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长公主眸光淡漠,看着剑碑林的女子修士,清声说道:
“今日暮春诗会,是文人雅士以文会友之地,非你剑碑林问罪之处,无论林仙子你有何冤情,都需依大周律法,遵循仙家规矩处置。”
“今日诗会,只论诗词风月,不论朝堂是非。谁写的诗词好,谁便是本宫这诗会的座上宾。仙子若对诗词有兴趣,本宫欢迎之至;若为别事,还请暂且息声,莫要扰了诸位才子佳人的雅兴。”
第177章 蜂蜜柚子酒?以杀字入题(3)
‘长公主为何要帮你说话?’
仙女娘娘十分不解。
这个据说与大周女帝极为不睦的长公主,为什么会替女帝手下的人如此费心解释。
难不成大周长公主也很欣赏他?
看着神色平静的陆言沉,仙女娘娘心中滋味颇为古怪。
‘剑碑林的女修将大周朝廷和仙家门派视为对立,长公主若是还想坐上皇位龙椅,必须对山上修士强硬……’陆言沉心里补充一句,这和他关系并不大,换做是女帝离歌,估计直接让人擒拿这个口无遮拦的女子修士了。
罪名便是妄图挑拨山上宗门与山下朝廷对立,其心可诛。
园庭小诗会内,随着长公主的话语落下,气氛一时有些僵住。
剑碑林的女子修士眯了眯眼睛,不知是借着酒意,还是打心底就是瞧不上山下朝堂的王公将相,冷眼望着大周朝廷的长公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声对视之际。
诗会内不少有心人都开始悄然拿起纸笔,如史官一般记录下这一幕。
如今大周上至衮衮诸公,下至黎民百姓,多多少少都对神凰女帝抱有些许的“不中意”。
大概女帝离歌终归是个女子,又有神凰二年那起花魁案的影响。
女帝对于山上仙家宗门的态度,一直被人认为过于小女子气了。
每每谈及此事,总会有人哭先皇,痛今世。
其中又最属文官清流们好以此般手段博取名望。
陆言沉察觉到主座周围那群贵妇人中,似乎有人时不时投来打量探究的目光,便循着感知望去。
安阳王妃不紧不慢转过眸光,唇角微微翘起,笑着打起了圆场,“殿下且息怒,剑碑林的林仙子也无需动气,年轻人难免心高气盛,依我看,今日暮春诗会本是以文会友,既然有此小小插曲,不若便以这事为契机,再添一桩雅事如何?”
见长公主轻轻颔首,安阳王妃心里有数,微笑提议道:
“方才林仙子言语之间,对陆真人的诗才似有质疑,而陆真人恰好今日诗会尚未展露才学,不如两位趁此机会,以诗会友,小试一番?”
此话一出,主座不少贵妇人点头称是。
今日诗会本就是场雅兴事,何至于弄得风霜刀剑严相逼呢?
再者若是真来一出以文会友,化解眼前尴尬事是小,能检验一番这陆言沉是否有真才实学才为大。
都说一首《蝶恋花》后,大周文人雅士的暮春词作都不必做了。
所谓珠玉在前,后者何必自取其辱。
可听来的就是听来了,哪里比得过亲眼所见。
贵妇人们便由此说开了去,你一言我一嘴的,也不管陆言沉与那剑碑林的女修是否同意:
“正好咱们给两个年轻人出个题,押个字眼,如何?”
“不错不错,‘和’字怎样?如今我朝政通人和,今日又逢春和景明,两个年轻人也要心平气和才是。”
“那就让两人各作诗词一首,不限形式,以一炷香为限,由长公主殿下、安阳王妃和诗会内的贵客女宾共同点评?”
长公主眸光淡淡,扫了眼剑碑林辈分最大的中年修士,后者目光闪烁,犹豫再三,选择了息事宁人,入京调查失踪弟子一事不必急于一时,便笑应道:
“有比试,没有彩头算什么,胜者可向另一方询问三个问题,败者需如实回答,如此既全了诗会之雅,也不至让我师门弟子道心蒙尘。”
长公主尚未应答,只听一道极为冰冷的嗓音响起,落在众人耳畔无异于惊雷炸响。
“给脸不要?”
园庭小诗会内,好不容易让贵妇人们言语冲淡的僵硬氛围,再度安静下来。
陆言沉忍不住侧过视线,看向一旁的痴女郡主,心说郡主殿下不是为他出头的吧?
剑碑林不愿走下贵妇人们给出的台阶,落的应该是长公主的面子,而非他陆言沉的?
