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在勃朗特看来,那是一个沉溺于过往的古老帝国,他或许会收藏几件来自东方的古董,但他审视那些艺术品的目光,与他审视自家饲养的豹猫的目光,并无本质的区别——那都是对一种居高临下的猎奇。
而在这所有符号的最底层,是一种基于绝对自信的对“技术与工业”的蔑视。
在这个工业革命的轰鸣声足以压倒一切的时代,技术、工业和科学,是西方文明优越性的最终证明,是上帝授予他们的权杖。
而亚洲?那是一片技术的荒漠,是文明的边缘地带。
因此,当勃朗特试图去解构塔西佗公司这个谜题时,他的思维便本能地,将“亚洲”这个最不可能的选项彻底地排除在外。
那么,这个孩子,或许只是某个被欧洲总部派驻到亚洲市场的高管的子嗣?因为某种原因,跟随这个团队来到了美国?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更合理一些。
或者……
勃朗特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是来自海外。】
他想到了这个国家内部那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崛起的、由新移民建立的商业家族。
他们没有旧贵族的束缚,行事大胆,充满了创新精神。
或许,这个“塔西佗公司”,就是一个由某个不为人知的、财力雄厚的移民家族在美国本土秘密建立的新兴企业?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那份对牛仔汉堡背后神秘技术的渴望,变得更加炽热。
他不再纠结于对方的来历,因为他知道,只要能将他们牢牢地绑在圣丹尼斯这张巨大的棋盘上,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去一层层地剥开他们那神秘的外衣。
想通了这一切,勃朗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也更加充满了耐心。
勃朗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他缓缓起身,用一种主人般不容置疑的热情说道:“为了庆祝我们这场富有成效的初次会晤,请务必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今晚,我将在我的私人俱乐部设宴,届时,我也会邀请几位圣丹尼斯‘有分量’的朋友作陪,也好让各位对这座城市的商业环境,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然而,达奇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那份从容的拒绝,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分量。
“非常感谢您的盛情,勃朗特先生,”他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但我们早已习惯了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比起在华丽的宴会厅里听取介绍,我们或许……更倾向于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随便走走,亲身感受一下它的脉搏与心跳。”
这句轻描淡写的婉拒,让勃朗特那伸出的、准备引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
但他还是对种拒绝表现出了足够的沉稳,只是轻轻一笑,点头表示:“好吧,那还请多多感受下这座城市,而想必此后我们也有的是设宴的机会?”
何西阿与达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们缓缓起身,达奇重新戴上那顶象征着体面的礼帽,脸上挂着商人般的微笑。
“那么,勃朗特先生。”达奇的声音从容不迫,“我们就不再过多打扰您宝贵的时间了,我们会尽快将您的合作意向整理成报告,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塔西佗公司的总部就会给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答复。”
说罢,他便带着众人,在那位地下帝王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不卑不亢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奢华却又压抑得令人窒息的会客厅。
众人回到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封闭式马车上。
哈维尔早已等候在此,他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便知道里面的会谈恐怕并不轻松。
他没有多问,只是熟练地一扬马鞭,驾着马车缓缓驶离了这片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庄园区,重新汇入了圣丹尼斯那喧嚣的车流之中。
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确认已经彻底摆脱了勃朗特庄园的视线之后,哈维尔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回头问道:“情况怎么样?那家伙……没为难你们吧?”
“为难?”达奇发出一声充满了不屑的轻笑,他将手中的礼帽随意地丢到一旁的座位上,整个人放松地靠回椅背,“恰恰相反,哈维尔,他现在恐怕比我们更急于达成合作。”
“合作是肯定要合作的。”达奇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但是,不能太急切,和这种人打交道,你越是表现得像一个急于获得援助的乡巴佬,他就越会轻视你,越会毫不留情地从你身上撕下更多的肉,看到了吗?那家伙对我们有所求,也有所忌惮,这才是我们谈判的资本。”
何西阿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我们不能表现得太弱势,让他觉得我们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但同样,也不能太强势,让他觉得我们是难以控制的威胁,就要保持现在这种姿态,让他相信我们只是平等的、有实力的商业伙伴,这就足够了。”
“回去之后,”何西阿看着众人,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我会和特里劳尼一起,准备一份像模像样的假合同,条款要足够专业,也要足够……苛刻。”
大雄静静地听着,虽然很多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至少听懂了一件事——他们暂时安全了,而且,似乎还在这场交锋中占据了上风。
“那……我们现在就直接回罗兹镇吗?”大雄问道。
“不。”达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我们不是刚刚才拒绝了勃朗特的招待吗?我们可是告诉他,要自己在这座城市里‘逛一逛’的,如果现在就灰溜溜地跑回去,岂不是让他看扁了?”
他转过头,看着自始至终都紧绷着神经的亚瑟,打趣道:“怎么了,亚瑟?真这么紧张?还是说,你真的被那个意大利人的排场给吓到了?”
