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33章

　　满意。

　　【看来，西恩那小子，演得还真不赖。】

　　亚瑟在心中暗自评价道，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凝重的表情。

　　而大雄，则恰到好处地，在那位警官讲述到最惊悚的部分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马车在圣丹尼斯警局前缓缓停下。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充满了怀疑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翘首以盼”的急切。

　　几位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警员，在看到大雄的身影时，几乎是立刻便迎了上来，那份恭敬的态度，仿佛他们迎接的并非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位足以扭转乾坤的救世主。

　　局长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本就稀疏的头发此刻更是被他自己抓得如同鸟窝一般凌乱。

　　实际上，袭击事件本身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压力，因为他们大可以觉得这是某个变戏法的家伙弄得障眼法，并且没有人因此而死。

　　这种程度的事情放在圣丹尼斯完全是“小事”的范畴。

　　但来自勃朗特那边的压力，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在一旁的几张长椅上，则坐着七八个垂头丧气的男人，他们正是昨夜那场恐怖袭击中“幸存者”，此刻正由几名警员看守着，进行着例行的笔录问询。

　　当大雄一行人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了过来。

　　然而，在这众多充满了好奇与期盼的目光之中，有一道视线却显得格外复杂。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绷带的中年男人。

　　他独自一人坐在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里，那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门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刚刚进来的每一个人。

　　他便是昨夜那场袭击中身份最“尊贵”的受害者——吉多·马特利。

　　当然，在此刻，他的官方身份只是一位“不幸”卷入袭击事件的、正在积极配合警方调查的“普通商人”。

　　局长没有再进行任何多余的寒暄，他直接将一张刚刚才从案发现场拓印下来的巨大纸张，铺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小先生。”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急切，“您快来看看这个。”

　　大雄点了点头，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张纸上用黑色油墨拓印出的的神秘文字，随后一字一句地转述道。

　　“‘汝竟舍弃主之恩赐，意图沦为牲畜与猪猡，以凡人之血玷污黑夜的赐福。’“

　　“‘此乃宣告，我必将汝这可悲的背弃者抹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大脑几乎陷入了停滞。

　　“背弃者？”“抹杀？”

　　警长看着大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小……小先生，您确定……没有翻译错吗？这……这段话听起来，和之前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啊？”

　　“嗯……”何西阿适时地走上前，他看着那段文字，“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复杂，你们对比一下，虽然这些文字我们看不懂，但是在字迹上完全不同不是吗？不像是同一个人写——或者说‘刻’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从这段话的语气来看，留下这段文字的‘人’，显然也将自己视作了与那个连环杀手一样的‘同类’，他们都信奉着某种关于‘黑夜’与‘鲜血’的扭曲教条。”

　　“但是。”何西阿的话锋一转，“这位‘新人’，他似乎对目前发生的几起血案充满了鄙夷和不满，他认为，那种‘想要成为凡人’的追求，是一种对‘恩赐’的背弃，是一种堕落，所以，他才会以一种审判者的姿态，宣告要将这位‘可悲的背弃者’抹杀。”

　　这是另一个与他类似的“怪物”，对他发出的死亡宣告！

　　一股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后怕于，圣丹尼斯这座城市的阴影里，竟然不止潜伏着一个这样的怪物。

　　但他们也同样庆幸，因为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新出现的“怪物”，他的目标并非是他们这些普通市民，而是那个连环杀手。

　　他们这是……要内讧了？

　　局长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股荒诞的喜悦感，甚至冲淡了他心中那份源于未知的恐惧。

　　他甚至开始在心中盘算，自己是不是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到这两个怪物斗得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他并没有将这份想法宣之于口。

　　他只是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凝重表情。

　　“这……这可就麻烦了。”

　　而一直坐在角落里，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马特利，此刻的心中也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昨夜那个袭击了自己的恐怖怪物，其目标，并非是自己，也不是勃朗特先生的商业帝国。

　　他只是在用一种最直接、最有影响力的方式，让之前在这座城市犯下五次血案的凶手明白——

　　【我来了。】

　　【而我，是来清理门户的。】

第三十七章 大张旗鼓，帝王出棋

　　这份认知，让马特利心中那份因为被袭击而产生的屈辱与愤怒，瞬间便被一种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后怕于，自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头撞进了两个超自然怪物之间那场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内战之中。

　　但他更庆幸，因为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和勃朗特先生的组织，都并非是对方真正的目标。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将这个惊人的发现，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那位还在庄园里等待消息的教父。

　　就在这片沉默中，大雄的声音想起了。

　　“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众人，而这个问题，让刚刚还在为“怪物内讧”而暗自窃喜的警长瞬间语塞。

　　对啊，该怎么办？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等着那两个怪物在自己的地盘上大打出手。

　　他可不敢质疑作为受害人的勃朗特二把手马特利的证词，那些目击者也同样如此，这足以证明，昨夜那场袭击，是货真价实的超自然事件。

　　他很清楚，一旦这两个怪物的冲突彻底失控，一旦那场“内战”波及到了无辜的市民，那么，他这个警长，将要为此承担怎样严重的后果。

　　就在这时，何西阿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如同在迷雾中亮起的一盏明灯，为众人指明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路”。

　　“局长先生，各位。”他缓缓开口，“我想，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这个新出现的‘怪物’，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不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分析了起来：“他没有杀人，只是制造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袭击，并且，留下了这样一份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宣告’，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迫那个连环杀手，主动现身。”

　　“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让他那份‘宣告’被精准地传递到目标耳中的舞台。”

