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19章

　　他飞快地将那块方格绒布状的“美食家桌布”在地上铺开，确认周围不会有任何人能窥探到之后，才重新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手中，多了一本日记本，以及一支钢笔。

　　他像模像样地走到那张由木箱拼凑而成的临时餐桌旁，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在牛仔汉堡餐厅里，从玛莉贝丝和凯伦那里学来的、充满了专业服务精神的语调，对着众人宣布道：

　　“好了，各位先生女士，现在……开始点餐吧！”

　　这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孩子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但看着大雄那副一本正经的认真模样，他们还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对即将到来的美食的期待，一个个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愿望。

　　“我……我要那个码头酒馆的烤鱼！要最大份的！”

　　“我要巧克力蛋糕！还要加上草莓！”

　　“我要牛排！脸那么大的牛排！”

　　“我要唐人街的炒面！”

　　…………

　　大雄一边听着，一边用手中的钢笔，在那本本该模仿亚瑟记录心路历程的日记上，歪歪扭扭地记录着每一个人的“订单”。

　　终于，轮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棕发少年。

　　他看着大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用一种不确定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我想吃……意大利面。”

　　由于这种食物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太大知名度而且用的是意大利语名词，他说完，又立刻像是怕对方不知道一般，补充了一句：“就是……那种用番茄和肉酱做的，长长的面条，你……你是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在他看来，这种来自于遥远欧洲的“高档”的食物，眼前这个外国小孩，大概率也从未听说过。

　　然而，大雄闻言，却立刻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惊喜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啦！”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很喜欢吃意大利面的！没问题！我一定给你！”

　　只是，对大雄来说，虽然他过去在现代吃到的意大利面基本都是经过本地化口味处理的日式家庭餐厅风味意大利面，但对于其本身可是一点也不陌生了。

　　说罢，他便拿着那本写满了“订单”的日记本，再次转身，走回了那个神秘的角落。

　　他蹲下身子，对着那块平平无奇的方格桌布，将刚才记录下的的菜名，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一份码头酒馆的特大号烤鱼，一份的草莓巧克力蛋糕，一份脸那么大的牛排，一份唐人街的肉丝炒面，还有……”

　　念完了一系列菜名后，他顿了顿，最后说道。

　　“——一份，最好吃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

　　大雄的声音在那个由破旧帆布围成的狭小空间里轻轻回荡，如同在进行一场神秘而又庄重的祷告。

　　而就在他念出最后一个菜名——那份承载着少年首领别扭期盼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时，奇迹发生了。

　　那块平铺在地上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方格绒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无声地鼓动了一下，紧接着，在一阵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的柔和的白色蒸汽之中，一道道盛放在精致餐盘里的、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便如同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地冒了出来。

　　“滋啦——”

　　一声悦耳的油脂爆响，率先打破了角落里的寂静。

　　那是一份比人脸还要巨大的T骨牛排，正躺在滚烫的铁盘上，表面煎烤出的漂亮菱形花纹清晰可见，浓郁的黑胡椒酱汁还在上面冒着细小的气泡，浓烈的肉香，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空气中所有潜藏的芬芳。

　　紧接着，是码头酒馆那道传说中的招牌烤鱼，金黄酥脆的外皮上撒着翠绿的香草碎，鱼肉的鲜香与柠檬的清爽气息完美地交织在一起；是糖果店那块装饰着新鲜草莓、淋着浓稠巧克力酱的梦幻蛋糕，那甜美的香气足以让任何一个孩子都为之疯狂；是唐人街那盘锅气十足、金黄油亮的肉丝炒面，酱油的咸香与蔬菜的清甜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其它菜色，也逐一呈现出来。

　　最后，是一盘盛放在洁白深口瓷盘里的、堪称完美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那鲜红浓稠的番茄肉酱，如同炙热的岩浆般包裹着每一根劲道的面条，顶端还点缀着几片嫩绿的罗勒叶和一层刚刚刨下的、如雪花般细腻的帕玛森干酪。

　　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超越了所有现实逻辑的方式，凭空出现在了这块小小的桌布之上。

　　一股混合了煎牛排的焦香、烤鱼的鲜香、蛋糕的甜香、炒面的酱香以及意大利面那浓郁番茄味的、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绝妙芬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块小小的帆布后喷薄而出，瞬间便席卷了整个破旧的院落。

　　“哇……！什么味道！好香啊！”

　　那个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吃牛排的雀斑男孩，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他那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顽劣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纯粹的、对食物的原始渴望。

　　“是……是烤鱼！我闻到了！是码头那边的味道！”阿肥也跟着站起身，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张由木箱搭成的临时餐桌，伸长了脖子，试图越过那块神秘的帆布，去窥探香味的来源。

　　“还有蛋糕！是甜甜的味道！”

　　孩子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们纷纷从各自的“凳子”上站起，如同被无形的磁石所吸引，本能地朝着那个散发出诱人香气的角落围了过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与狂喜，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再次充满了整个院落。

　　“怎么回事？他真的在里面做饭吗？”

　　然而，就在那群早已被香味引诱得失去理智的孩子们，即将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准备冲上前去一探究竟之时，一个略带几分吃力的声音，却及时地响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挤！饭菜来啦！”

　　只见大雄双手端着两个巨大的餐盘，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狭窄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那两个几乎比他上半身还要宽的餐盘在他手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可能因为重心不稳而掉落。

　　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完成了伟大事业般的、充满了自豪的灿烂笑容。

　　在那两个餐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孩子们刚刚点过的——脸那么大的牛排，香气四溢的烤鱼，点缀着草莓的巧克力蛋糕……

