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勃朗特闻言，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当然不会去质疑自己这位副手的忠诚与判断力。
他知道，马特利没有胆子，也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对自己撒谎。
所以，那个怪物，确实存在。
这，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故事里的吸血鬼，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且，还在自己的城市中，上演了一出如此精彩的“首演”。
不过，有趣归有趣，这份源于未知的好奇心，并未在他的心中停留太久。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或不安，只有一种如同在审视自家后花园般的、绝对的掌控感。
在他看来，无论是人是鬼，只要它出现在圣丹尼斯这座城市里，只要它还在这片由他亲手构筑的秩序之下活动，那么，它就必须遵守他的规则。
“先生。”马特利看着勃朗特那沉默的背影，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家伙似乎是冲着那个连环杀手来的，他们会不会在城里……”
“我知道。”勃朗特打断了他，“警察局那边，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不是吗？”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的笑容：“一场精彩的‘怪物内战’，听起来……确实很吸引人，而且还是在我们和那群不知底细的汉堡商人合作的时候，不是吗？”
这番话，让马特利彻底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何勃朗特会单独提到这点。
但还是反问道：“你是觉得，这场袭击和他们有关系？那还要继续合作吗？”
“当然要合作。”勃朗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笑意，“为什么不呢？难道要凭简单的揣度就拒绝合作伙伴？”
他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在晨光中轻轻地摇晃着。
他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至于那个不合时宜地‘吸血鬼’……”
“……无论是人是鬼，既然它敢在我的城市里为非作歹，那它……就最好有被我关进笼子里的觉悟。”
“军队？用不着。”他看着马特利，那份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蠢货，“我安吉洛·勃朗特，难道还没有属于我自己的军队吗？”
他顿了顿，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让手下的人都盯紧了。”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我不管它是杀人犯还是‘吸血鬼’，我只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在这座城市里，上演一出怎样精彩的好戏。”
哪怕是真的吸血鬼，那它唯一的去处，就是成为他收藏间里的猎奇收藏，变成和其它名流谈话时的一则有趣的谈资罢了。
不过，那些超自然的力量……
对于没有任何虔诚信仰的勃朗特而言，这确实很有诱惑力。
他知道目前了解到的吸血鬼的力量，放在真正的武力面前，似乎也只是会被炮火淹没的个人力量。
可说什么不感兴趣，那也是假的。
第三十八章 牛鬼蛇神，猎物锁定
几乎就是在第二天，一场舆论风暴，便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席卷了圣丹尼斯。
清晨，那些平日里总是习惯了在街角高声叫卖着“康沃尔公司股价再创新高”或是“市长先生又发表了重要讲话”的报童们，此刻的嗓音却因为前所未有的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号外！号外！”他们的声音在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回荡，“圣丹尼斯惊现暗夜魔影！神秘吸血鬼向连环杀手宣战！世纪对决即将上演！”
这充满了耸人听闻色彩的标题，瞬间便吸引了所有早起行人的注意。
无论是正准备赶往工厂的工人，还是刚刚从面包店里买回新鲜法棍的家庭主妇，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抢购着这份足以让他们一整天都为之精神亢奋的“精神食粮”。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加粗字体，以及一张由警方提供的在昏暗灯光下拍摄得模糊不清的“案发现场”照片，详细地报道了昨夜那场不可思议的袭击事件。
报道将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描绘成了一个来自地狱的复仇魔鬼，将他那压倒性的力量和神出鬼没的手段夸张到了极致。
而那段由大雄翻译出的箴言，更是被原封不动地刊登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并配上了一段由某位不具名的“语言学专家”进行的解读。
当然，这场舆论风暴的背后推手，绝不仅仅只有官方媒体。
在圣丹尼斯那些更为阴暗、也更为混乱的角落里，另一场由勃朗特亲自授意的、更为直接的“信息传播”，也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在那些由勃朗特掌控的地下赌场和黑市里，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悬赏，也正通过那些最可靠的渠道，悄无声息地传递着。
