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14章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自己那两条总是因为缺乏锻炼而显得有些孱弱的腿，是否真的能追上那个看起来就灵活无比的街头顽童。

　　街对面，亚瑟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在那个男孩出现的瞬间，亚瑟就注意到那个小孩的眼睛紧盯着大雄，他刚想提醒，对方便已经冲上去抢走了钱包。

　　而在大雄被抢的那一刻，他也猛地拔腿向前，和大雄一起紧跟而去。

　　“该死！”

　　亚瑟低声咒骂了一句，对着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达奇和何西阿飞快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径直穿过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喧嚣车流，几个大步便追上了正准备继续深入的大雄。

　　“亚瑟叔叔！”大雄看到他，脸上写满了急切，“那个小偷往里面跑了！”

　　然而，亚瑟却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按住大雄的肩膀，将他牢牢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好了，孩子，到此为止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

　　“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亚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随后将那顶略显破旧的牛仔帽檐微微压低，快步而去。

第十六章 街童团伙，往日之音

　　亚瑟那句嘱咐，足以让任何一个寻常的孩子都安心地留在原地，静候英雄的凯旋。

　　但大雄不是寻常的孩子。

　　他或许在很多时候胆小、懦弱，会下意识地寻求庇护。

　　可一旦触及到他内心深处的逆鳞，一股倔强到近乎执拗的力量，便会从他那小小的身躯里喷薄而出。

　　那个钱包里，装着的不仅仅是几张的钞票或硬币，那是帮派的众人为了这个“家”，第一次用光明正大的方式，亲手赚来干净的财富，是象征着他们为了改变而收获的第一份荣耀。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份荣耀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偷如此轻易地夺走？

　　“我也要去！”

　　大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脱口而出，亚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刚想开口，用更为严厉的语气制止这个孩子的胡闹，却被大雄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打乱了节奏。

　　只见大雄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那副总是因为缺乏锻炼而显得有些孱弱的身板，此刻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速度，紧随着那个金发小偷的身影，主动冲进了那条深邃而又充满了未知的小巷。

　　“站住！把钱包还给我！”

　　他那带着几分稚气的怒吼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亚瑟愣在了原地，他看着大雄的奔跑速度，大脑在一瞬间有些宕机。

　　他当然知道这孩子身上充满了秘密，无论是那神乎其技的枪法，还是那些层出穷的神奇道具。

　　但不知为何，他似乎下意识地，将大雄的体能，与寻常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划上了等号。

　　直到此刻，他才猛地想起，似乎在过往的一些混乱场面中，这个孩子也曾偶尔展露出这种惊人的爆发力，比如眼前奔跑的速度，又或者对疼痛和撞击都浑不在意的异于常人的抗击打能力。

　　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了吧？

　　亚瑟在心中为这份“异常”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深思。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也立刻迈开长腿，紧随其后。

　　他不能让这个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尤其是在圣丹尼斯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然而，当两人一前一后地冲进巷子深处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脸上写满了错愕。

　　眼前，不再是一条笔直的通路，而是一个如同蛛网般复杂由数条更为狭窄的岔路构成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和垃圾腐烂的酸臭气息，那个金发小偷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亚瑟环顾四周，每一条岔路都通向更深的黑暗，根本无从判断对方的去向。

　　就在大雄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阵带着几分戏谑的咳嗽声，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就像是本地地痞的男人，正靠在墙角抽着烟，用一种充满了看好戏意味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嘿，伙计们。”其中一个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是在找刚才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金毛小子吗？”

　　大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刚想上前询问，却被亚瑟一把拉住。

　　亚瑟看着那两个男人，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他太清楚这种人了，他们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提供帮助。

　　“他往那边走了。”另一个男人抬起下巴指了指左手边那条最昏暗的岔路，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嘛，那群小家伙可不好惹，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别再追下去了。”

　　亚瑟没有理会对方的忠告，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扔了过去。

　　“谢谢。”

　　他那简洁而又冰冷的回应，让那两个本想再多勒索几句的地痞不由得一愣。

　　有了明确的方向，两人再次拔腿狂奔。

　　很快，他们便在巷子的尽头，再次看到了那个金发小偷的身影。

　　那男孩似乎以为自己已经彻底甩掉了追兵，此刻正得意洋洋地倚靠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栏门上，将大雄那个小小的钱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欣赏着。

　　当他看到大雄和亚瑟的身影再次出现时，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慌。

　　但他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他飞快地闪身躲到铁门之后，“哐当”一声将那扇沉重的铁门关上，甚至还从里面插上了早已锈蚀的门栓。

　　一道坚固的铁栏，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男孩隔着栏杆，对着大雄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鬼脸，甚至还挑衅地晃了晃手中的钱包，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最终胜利。

　　然而，他那份天真的自信，在下一秒便被彻底地碾得粉碎。

　　只见大雄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脚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交替蹬踏，那小小的身躯如同猿猴般灵巧，双手稳稳地抓住了墙头，一个翻身，便已然稳稳地落在了墙壁的另一侧。

　　男孩的嘴巴瞬间张大，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还在后面。

　　“砰————！！！！！”

