的酒壶中泡沫,最后在仙女娘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中,将酒壶口上的一根头发捻起。

  这时,园庭诗会上忽然传来有人愤而离席,抛掷酒杯的声音。

第176章 蜂蜜柚子酒?以杀字入题(2)

  这个郡主,不是一般的痴女。

  而是一个心思缜密的痴女郡主。

  陆言沉微微摇头。

  这个郡主,先是在去府邸深处的路上,对他掀起了宫裙。

  好似是在告诉他,郡主殿下今日在诗会内,只穿了件裙子而已。

  然后趁着众人离开园庭诗会的时候,又让他以毛笔写下了字。

  在众人回到园庭前院时,她又悄悄脱下了衣服,塞到了陆言沉的手里。

  最后拿起他的酒壶,不顾酒水沾染衣裙,径直倒去。

  原来这些都在离玉婵你的算计当中吗……陆言沉心绪回转几分,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与女眷们一块望向剑碑林的座席处。

  嘉怀郡主离玉婵美眸中的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缓缓回转过了身子,神色冷冷望向突然掷杯离席的剑碑林女子修士。

  园庭小诗会内,窃语声逐渐响起:

  “唐兄,这是谁家的仙子,难不成在山上仙家宗门修道练坏了脑子?”

  “吴兄,此言差矣,你是不了解其中内情啊。”

  “唐兄给咱说道说道?”

  “……”

  在有心人的散播之下,有关这位剑碑林女子修士的身份逐渐水落石出了。

  林南符,剑碑林内门女弟子,师从大乘境练气士落云仙师。

  听说前不久这位林仙子有个至亲至爱的弟弟,天骄榜上有名的天之骄子林无醒,曾跟随京兆嫡女叶妍一块入城游历,此后便不知所踪了。

  据林家传出的消息,那位年纪轻轻的天之骄子本命魂灯已灭,多半是身死道消。

  听着诗会内众人的窃声议论,林南符心中郁气更盛。

  今日暮春诗会,她特意与几个同门师兄弟说好,搜寻师妹叶妍与她弟弟的下落。

  可这群同门师兄弟,沉溺在诗词唱和,同京城贵女谈笑风生中。

  丝毫不顾及自从他们一行人来到帝都顺天城后,莫名其妙又少了两人。

  林南符推下身旁一位同门女修的手掌,快步离开案席,冷笑出声道:

  “好一个别无心绪,好一个诗词小道,好一个他陆言沉心思全在山河社稷上面!”

  主座周边,几位贵妇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给陆言沉开脱的夫人哑然失笑,又听剑碑林女修继续痛责道:

  “玄鉴司栋梁,陛下肱骨之人?你们敢说,他陆言沉胆敢认吗?!”

  诗会内的低声交谈逐渐消散,不少人没想到剑碑林的女修竟然敢直接点名道姓。

  真真不愧是九洲第一等仙家宗门的弟子,视山下王公将相犹如粪土。

  园庭前院的窃窃私语声渐渐被那女修林南符的冰冷嗓音盖过压下:

  “剑碑林内门弟子林无醒,天资卓绝,道心赤诚,年岁尚未满弱冠之龄就登上了天骄榜!他不过是和叶妍师妹来到你们京城,为了历练道心,结交同道,可自从你们玄鉴司查办封禁了京兆叶氏,林无醒和叶妍她们便如同人间蒸发,音讯全无,就连林无醒的本命魂灯都灭了!”

  ……

  主座不远处,仙女娘娘眨了眨美眸,虽然别人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身形和嗓音,但不觉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干的?’

  陆言沉目光淡淡,以心声回道:‘不,当时我应付的人是叶妍,林无醒他们五个剑碑林天之骄子,都是被娘娘你给收拾了。’

  仙女娘娘张了张丰润唇瓣,明知道陆言沉说得不对,可好像也无法反驳……

  趁着仙女娘娘心思未回,陆言沉稍有犹豫,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下右手边嘉怀郡主的修长大腿,示意她无需起身反驳什么。

  这群剑碑林弟子,他另有用处。

  ……

  随着女修林南符的斥责声逐渐加大,众人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投向诗会主座旁的陆言沉,颇为玩味的打量着。

  剑碑林内此次参与暮春诗会的同门师兄弟们,则是在师姐林南符起身的瞬间,不约而同望师伯,见到师伯坐视不理,便也跟着望向师姐。

  “本命魂灯灭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林南符目光扫过诗会主座周围的几位贵妇人,最终又落回陆言沉身上,掷地有声道:

  “你们玄鉴司,一句奉旨查案,一句视同谋逆,就轻描淡写带过了?京兆叶氏满门问罪,你们抄家灭族,攫取利益,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牵连的无辜之人?可曾给过我们这些山上宗门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极为有趣。

  瞬间将玄鉴司与京兆叶氏一案,扩大成了大周朝廷与山上仙家门派的矛盾。

  若是再说下去,这位女子修士许是就要拉拽上今日诗会内的山上仙家宗门弟子,与大周朝廷势不两立了。

  果不其然,只听这位林仙子冷声斥道:

  “陆言沉你坐在这里,享受诗会满座恭维,长公主为你解释,认同你心系社稷江山,可你扪心自问,你这身白衣法袍之下,沾染了多少我山上仙家修士的鲜血?你这所谓的诗才风流背后,又藏了多少可怜无辜女子的不幸!藏了多少构陷忠良、罗织罪名的酷吏手段?!”

  一番话语说得慷慨激昂,就差来一句替天行道,要将陆言沉就地正法了。

  园庭诗会内,丝竹管弦之声早已停下。

  与会的才子佳人们,目光在陆言沉与剑碑林女修之间来回扫视。

  只是坐在主位旁的陆言沉,此时神色却并无太大变化,眼神甚是平静看向剑碑林的林仙子,叫人看不出心中有何感想。

  约莫这便是文人墨客推崇备至的‘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吧?

  安阳王妃不动声色,细细打量着。

  主座周围,几位贵妇人互相看了看,不等她们说些什么,长公主便已开口了,并未刻意提高音调,但清冷如旧的嗓音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压下了园内众人的百般心思:

  “林仙子。”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隐约让金丹境练气士林南符感受到一股大能修士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