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18章

　　他当然知道，从技术的层面上，自己刚才那番操作，足以对对方形成碾压性的优势。

　　但是……

　　大雄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亚瑟叔叔提出那个赌局的时候，似乎……真的没有明确说过，这场比试的胜负，到底该以何种标准来判断。

　　是看最终打中靶子的数量？

　　还是看子弹是否全部有效命中？

　　一时间，就连大雄自己，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辩驳的困境。

　　他刚想开口，去争辩些什么——比如“我明明比他厉害多了！”或者“你们这是在耍赖！”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亚瑟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用一种仿佛在进行最后确认的平静语调，缓缓地问道：

　　“所以，孩子——你觉得，你赢了吗？”

　　他当然想说“赢了”。

　　“当然赢了！”

　　“九个比一个多！这还用问吗！？”

　　孩子们的附和声此起彼伏，他们用自己的声音，为他们的首领，构筑起了胜利的结果。

　　然而，就在这份喧嚣的簇拥之中，那个本该享受胜利果实的少年，却缓缓地低下了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耻与不甘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同伴们的欢呼声中，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钱包据为己有，甚至还能额外再敲诈一顿丰盛的大餐。

　　但是……

　　他，骗得过自己吗？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刚才，输得有多彻底。

　　那并非是一场势均力敵的较量。

　　而现在，自己竟然要靠着同伴们那份源于无知的“拥护”，去心安理得地窃取一份本不属于自己的胜利？

　　这份“胜利”，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他感到羞耻。

　　“……我输了。”

　　良久，少年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身旁那些因为他这句出人意料的“认输”而瞬间愣住的同伴们，然后，他将那个钱包，朝着那个名叫“阿肥”的大个子男孩的方向扔了过去。

　　“——还给他。”

　　这句简短而又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在场的所有孩子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大，会在即将到手的胜利面前，选择放弃。

　　但那份对首领权威的绝对服从，还是让他们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选择了执行。

　　阿肥有些不情不愿地捡起钱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大雄的面前，将那个沉甸甸的“战利品”，重新塞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大雄愣愣地接过自己的钱包，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的少年，又看了看他那双此刻充满了坦然与平静的眼睛，心中那份因为被戏耍而产生的愤怒，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看着那个正准备带着同伴们转身离去的棕发少年，缓缓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不。”

　　“——我们，平局。”

　　他看着那双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再次写满了困惑的眼睛，平静地解释道：

　　“按照打中靶子的数量，是你赢了。”

　　“按照子弹的有效命中次数，是我赢了。”

　　“所以，我们一比一，打平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

　　“所以，这个钱包，我会拿回来。”

　　“但是……”

　　“——我也会，请你们所有人吃饭。”

第十九章 美食桌布，院落聚餐

　　平局？

　　这是什么意思？是一种新的羞辱方式吗？

　　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对自己进行充满了怜悯的施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绷紧了身体，准备用更尖锐的言辞来捍卫自己那份摇摇欲坠的尊严。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大雄那双清澈得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对上时，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刻话语，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回了喉咙。

　　那不是嘲弄，更不是嫌弃。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属于胜利者的傲慢，也看不到那些成年人面对他们时，总是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同情与厌恶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的，只有一种……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平静。

　　这份对待让他感到陌生。

　　这不是那些大人，为了快点摆脱他们这些麻烦的街童而做出的、充满了敷衍的让步；更不是那些自诩善良的贵妇人，在丢下几枚硬币时，眼神中那份足以刺痛他所有自尊的怜悯与施舍。

　　自己好像……只是被对方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可以讲道理的对手在对待。

　　明明……明明他实打实地比自己厉害那么多，明明他拥有着足以将自己和所有同伴都彻底碾压的力量，但他却……却还是选择了用这种最公平的方式，来对待自己这个刚刚还试图抢劫他的“敌人”。

　　少年心中那份因为失败而产生的羞耻与不甘，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过去，他也曾遇到过一些心善的好好先生或女士，他们会因为同情而给予帮助，但少年从未将那份善意视作需要感谢的事情，他只觉得那些人不过是些愚蠢的、对世间险恶一无所知的绵羊。

　　但眼前这个孩子不一样。

　　他是在用绝对的实力彻底征服自己之后，再回过头来，给予自己一份平等的尊重。

　　这份尊重，比任何施舍都更具分量，也比任何胜利都更能让他……心服口服。

　　而那些刚刚还因为首领的“认输”而感到困惑与不安的孩子们，在听到大雄说的“吃饭”这两个字的瞬间，也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充满了纯粹喜悦的欢呼。

　　之前的敌意、警惕、甚至是对峙的紧张感，都在这一刻，被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彻底冲淡。

　　对于这群在圣丹尼斯阴沟里挣扎求生的孩子而言，他们效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尊严”或“原则”。

　　他们拥护自己的首领，仅仅是因为他能带领他们找到食物，能让他们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多活一天。

　　所以，能吃到饭这件事足够盖过首领主动认输带来的困惑。

　　“好了，好了，小子们，都安静点！”亚瑟看着眼前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不得不出声维持秩序。

　　亚瑟看着大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自己之前那句“去镇上最好的餐厅吃一顿丰盛的大餐”不过是赌局中的一句场面话，他自己对圣丹尼斯这座城市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常年在此行骗的特里劳尼。