——“勃朗特先生对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很感兴趣，无论是那个喜欢在尸体旁留字的连环杀手，还是这个新来的家伙，只要有人能提供关于他们行踪的可靠线索，甚至是……能协助将他们‘请’到勃朗特先生面前，都将获得一份丰厚奖赏。”
这份悬赏，并非是公然的通缉。
它更像是一种暗示，一种动员。
它让圣丹尼斯这座城市阴影里的每一双眼睛，每一对耳朵，都变成了勃朗特的延伸。
码头区的酒馆里，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吹嘘自己航海经历的水手们，此刻正唾沫横飞地，向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们昨夜亲眼所见的事情。
在他们的口中，西恩的身影被无限地拔高、神化，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能飞的人型存在，而成了一个能操控风暴甚至能徒手掀翻一辆电车的怪物。
那些被西恩“扔进”河里的黑手党成员，更是被传成了“被吸干了血液后抛尸大海”。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一些思想更为理性的市民，依旧认为，这不过是警方为了掩盖自己破案不力而编造的拙劣谎言，是一场旨在转移公众视线的荒诞闹剧。
他们义愤填膺地在报纸的读者来信板块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职责警方的不作为，认为他们不去抓捕那个真正的连环杀手，反而在这里陪着一群疯子装神弄鬼，简直是渎职。
然而，在这片充满了质疑与不信的喧嚣声中，另一群更为特殊的人群，却早已闻风而动。
一些在本地神学院里研究古代神话与恶魔学的教授，带着他们的学生，如同进行一场田野调查般，开始在案发现场周围搜集着“样本”。
几位来自欧洲的自称是古老驱魔师家族后裔的移民，则穿上了他们那早已蒙尘的黑色风衣，手中提着装满了十字架、圣水和大蒜的皮箱，打算在圣丹尼斯的夜晚四处巡逻，自称不让家族的荣光蒙尘。
甚至在唐人街，一位随着家人而来的信仰道教的老者，在听到这沸沸扬扬的传闻后，都开始焚香祈福，拿出床下木箱中的桃木剑和八卦镜，挂在床前和门上。
圣丹尼斯大学里，更是还有几个穿着连体工装年轻人，自称是什么“超自然现象研究协会”的成员，他们举着一些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不知名的探测仪器，兴奋地对其它成员表示他们可以大展身手了。
当然，在这场风波之中，也同样不乏那些嗅到了商机的骗子和神棍。
他们将一些涂抹了鸡血的木桩，以及混合了劣质酒精和香料的液体包装成“专门针对吸血鬼的神器”，在街头巷尾向那些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市民们高价兜售。
所以当这段时间基本都在圣丹尼斯城内带着的特里劳尼，带着几份刊登着耸人听闻标题的报纸，以及他在城里打探到的这些光怪陆离的见闻，返回克莱蒙斯岬的营地时，整个折叠屋的大厅，瞬间便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所淹没。
“我的天……你说你甚至在路上看到了一群驱魔师在那里布道？”西恩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报纸上那篇将他描绘成地狱恶鬼的报道，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得意，“哈哈！看来我西恩·麦奎尔的名声，已经响彻整个圣丹尼斯了！我现在可是名人了！”
“得了吧，你这小子。”亚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却暴露了他此刻同样轻松的心情，“你最好祈祷，那些所谓的‘驱魔师’真的只是群骗子。”
就在这片欢乐的氛围中，何西阿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此时位于大厅中的一个沉默身影上。
斯旺森神父正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他没有参与到众人的讨论之中。
何西阿缓缓地走上前，将一份报纸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斯旺森。”何西阿的声音温和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看，现在城里……可是热闹得很啊。”
他顿了顿，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打趣道：“既然连那些不入流的神棍和骗子，都敢打着上帝的名义出去招摇撞骗，你这位货真价实的、受过神学院正统教育的牧师先生，难道……就不打算也去凑个热闹，为我们这场大戏，增添一些‘神圣’的色彩吗？”
斯旺森闻言，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何西阿，露出了一个苦涩的自嘲笑容。
“让我……去和你们一起，演一出驱逐吸血鬼的戏码吗？”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抱歉，何西阿先生，我想……我做不到那种欺世盗名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西恩那所谓的“吸血鬼之力”，是那个孩子口袋里又一件不可思议的道具罢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将这份由谎言构筑而成的“奇迹”，当作可以被随意利用的工具，去欺骗那些虔诚的信徒，去玷污他心中那份早已摇摇欲坠的信仰。
他可以接受自己是一个沉溺于酒精和药物的堕落者，可以接受自己是一个在布道时连圣经都念不通顺的失败者。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用上帝的名义去行骗的骗子。