亚瑟立刻否认,他皱着眉头:“我没有紧张……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不确定在逛街上浪费时间,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回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达奇一针见血地说道,“餐厅那边有人照料,工人们也在制作东西,平克顿那边更是还没有回信。你回去之后,也只是像现在这样,干着急,等待下一件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落在了那个同样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拘谨的孩子身上。
“不如……多陪大雄逛逛吧?”达奇提议道,“这孩子来到我们这里快四个月了,除了罗兹镇那个小地方,就只剩下我们那个除了树就是河的营地,也该憋坏了吧?难得来一趟圣丹尼斯,就当是放松一下。”
被突然点到名,大雄有些诧异,他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的,达奇叔叔,我不觉得无聊,大家一起做汉堡、想点子,很开心的。”
但达奇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辩解一般:“好了,孩子,告诉我们,你想去哪里?是想去尝尝圣丹尼斯那些高级的餐厅?还是想去剧院,看看那些报纸上吹得天花乱坠的歌剧表演?”
这突如其来的“假期”,让大雄他看着窗外那片街景,那双圆片眼镜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孩童的好奇与期待。
“我……”他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想去……剧院看看!!”
第十五章 量体裁衣,街头顽童
“好了,既然我们年轻的灵魂人物发话了。”何西阿的声音温和响起,“那么,剧院自然是必去的一站,不过,大雄,你可得先想好了,圣丹尼斯这座城市,能被称为‘剧院’的地方可不少,你想看哪一种?”
他顿了顿,用他那丰富的见闻,开始为大雄描绘起这个时代独有的娱乐图景:“这里有两种主流的表演形式,一种,是时下最时髦也最新奇的玩意儿——‘活动电影’,就是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用一台神奇的机器,将一连串快速闪动的黑白照片投射到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上,看起来就像是画里的人真的活过来了一样,城里那些追赶潮流的年轻人和富家小姐们都对此趋之若鹜。”
亚瑟闻言,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上次和大雄已经在瓦伦丁看过一次了,内容简直是……无聊透顶。”
何西阿笑了笑,继续介绍道:“而另一种,则是更为传统的‘杂耍剧场’,那可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在一个舞台上,你能看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表演轮番登场。”
黑白电影?
大雄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历史课本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影像。
对于一个早已被现代影视体验“惯坏”了的孩子而言,这种连声音都没有的、画质粗糙的“古早艺术”,其吸引力确实有限。
他可没有那些文艺发烧友们耐着性子去品味所谓“光影魅力”的艺术细胞。
相比之下,那种充满了互动感和未知惊喜的真人秀表演,反而更能勾起他的兴趣。
毕竟,在他那个时代,这种纯粹依靠个人技艺和舞台魅力的现场表演,早已被挤压得几乎没有了生存空间,反而成了一种罕见的体验了。
“我要看真人秀!”大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做出了选择,“真人秀有什么好看的吗?”
何西阿闻言,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哦,那可就多了,我记得,在一个叫做Théatre Raleur法式剧院,就有一些独一无二的保留节目,比如,一位自称来自东印度群岛的神秘女郎,她能与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巨蟒一同在舞台上起舞;还有一位号称‘子弹捕手’的魔术师,他能用牙齿,稳稳地接住从对面射来的一颗真正的子弹;据说,最近他们还请来了一位来自俄国的女大力士,她能徒手将一根铁棍拧成麻花,甚至能让一匹成年的骏马站在她的肚皮上……”
与蟒蛇共舞?嘴接子弹?
这些听起来就充满了刺激与不可思议的表演,瞬间便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地攥住了。
“哇!我要看那个!我们现在就去吧!”