　　“哇——！！！”

　　孩子们的惊呼声，在看到那些只存在于他们幻想中的美食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达到了顶点。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几乎要将这个小小的院落都掀翻。

　　大雄将手中的餐盘稳稳地放在那张歪歪扭扭的木箱餐桌上，然后，又转过头，对着那个同样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男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招呼道：

　　“亚瑟叔叔！别愣着了！快来帮忙端一下吧！里面还有好多呢！”

第二十章 飨宴结束，忠心摇动

　　而听到了大雄呼喊的亚瑟，也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沉默地转身，走进了那个被帆布遮挡的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块平铺在地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各种美食的平平无奇的方格绒布。

　　他看到一份份精美的菜肴，就在那柔和的白色蒸汽之中凭空出现，其过程之不可思议，即便是早已见惯了大雄各种神奇道具的亚瑟，也依旧感到了一阵源于认知被颠覆的强烈震撼。

　　【这小子……】亚瑟在心中暗自感慨，【他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奇迹？】

　　他没有过多地去探究这背后的原理，也没有去思考这块桌布如果被外界知晓将会引发怎样疯狂的后果。

　　他只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还在散发着诱人热气的餐盘一一端起，然后，转身走出。

　　上菜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充满了戏剧张力的表演。

　　那些率先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美食的孩子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便下意识地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们紧紧地护住了自己面前的餐盘，用一种充满了警惕与占有欲的眼神，环视着周围那些同样因为饥饿而双眼放光的“同伴”与“竞争者”。

　　这是他们早已融入血液的生存法则——到手的食物，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最先被端上来的几道菜落在临时餐桌上时，那个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吃牛排的雀斑男孩，几乎是在看到铁盘的瞬间便扑了上来。

　　他那双早已被饥饿驱使得微微颤抖的手，死死地护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用一种护食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投来觊觎目光的同伴。

　　同样的情景，也发生在了那个吵着要吃烤鱼的阿肥身上。

　　他将那巨大的盘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下一秒就会被身旁那些同伴们抢走。

　　院落内，一时间竟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一边，是那些正狼吞虎咽、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餐盘里的孩子们，那咀嚼声、吞咽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敬意。

　　而另一边，则是那些还在眼巴巴地等待着自己那份“订单”的孩子们，他们伸长了脖子，用力地嗅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的芬芳，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羡慕。

　　然而，在这片充满了原始渴望的喧嚣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棕发少年，正静静地坐在那张由几个破木箱临时拼凑而成的“主位”上。

　　他的面前，早已摆好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那鲜红浓稠的酱汁在午后昏暗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顶端那几片嫩绿的罗勒叶更是如同点睛之笔，让整道菜都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与优雅。

　　周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敢去打他面前这份食物的主意。

　　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作为首领的权威。

　　更是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是老大应得的。

　　但是，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盘面，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亚瑟和大雄一起，将剩下的十几份菜肴——从滋滋作响的德式香肠配土豆泥，到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炸肉丸，再到一份散发着浓郁黄油香气的奶油蘑菇蛤蜊汤，一一端上了桌。

　　当最后一份食物也稳稳地落在桌上时，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饕餮盛宴，便在这片破旧的废墟之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好了！大家都别客气！快吃吧！”大雄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幸福感的画面，心中也感到一阵由衷的喜悦。

　　他转过身，也准备为自己点一份意大利面。

　　“亚瑟叔叔，我也去吃饭啦！”

　　只见大雄也为自己点了一份同样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他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美食，正准备加入那场盛宴。

　　“你不吃点什么吗？”大雄回过头，好奇地问道。

　　亚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还不饿，你们吃吧。”

　　他看着大雄，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大雄，你那个……桌布，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说出想吃的东西就可以了吗？”

　　“是啊！”大雄的回答理所当然，“只要对着它说出菜名就可以了，很方便吧！所以亚瑟叔叔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说啦！”

　　亚瑟沉默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对着大雄挥了挥手，迅速地将内心的震撼与困惑压下。

　　“好了，我确实不饿，快去吃吧，别让面坨了，还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我，我帮你们端上来。”

　　“谢谢亚瑟叔叔！”

　　大雄端着自己的餐盘，随意地，在那个名叫“阿肥”的、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大个子男孩身旁，找了个由木桶搭成的空位坐下。

　　孩子们大快朵颐，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对美食的赞美。

　　棕发少年终于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叉子和勺子，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娴熟而又优雅的姿态，卷起一小撮裹满了浓稠酱汁的面条，缓缓地送入口中。

　　番茄的酸甜，肉酱的咸香，以及混合在一起后用芝士点缀的复杂芬芳，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翻腾，那劲道的面条，那炖煮得软烂入味的肉末，以及那画龙点睛般的帕玛森干酪所带来的浓郁奶香……

　　少年咀嚼的动作，在瞬间停滞了。

　　好吃。

　　这当然好吃。

　　但是，这份美味，却又不仅仅是“好吃”那么简单。

　　它……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意识到自己撒谎了。

　　就在不久前，当他对着大雄，用一种充满了鄙夷的语气，说出“我们不依赖任何肮脏的大人”时，他撒谎了。

　　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将一个人排除在外了。

　　——安吉洛·勃朗特。

　　那个在圣丹尼斯这座吃人的城市里，唯一一个，曾给予过他“认可”与“尊重”的大人。

　　他还记得，那是几年前的一个雨夜。

　　同样是在这样一条阴冷潮湿的小巷里，同样是饥肠辘辘、濒临绝望的自己，却意外地，被一辆通体漆黑的华丽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的，便是勃朗特先生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

　　然后，他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说话慢条斯理，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