然而，就在斯旺森以为，自己的这份“坚守”，会换来对方的理解或放弃时，一个声音从旁响起了。
是达奇。
“欺世盗名？不，斯旺森，你或许……误会了什么。”
“我们之所以要扮演吸血鬼，之所以要上演这出看似荒诞的闹剧……”
“不是为了欺骗世人，而是因为，在那座城市的阴影里，真的潜伏着一个，以吸食人血为生的、真正的怪物。”
“而我们，要去做的……就是将它，从那片黑暗中，揪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充满了诱惑力。
“所以，告诉我，神父。”
“你，是否有胆量，为了你那早已被你抛弃了无数次的信仰，为了那些可能会被邪恶吞噬的无辜羔羊，去亲手驱逐一次真正的邪恶呢？”
“——你那本被你亲手丢出窗外的圣经，可是真的把我们这位‘吸血鬼伯爵’给弄晕了啊。”
“要不要试试看，它对那个真正的吸血鬼有没有用呢？”
第三十九章 真爱易逝，其二①
圣丹尼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居民小巷里，一栋并不起眼的三层砖砌公寓楼，正静静地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之中。
它的外观与周围那些同样略显陈旧的建筑并无二致，墙壁上攀爬着几缕枯萎的常春藤，窗台的缝隙里长出了几丛顽固的杂草。
偶尔有邻居家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皮球撞在斑驳的砖墙上，又咕噜噜地滚走。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栋看起来平凡到近乎乏味的公寓楼的最顶层，那扇终日被厚重天鹅绒窗帘遮蔽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之后，居住着一个怎样的存在。
邻居们只知道，那里住着一位深居简出的“老绅士”。
他们从未听过他的房间里传出任何喧嚣。
偶尔，在深夜的寂静中，会有那么一两个失眠的人，从自家的窗户里，瞥见那个高大而又消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公寓楼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后。
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来历，更不知道他的职业。
当然，他们也不会多问，毕竟这里并不像是社区那般有着邻居间彼此熟络的人际圈。
一个无害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可怜的……边缘人。
然而，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个他们眼中没什么存在感的邻居，其真实的名字，早在数百年前的欧洲大陆，与恐惧、血腥与黑夜划上了等号。
——诺斯费拉图。
此刻，他正静静地坐在房间中央那张由黑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扶手椅上，而思绪，早已在朦胧中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他还记得，在遥远的欧洲，他那显赫的家族曾在深山之中建立起一个恐怖帝国。
他们是暗夜的君王，是凡人眼中不死的魔神。
他们曾高踞于在城堡之巅，用冰冷的目光俯瞰着脚下那片匍匐的土地，享受着凡人们的敬畏和臣服。
直到，一群自诩为“圣徒”与“骑士”的凡人，举着火把与十字架，冲上了那座本该永不陷落的城堡。
城堡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家族在圣歌与咒骂声中被屠戮殆尽。
而他，作为家族最后的血脉，则在一场漫长而又屈辱的追杀中，狼狈地逃亡。
最终，在百余年前，他来到了这片全新的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新大陆。
起初，这里是他的乐园。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那些手持圣物的狂信徒，更没有那些掌握着克制他们力量的古老知识的猎魔人。
无论是那些茹毛饮血的原住民，还是那些为了开疆拓土而深入荒野的拓荒者，在他那超自然的力量面前，都如同待宰的羔羊，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些年，他过得随心所欲，甚至有些……放纵。
他留下了无数充满了血腥与恐怖的传说，成为了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原始部落里，用以恐吓孩童的古老的梦魇，一些信奉他的人甚至自发形成了“夜行人”的组织。
但是，文明的脚步，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铁路如同钢铁的血管，将秩序逐渐输送到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而城市也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电灯的光芒驱散了黑夜，也压缩着他赖以为生的阴影；而那些凡人手中不断更新换代的武器，其射速与威力，更是让他那份源于不死之躯的骄傲，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他不会被轻易杀死，但如今的人类足以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高高在上的神明。
可依旧渴望着鲜血。
但寻找猎物，却变得越来越困难，也越来越危险。
于是，他开始执行那个古老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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