　　那扇他本以为坚不可摧的铁栏门，在亚瑟一脚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向内凹陷，那早已锈蚀的门栓更是应声而断。

　　亚瑟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孩子一眼，只是用一种充满了不耐烦的语气，缓缓地收回了那只穿着厚重皮靴的脚。

　　男孩浑身一激灵，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挑衅，丢下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转身便再次开始了亡命般的逃窜。

　　这一次，他不再选择狭窄的小巷，而是径直冲向了不远处一条人流更为密集的小市场。

　　“嘿！你这该死的小鬼！”

　　“我的苹果！”

　　摊贩们的怒吼声、妇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让整个市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金发男孩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敏捷，他像一条滑溜的鳗鱼，在混乱的市场里左冲右突。

　　被撞翻的水果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妇人们的惊叫声和摊贩们愤怒的咒骂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大雄一边艰难地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通路，一边不停地鞠躬道歉，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愧疚。

　　亚瑟则显得更为直接，他那高大的身躯和冰冷的眼神本身就是最好的开路工具。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在经过那个被撞翻的水果摊时，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塞到了还在抱怨的摊主手里，然后便紧随着大雄，再次冲进了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

　　这条巷子比之前的任何一条都要狭窄，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苔藓和意义不明的涂鸦。

　　唯一的通路笔直地向前延伸，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躲藏的岔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冲入巷子深处，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三面墙壁合围的如同废弃院落般的空地，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木质货箱被胡乱地堆放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掩体和屏障，一些早已生锈的铁桶和破烂的家具则被随意地丢弃在空地上。

　　而他们追逐的目标，那个金发的男孩，此刻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的中央，手中还紧紧地抱着大雄那个小小的钱包。

　　但，他并非独自一人。

　　在那些错落堆放的货箱和杂物之间，一道道瘦小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是十几个孩子，年龄大多与大雄相仿，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更小的。

　　他们和那个金发男孩一样，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那一张张本该天真烂漫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敌意。

　　他们穿着破旧的衬衫和磨损严重的背带裤，有些头上还戴着歪歪扭扭的报童帽，但他们的眼神，却如同荒野里被逼入绝境的狼崽，充满了戒备与攻击性。

　　金发男孩快步跑到那群孩子的中央，将手中的钱包递给了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

　　那少年有着一头同样杂乱的棕色卷发，脸上带着几道早已愈合的细小伤疤，他的眼神比在场任何一个孩子都要来得更加沉稳，也更加冰冷。

　　他接过钱包，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平静地听着金发男孩在他耳边飞快地汇报着什么，同时打量着刚刚闯入他们“领地”的两位不速之客。

　　气氛，在瞬间凝固了。

　　就在亚瑟还在为眼前这出乎意料的景象而感到微微错愕之时，几道更为瘦小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的巷口闪出，将他们唯一的退路彻底堵死。

　　他们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亚瑟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并不在乎这些孩子的威胁，他甚至有信心在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前提下，轻松地从这里脱身。

　　但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眼前这副景象背后所透露出的现实。

　　这并非是一场简单的流浪儿童的街头抢劫。

　　这是一个……由孩童组成的有组织的犯罪团伙。

　　而比这份认知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砰！”

　　一声清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从院子的深处传来。

　　只见两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孩子，正吃力地从一个半开的货箱里，拖出了一杆早已锈迹斑斑的老旧步枪。

　　他们将那杆几乎快比他们身高还要长的武器架在一个破木桶上，那黑洞洞的枪口也对准了亚瑟和大雄。

　　持枪的那个孩子，身体因为紧张和武器的重量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紧盯着他们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大雄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群与自己年龄相仿，甚至更小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他想过那个小偷或许是某个城市帮派的成员，巷子的深处会有更多成年人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想过这或许只是一个单纯的恶作剧，那个孩子在被追上后，会哭着把钱包还给他。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将会面对的，是一群……一群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不应该是在学校里读书，在公园里玩耍，或者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的年纪吗？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亚瑟将大雄不动声色地护在了自己身后，他没有拔枪威胁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犯罪团伙的“首领”，那个棕色卷发的少年，缓缓地开口。

　　“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还回来。”

　　“——然后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亚瑟他当然清楚眼前这群孩子的身份。

　　街童。

　　亚瑟太了解他们了。

　　毕竟，他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遇到达奇和何西阿之前，他也曾是一个衣衫褴褛、腹中空空，为了一个发霉的面包就可以与人打得头破血流的街头恶童。

　　他也曾怀揣着一块尖锐的碎玻璃，躲在黑暗的巷口，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充满了虚张声势的凶狠，去威胁过往的路人。

　　他也曾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蜷缩在圣丹尼斯某个肮脏的巷角，用偷来的报纸包裹住自己瘦弱的身体，听着腹中那永无止境的饥饿鸣响，幻想着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

　　他甚至还记得，在某个濒临饿死的午后，他曾鼓起全身的勇气，手中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玻璃，冲向了两个衣着体面、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男人，用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的嗓音，嘶吼着那句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把钱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