　　“最好的餐厅？”亚瑟在心中自嘲地想，“我连哪家餐厅的牛排不是用马肉做的都分不清。”

　　于是，他将这个问题，又重新抛给了这群真正的“地头蛇”。

　　“好了，小家伙们。”亚瑟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们平齐，语气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既然是请客，那自然要让你们吃得满意。所以，你们自己说吧，想去哪里吃饭？”

　　这个问题，再次引爆了孩子们的热情。

　　“我知道！我知道！码头区那家海鸥酒馆！我上次闻到他们烤鱼的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阿肥闻言，第一个举起了手。

　　“才不要！”另一个瘦小的女孩立刻反驳道，“那里都是些喝醉了酒的水手，臭死了！我想去商业街那家糖果店！我想吃一整块的巧克力蛋糕！”

　　“蛋糕有什么好吃的！我要吃肉！”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男孩嚷嚷道，“就去中心广场那家牛排馆！我听说那里的牛排比人的脸还大！”

　　“牛排太贵了！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不够分的！”

　　“那就去唐人街！我听说那里的面条又便宜又好吃！”

　　孩子们七嘴八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美食圣地”。

　　他们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小小的院落再次变得如同菜市场般嘈杂。

　　大雄和亚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奈。

　　就在亚瑟被这群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时，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众人争论的大雄，眼睛却突然一亮。

　　他想到了那个完美的道具方案。

　　“大家！”大雄清了清嗓子，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既然……既然大家想去的地方都不一样，那我们干脆就别到处跑了，就在这里吃，怎么样？”

　　“在这里吃？”

　　此话一出，院落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孩子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那个之前吵着要吃烤鱼的阿肥，第一个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在这里？你的意思是……要把吃的都买回来，送到这里吗？那样……也行吧？”

　　对于这群终日与肮脏和混乱为伴的孩子而言，“去餐厅吃饭”这个简单的行为，确实令他们充满期待。

　　但是，这些孩子们，也同样懂得最基本的取舍。

　　他们当然知道，以眼下这七嘴八舌、谁也不肯让步的混乱局面，如果再继续争论下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谁也吃不上自己想吃的东西。

　　所以，只要能有东西吃，能吃到那些他们只在梦里闻到过香味的美食，那么，就算是在这个破旧的院落里，似乎也无所谓了。

　　看到众人脸上那份夹杂着妥协与期待的复杂表情，大雄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同样有些困惑的亚瑟说道：“亚瑟叔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

　　说罢，他便小跑着离开了院落，那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当然，他并非是真的要去哪家餐厅点餐。

　　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他暂时脱离众人视线，去“准备”那份惊天惊喜的借口。

　　片刻后，当大雄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只是背对着大家，在那只总是能带来奇迹的四次元挎包里神秘兮兮地摸索着。

　　【美食家桌布……美食家桌布……】他在心中默念着，指尖在那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口袋里划过。

　　很快，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块柔软的、带着独特绒面质感的方形物体。

　　【找到了！】

　　大雄心中一喜，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折叠好的桌布藏在身后，然后才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早已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对着众人招呼道：“好了！大家有没有桌子板凳什么的？快来帮忙，我们把这里布置一下，大家围坐在一起，准备吃饭吧！”

　　虽然依旧不明白大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在那份即将到来的美食的诱惑下，孩子们还是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行动力。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散落在院落各处的破旧木箱拼凑在一起，搭成了一张足够所有人围坐的、歪歪扭扭的临时餐桌；又从各个角落里翻找出了一些大小不一的木桶、板条箱、甚至是几块还算干净的石板，当作临时的凳子。

　　那棕发少年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他走到大雄身边，用一种充满了试探性的口吻问道：“你……你真的要把吃的送到这里来？”

　　“当然啦！”大雄的回答理所当然，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大家聚在一起吃才更开心嘛！而且还不用到处跑，毕竟，不是每一家餐厅，都有大家想吃的东西，对不对？”

　　少年闻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对于他们这群连下一顿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孩子而言，能有东西吃就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又哪里敢去奢求什么“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呢？

　　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那份理所当然的认真，他心中那份源于阶级鸿沟的、本能的警惕与敌意，在这一刻，也悄然消融了些许。

　　他第一次感觉到，对方，似乎是真的，在认真地对-待着他们这些被整个世界所遗忘的“垃圾”。

　　“那个……”大雄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个用破旧帆布遮挡起来的相对隐蔽的区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能借用一下你们那个角落吗？”

　　那棕发少年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要上厕所，便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厕所在那边，这里只是堆放一些我们捡来的、暂时还用不上的破烂。”

　　“不是啦！”大雄连忙摆手，“我是要去那里……准备食物。”

　　“准备食物？”少年彻底愣住了，“你不是要去买吃的吗？”

　　“我就是在这里，给你们把吃的弄出来啊。”大雄神秘地笑了笑，“你们相信我就好。”

　　这番话，让少年彻底陷入了困惑之中。

　　他看着大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在故意戏耍自己。

　　然而，一旁的亚瑟，在听到这番对话的瞬间，却立刻明白了。

　　【这小子……又要开始用道具变戏法了？】

　　在众人那充满了半信半疑的目光注视下，大雄独自一人走到了那个用破旧帆布遮挡起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