　　“所以，如果我们不希望他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而再次，甚至……是以一种更血腥的方式，去进行下一场‘表演’的话……”

　　“……那我们，就必须帮他，将这个舞台，搭建得足够大，足够响亮。”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警员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

　　一个年轻的警员终于按捺不住，他站起身，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暂时对昨晚的袭击事件进行保密？然后，加强城里的夜间巡逻，设下埋伏，等着那个新来的怪物再次现身时，将他一网打尽？”

　　然而，他这番提议，换来的却是局长毫不留情的一记爆栗。

　　“你是白痴吗！？”局长几乎咆哮道，他指着那个被打得一脸委屈的年轻人，唾沫横飞，“一网打尽？你拿什么打？”

　　“你没听到刚才的证词吗！？那家伙能躲子弹！能变成蝙蝠！能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毫发无损，还能一拳把两个壮汉打飞！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抓他？让你的弟兄们排着队上去送死吗？这种等级的怪物，那是军队该头疼的事情！不是我们！”

　　这番怒吼，让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也让何西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微笑。

　　“所以。”警长喘着粗气，他看着何西阿，“您的意思是……我们就帮他‘宣传’，对吗？”

　　“正是此意。”何西阿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们不仅要宣传，还要大张旗鼓地宣传，我们要让圣丹尼斯的每一家报纸，都在头版头条，刊登昨夜那场不可思议的袭击，我们要让每一个酒馆里的醉汉，都在谈论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暗夜怪物！”

　　“这样一来。”何西阿摊开双手，“那个连环杀手，无论他藏得多深，都绝不可能听不到这份战书，而那个新来的怪物，在看到我们如此配合之后，自然也就没有了再次制造事端的理由，不是吗？”

　　“届时，无论前者得到警告后，选择偃旗息鼓，还是私下里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同族内斗’……那都已经不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这番话，如同天籁之音，瞬间便说到了警长的心坎里。

　　是啊！这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既能满足勃朗特先生那边“彻查此案”的要求，又能将自己和手下从这场危险的超自然冲突中摘出去，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在报纸上大大地露一回脸，彰显一下自己“积极应对危机”的正面形象！

　　然而，就在警长还在为这个计划的精妙而暗自赞叹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将他从那份沾沾自喜中拉了回来。

　　是达奇。

　　他看着何西阿，也看着那个早已被说得心花怒放的警长，缓缓地说道：“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不是吗？”

　　“或许……那个守旧的老前辈，会被这个想要‘成为凡人’的后辈，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这番话，让警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何西阿则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那，恐怕就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看着警长，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确实得让军队来处理了，不是吗？”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警长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

　　【如果最后剩下的那个怪物，强大到了连你们官方都无法处理的地步……】

　　【那，就请你们自求多福吧。】

　　警长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他只能赌。

　　赌那两个怪物真的会像何西阿推测的那样，在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内斗”之后，只剩下足以被他们收尾的麻烦。

　　他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转身，开始对着手下们，下达了一连串充满了“效率”的命令。

　　“去！把城里所有报社的记者都给我叫来！告诉他们，圣丹尼斯警局有重大独家新闻要发布！”

　　“还有！把昨晚所有目击者的证词都整理出来！记住！越详细越好！越离奇越好！务必让他们相信昨晚遭遇的，是一个真正的来自地狱的魔鬼！”

　　“另外……”他最后看了一眼马特利，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心腹耳语道，“……派人‘护送’这位勃朗特先生的贵客回去。”

　　一场引蛇出洞的闹剧即将上演。

　　而这场闹剧的真正导演们——达奇、何西阿、亚瑟以及大雄，则在与警长达成道别后，不再停留。

　　他们礼貌地告辞，在一众警员那充满了敬畏与感激的目光护送下，缓缓地走出了这间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警局。

　　马车上，大雄看着窗外那渐渐远去的警局大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本是为了引蛇出洞而想出的点子，在经过何西阿爷爷和达奇叔叔的一番加工之后，竟然会演变成让圣丹尼斯警局，心甘情愿地，成为“宣传工具”的打大戏。

　　“我们……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大雄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何西阿闻言，只是笑了笑，他看着大雄，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对这个孩子的认可。

　　“孩子。”他的声音温和而又有力，“记住，我们只是……为这座早已充满了谎言与罪恶的城市，增添了一个足够有趣的传说罢了。”

　　“而这个传说……”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上演的好戏。

　　与此同时，当马特利那边的马车缓缓驶回那座如同宫殿般的宏伟宅邸时，圣丹尼斯的黎明才刚刚撕开夜幕的一角。

　　安吉洛·勃朗特正静静地坐在他的书桌后。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留声机里播放那些悠扬的意大利歌剧，只是沉默地，将一枚冰冷的教皇国硬币，在指间不紧不慢地抛起、接住，再抛起，再接住……

　　直到马特利那略显仓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才缓缓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那枚金币稳稳地按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先生。”

　　马特利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他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寒暄，只是将昨夜的遭遇，以及……之后在警局里听到的所有信息，包括那个孩子对神秘文字的惊人破译，以及何西阿那番关于“怪物内战”的精妙分析，都原原本本地，进行了转述。

　　勃朗特静静地听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在听到“化身蝠群”时，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在听到那个孩子竟然能破译连大学教授都束手无策的古代文字时，眼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所以。”勃朗特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的意思是，昨晚袭击你们的，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

　　马特利浑身一激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否认，想将这一切都归结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高明的骗术或障眼法。

　　但他做不到。

　　他无法否认自己亲眼所见，更无法否认那份深入骨髓的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先生，但是……那家伙……那家伙绝对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