诗会内的才子佳人们与陆言沉想法类似,瞧见嘉怀郡主冷声斥责,虽有惊奇讶然,但并不多。
剑碑林坐席处,辈分是林南符师伯的中年修士不敢托大自矜,立刻起身,大声呵斥仍站在原地的林仙子,挥手让几名弟子将她强行拉拽回席,不惜动用神气封禁了林南符的感知,随后向着主座的几位贵妇人欠了欠身,说道:
“几位夫人提议我看极好,不过南符平日里勤加修炼,疏于诗词歌赋,陆言沉陆公子素有诗名称世,要不允许我剑碑林另选弟子,代替南符出面比试?”
嘉怀郡主还想说话,但被母亲以眼神制止,只好作罢,半侧过身子看向他,眸光流转几分歉意。
陆言沉嘴角微动。
还真是给他出头?
主座周围,安阳王妃轻轻拍了拍手,将诗会内众人心思重新拉回到年轻人的小比试上,“万仙师的提议,我们没什么意见,不过这事还需陆真人同意才行。”
陆言沉生怕一旁的痴女郡主来上一句“我不同意”,轻咳一声,淡然颔首道:“你们剑碑林一块上吧,谁作诗作词都行。”
狂妄!
说得真是嚣张至极。
贵妇夫人们忍不住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年轻人,之前看着还挺温文尔雅,颇有古君子作风,没想到行事却是这般跋扈嚣张,一时间纷纷失笑起来。
安阳王妃眸泛异彩,又仔细打量了陆言沉几眼,待他似有感知看过来,再一次及时移开了视线。
剑碑林坐席处,不少弟子忍不住了,平日里都是他们甩人脸色,身为仙家第一等宗门,自是高人一等,下山游历更是高出俗子凡夫好几等,哪有今日这般受人侮辱:
“齐师兄,你我同上,定要叫这姓陆的好看!”
“我也上,写诗作词谁个不会。”
“你们都上,那我就不去了……”
剑碑林弟子们一愣,发现是那日跟随齐新翰去往教坊司喝花酒的同门,当即投以鄙夷目光。
齐新翰沉默了半响,被师门长辈、同门催促得厉害,好一番犹豫,眼角余光忽然瞄见稷下学宫赵文渊异常畅快饮酒欢笑,不觉握紧了手掌。
“新翰,此事非你不可。”师伯投来信任鼓励目光,让齐新翰不愿也不敢直视,只能心里默然自嘲一句,你们这群不通诗词文墨的人,看那陆言沉不过是井底之蛙望明月,真正入了诗词一途的人,看见那首《蝶恋花》,才会知道何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正当齐新翰犹豫不决时候,靠近主座的白衣年轻人缓缓站起了身,白衣随着暮春轻风拂动,听他自顾自地说道:
“我大周以武立国。”
“太祖皇帝起于微末,提三尺剑,扫清寰宇;神凰帝夙兴夜寐,压服仙门,方才有这万里锦绣山河,生民安康乐业。”
“玄鉴司斩妖除魔,镇压邪祟,何曾苟且求饶于仙家宗门、妖魔鬼怪,何曾用过一个和字?以杀方能止杀。”
“今日诗会,本为雅事,确是该用和字,可剑碑林偏有人以杀伐之事质问,那我今日就用‘杀’字入题,作诗一首,诸位以为如何?”
嘉怀郡主率先起身,倒下了两杯酒水,一口饮尽后,端送给陆言沉一杯,嗓音清清冷冷,与水汪汪的迷离眸子大为不同:“玉婵来为陆真人磨墨。”
不是姐们,你当这是蜂蜜柚子酒?陆言沉面无表情接过痴女郡主递来的一杯酒水,拿过郡主研磨,沾有墨水的毛笔,写下了五个字。
第178章 郡主痴情,女帝动杀心(1)
皇宫,御书房外。
几名身穿大红宫装的大内女官垂手侍立于御阶前,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动作。
虽说御书房内可怖的威压只一瞬便消散,但是门外侍立的女官们却是齐齐一颤,额头渗出冷汗。
良久,待到那威压的余威也散了去,几名女官才敢稍稍放缓心弦,松了口气。
一位年纪较小,入宫不过几年,模样清秀的女官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前冷汗,默然诵念儒家经典,沉稳几分心神后,遮掩住气息波动,低着音,好奇说道:
“真是奇怪,陛下今日又因何事动了气?”