看着大雄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达奇和亚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吧,好吧。”达奇一锤定音,“哈维尔,去那个剧院吧。”
马车在哈维尔熟练的操控下,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充满了法式风情的三层建筑前。
剧院的门楣上,用华丽的烫金字体,清晰地标注着它的名字——“Théatre Raleur”,一串对当地人而言基本看不懂所指何意的法语名字,而两侧的墙壁上则张贴着色彩鲜艳的宣传海报,上面用夸张的笔触描绘着各种惊心动魄的表演场景。
何西阿率先下车,径直走到了售票窗口前,对着窗口后那位昏昏欲睡的售票员问道:“下午好,先生,请问,现在剧院里正在上演什么节目?我们想带孩子来看看那些惊人的杂技表演。”
售票员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他的目光在何西阿那身考究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达奇和亚瑟,最后,落在了那个正好奇地打量着海报的异国少年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哦,先生,您来得可真不巧,现在这个时段,是我们的舞蹈专场。”
他说着,还别有用心地将视线再次投向大雄,补充道:“是那种……嗯,充满了法兰西风情的、非常……热情的舞蹈表演,我想,对于您身边这位年轻的小绅士而言,或许……有些过于‘成熟’了。”
这番话说得虽然隐晦,但在场的几个成年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康康舞、滑稽歌舞杂剧……这些在19世纪末的剧院里,专门用来吸引那些精力旺盛的男性观众的、充满了擦边球意味的表演,确实不适合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进去观看。
达奇和何西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那……请问,您说的那些杂技表演,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何西阿依旧保持着他那份温和的礼节,平静地问道。
“哦,那些啊。”售票员打了个哈欠,翻了翻手边的节目单,“要等到晚上七点之后了,那是我们的黄金时段,到时候,伟大的本杰明·拉撒路先生将为您带来不可思议的幻术,而神秘的玛雅女士也将与她的毒蛇共舞,绝对值回票价。”
晚上七点。
现在才刚过午后,距离演出开始,还有足足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看来,我们得先找个别的地方,消磨一下时间了。”
达奇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因为暂时看不到精彩表演而略显失落的孩子,用一种充满了安慰的语气说道:“别担心,大雄,圣丹尼斯这座城市,有趣的地方可多着呢,我们先去别处逛逛,等到了晚上,再回来看也不迟。”
大雄虽然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也懂事地点了点头。
大雄心中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在这座巨大城市里,等待着他的,绝不仅仅只有一场杂技表演。
“既然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何西阿看着大雄那身虽然永远一尘不染、却也确实穿了许久的帅气牛仔服,眼中闪过一丝长辈般的审视与慈爱,缓缓开口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带你去城里最好的裁缝铺,为你量身定做一套全新的行头如何?”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这身牛仔打扮固然英武不凡,但在圣丹尼斯这种讲究体面的地方,偶尔,也该换上一身更正式的西装,去体验一下……当个‘小绅士’的感觉,不是吗?”
这个提议,让大雄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由未来科技打造的牛仔套装。
这套衣服不仅舒适透气,自带恒温功能,坚韧耐磨,重要的是,他喜欢这身打扮。
它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些西部故事里快意恩仇的英雄。
不过,何西阿爷爷说得也没错。
总穿着同一套衣服,就算再怎么帅气,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好……好吧。”大雄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何西阿爷爷了。”
于是,在何西阿这位对圣丹尼斯上流社会了如指掌的“老江湖”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几条繁华的商业街,最终来到了一家门面低调奢华、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欧式礼服的顶级裁缝铺前。
店铺的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法式优雅的老裁缝。
不知为何,他认得何西阿,在看到他的瞬间,便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用一口带着浓重巴黎口音的英语,热情地招呼着。
“哦!我亲爱的芬顿先生!好久不见,您依旧是那么的风采照人!”
在何西阿的介绍下,老裁缝的目光落在了大雄的身上,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异国少年。
“嗯……不错的身板,虽然还有些稚嫩,但骨架匀称,是个天生的衣架子。”老裁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卷从不离身的软尺,“来吧,小先生,让我看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大雄便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在老裁缝的指挥下,不断地伸展手臂、挺直腰背,配合着各种尺寸的量取。
而达奇,则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翻阅着最新的时尚画报,不时地与何西阿就某款领结的颜色或西装的剪裁,发表着自己那独到的“时尚见解”。
终于,在老裁缝心满意足地记录下最后一个数据,并承诺将在三天之内,为这位“小先生”赶制出一套最顶级的羊毛西装后,这场略显漫长的时尚改造才算告一段落。
众人走出裁缝铺,就在大雄还在期待成衣穿自己身上是什么模样的时候,一个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却从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传入了他的耳中。
“行行好吧,先生们……给一个可怜的瞎子一点吃的吧……”
大雄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衫褴褛、双眼蒙着一块肮脏布条的老人,正蜷缩在一家银行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下,身前摆着一个破旧的锡碗,里面空空如也。
大雄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那个总是装着不少零钱的小钱包——那里面,除了有一些硬币,还有几张他从上次分红里特意留出来的、崭新的一美元和十美元的钞票。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穿过街道,走到了那个老人的面前。
一张崭新的十美元钞票从中抽出,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冰冷的锡碗里。
“老爷爷。”大雄的声音轻柔而又充满了善意,“这些钱,您拿去买点好吃的吧。”
老人那双被布条遮盖的眼睛转向了大雄的方向,他伸出干枯的手,颤抖着摸索到碗里的那张纸币,那份陌生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
“哦……谢谢你,善良的孩子。”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愿上帝保佑你。”
就在大雄准备转身离开之时,一道瘦小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巷子里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大雄年龄相仿的男孩,他浑身脏兮兮,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如同鸟窝般顶在头上,脸上和手臂上都布满了不知从哪里蹭来的污垢。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盲眼老人一眼,目标明确——他径直冲向了大雄,一把便从大雄那还未完全合拢的手中,抢走了那个装着他所有零钱的小钱包。
“嘿!”
得手之后,那男孩没有丝毫的停留,转身便朝着另一条更为狭窄也更为混乱的小巷子狂奔而去。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一两秒。
当大雄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时,那个小偷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站住!你这个小偷!”
一股被欺骗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大雄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迈开双腿,朝着那个男孩逃跑的方向,奋力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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