大乘境练气士散发出了神气波动,真是叫人心惊胆颤得很。
借着拂过皇宫御道的夏日微风,另一位与小女官相好的圆脸女官同样敛着自身气息,轻着嗓音回道:
“圣心难测,我等怎能妄加揣度,只是……”
顿了一下,这圆脸女官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不解:
“只是陛下近来的心绪,似乎很容易被皇宫外的人事牵动,像今日这般龙颜震怒的样子,往日不多见的。”
女官们身为儒家修士,胆气本就比寻常宫女要大些,又有官职在身,平日里不让陛下或者司命们发觉的闲聊,自是常有的事情。
两人低声交谈着,又有一位女官瞧见紧闭的御书房房门,御阶附近也无别人,松缓了心绪,插嘴说道:
“说起来,似乎每次陛下发火时候,心绪有较大起伏,都与太虚宫那位小陆真人有关联呢。”
她这话一出,几位女官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便又有女官接过这话,道:
“你们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太虚宫那位陆清宁小剑仙深夜入宫那回,御书房里也是这般,突然间威压凛然,叫人心惊胆寒。”
“何止那一次,”圆脸女官稍作回忆,打量几眼御书房紧闭的房门道,“南阳王披甲入宫觐见那日,长公主离去后,御书房内只有陛下与陆真人两人,当时御书房里传出来的那股子冰冷杀意,我在门外都觉得可怕。”
几个女官敛着气息,如往常一般,低垂着视线。
从外看去一副恭立模样,偏偏说出口的话语能让身边的同伴听见。
大概这便是入宫以后,每个大内女官都要从前辈那儿学会的“谨言慎行”了。
说着说着,方才最先开口的女官眨了眨眼睛,脸蛋上浮现几分古怪神色,忍不住瞧了眼紧闭的御书房房门,才敢说出这些话语: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凡是陆真人来见过陛下后,御书房的门总是关得紧紧的,偶尔开了一道门缝,里面就会传来像小猫儿被捂着嘴,细细碎碎的呜咽声音?”
这话说得大胆。
几位女官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是无人敢接话。
许是见到无人反驳,这清秀女官自个儿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眸子,惊讶低呼道:
“难不成陆真人他是猫儿变成的精怪?所以陛下才会……”
“小丫头胡说些什么呢!”入宫多年的圆脸女官连忙低声喝止,看了好友一眼道:
“陆真人身为道门真传,又是国师弟子,深得陛下信任,岂是精怪之流,要我看,你不如想着是不是陆真人每日入宫面圣,都会带只小猫儿给陛下解闷……”
圆脸女官本想着给陆言沉解释一二,顺带着警告好友,可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牵强,嗓音逐渐低了下去。
毕竟哪有人天天送什么阿猫阿狗的?
“说起每日,小云姐,你们不觉得陛下召见陆真人的次数,也太过频繁了吧?”清秀女官寻起其他话题,自打进宫以后入眼皆是女子,不觉谈论起每日都会来到皇宫,好似司衙点卯一般的陆真人。
被称为小云姐的圆脸女官还未开口,就有同伴附和说道:
“可不是嘛,自从陛下建元神凰后,能让陛下单独频繁召见的男子,陆真人可真是独一份了。”
每日风雨无阻地入宫面圣,看起来比他自己修道练气还要勤快。
陛下勤于政务,御书房常是重臣商议国事之地。
如陆言沉这般,几乎每日都能单独入内奏对,而且每每还需紧闭房门的,简直是闻所未闻,从未有过的事。
几个女官聊着聊着,一个令人心惊又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念头,在她们心中止不住地浮现,各自对视看了看,又皆是沉默下去。
总不能是陛下,对陆真人……那个吧?
可陛下身为大周第一等奇女子,又与陆真人师尊,国师大人交好,想来似乎绝无可能的。
就在这时。
大内司礼监司命唐飞绫忽然沿着御道快步走来,几个女官立刻收敛所有心思与神色,垂首安静下来,恢复成了木头人般的恭谨姿态。
唐飞绫扫了一眼这群胆子要比寻常宫女大上许多的女官,都是一群熟读经史典籍的儒教女子。
这群女官衣食无忧,也无侍奉人的活儿做,每日闲着便要寻些解乏驱闷事。
用眼神示意几人今日事大,莫要再接头交耳,唐飞绫整顿衣裳,来到御书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后,轻轻叩响了御书房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门。
“启禀陛下。”
唐飞绫嗓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御书房内的人听见,却又不觉得吵闹:
“据长公主府上暮春诗会里传回的消息,剑碑林弟子当众挑衅陆言沉陆真人,言辞激烈。”
“后经安阳王妃等人周旋,要陆真人与剑碑林来一出比试,陆真人现已应下,说出他将用‘杀’字入题,当场作诗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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