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11章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想对我动什么歪心思，那正好，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将他的真实意图钓出来。”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早已不是那个初遇时、还需要他们处处保护的胆小懦弱的少年了。

他的思维，他的逻辑，甚至……他对人心的洞察，都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足以与他们这些老江湖平等对话的高度。

亚瑟静静地看着大雄，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那孩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也看到那份坚定之下，对自己全然的信任。

最终，他那紧绷的肩膀缓缓地放松了下来，化作了一声充满了无奈与宠溺的苦笑。

“好吧，孩子。”他缓缓开口，算是做出了最终的让步，“我希望……我们都可以把握好这一切。”

大雄闻言，脸上终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跑到亚瑟身边说道：“不过，如果我不小心得意忘形的话，还请亚瑟叔叔出手帮我一把，顺便提醒我别再犯傻呀！”

这份恰到好处的“示弱”，让亚瑟那颗因为担忧而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

是啊，无论他成长得多么迅速，无论他的思维变得多么敏锐，他终究还是那个需要自己守护的孩子。

而自己，也永远会是那个，在他得意忘形时，为他拉响警钟的最后一道防线。

第二天清晨，一辆由哈维尔亲自驾驶的四轮马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了营地的门口。

达奇、何西阿、亚瑟以及……坚持同行的大雄，四人早已准备就绪。

查尔斯与约翰则带着几分凝重，为他们送行。

“注意安全。”查尔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他看着亚瑟，也看着大雄，郑重地叮嘱道。

约翰则只是拍了拍亚瑟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施特劳斯没有出现在送行的人群中。

在出发前，亚瑟曾特意去问过他，是否要一同前往。

“不用了。”施特劳斯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虽然已经过去很久，我一把年纪也没脸提什么旧仇新恨，但万一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亚瑟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自己那份难以抑制的仇恨，成为影响大家冷静判断的累赘。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湿润的泥土，驶上了那条通往文明与罪恶交织之地的道路。

圣丹尼斯，这座坐落于拉纳赫奇河三角洲的庞大都市，即便是远在数英里之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那混合着力量与污浊的城市的呼吸。

马车首先穿过的是一片广阔而又泥泞的沼泽地，大雄将车窗的帘布掀开一道小缝，一股混合着腐烂植物与停滞水体的独特腥味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紧接着，便是那片环绕着整个城市的、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工业圈。

高耸入云的烟囱不间断地向天空喷吐着滚滚的浓烟，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煤灰、硫磺与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

大雄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和眼睛都像是被无数细小的砂砾摩擦着，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感。

“习惯就好，孩子。”何西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看着大雄那副难受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这就是文明的味道，至少……是这个时代的文明。”

而大雄也回道：“第一次去瓦伦丁的时候，大叔也说牛粪味是文明的气味……”

马车继续前行，终于驶入了那片由纵横交错的铁轨构筑而成的区域。

蒸汽火车如同钢铁巨龙，拖着长长的烟尾，在轨道上呼啸而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刺耳的汽笛声，铁轨的两侧，则是堆积如山的货物和忙碌的工人。

穿过这片喧嚣的区域，圣丹尼斯的繁华，才终于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宽阔的鹅卵石街道上，电车发出的叮当声与马蹄缓步踩踏的声音此起彼伏，穿着考究的绅士与淑女们，行色匆匆地穿梭于林立的商铺与银行之间。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迥异，既有带着浓郁法国殖民时期色彩的雕花阳台和尖顶阁楼，也有更为现代的、由钢铁与玻璃构筑而成的银行大楼。

大雄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他几乎是趴在了车窗上，那双圆片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新奇世界的惊叹。

这份繁华，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暂时冲淡了他心中那份即将与犯罪帝王会面的厌恶与紧张。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坐落于城市最豪华区域的、如同宫殿般的宏伟宅邸前。

洁白的大理石台阶，高大的科林斯式立柱，以及那扇由纯铜打造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巨大门扉，无一不彰显着主人那无可匹敌的财富与权势。

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守卫。

他们的目光如同猎犬般警惕，在看到这辆陌生的马车停在门口时，立刻上前一步，将手按在了腰间那微微鼓起的衣摆之下。

“这里是私人宅邸，先生们。”其中一个守卫开口了，声音冰冷，“如果你们没有受到邀请，就请立刻离开。”

何西阿没有下车，只是平静地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说道：“请转告你们的主人，安吉洛·勃朗特先生，塔西佗公司的代表前来拜访。”

“就这么说，他会明白的。”

那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塔西佗公司？

他们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

其中一个守卫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进了那扇巨大的铜门。

片刻后，他再次出现，脸上的警惕已经被一种恭敬所取代。

他对着马车微微躬身：“勃朗特先生请各位进去，他正在会客厅等候。”

得到通报的勃朗特，此刻正坐在他那间摆满了欧洲艺术品的奢华会客厅里。

当他从手下那里得知，那家在罗兹镇搅动风云的“塔西佗公司”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甚至还带着一个孩子时，他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诧异。

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还以为他们会多“矜持”一段时间呢。

而且居然还带了孩子？有点意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都退下。

然后，他独自一人静静地等待着。

他想看看，这群敢在他面前耍花枪的乡下商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勃朗特的会客厅，与其说是一个用来招待客人的场所，不如说是一座炫耀主人财富与品味的私人博物馆。

墙壁上挂着几幅出自欧洲大师之手的油画，画中那些神情慵懒的贵妇和目光忧郁的圣徒，正从镀金的画框里，用一种漠然的眼神审视着眼前这几位不速之客。

达奇、何西阿与亚瑟，静静地坐在那套由法国进口的天鹅绒沙发上。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各种龙潭虎穴中与人周旋，眼前这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奢华，并未在他们心中激起太大的波澜。

他们只是平静地，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观察着这片陌生的狩猎场，以及……端坐在主位上的那头最为危险的猎物。

安吉洛·勃朗特，这位圣丹尼斯的地下帝王，此刻正优雅地交叠着双手，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一一扫过眼前这三位“客人”。

至于那个同样安静地坐在一个小巧的单人沙发里，正好奇地打量着房间的异国少年……勃朗特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在他看来，这或许不过是对方为了彰显自己“财力雄厚”，而刻意带来炫耀的、无足轻重的“企业吉祥物”罢了。

“那么。”良久，勃朗特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浓重的西西里口音，“欢迎来到我的寒舍，先生们，我听说，你们自称是……塔西佗公司的人？”

达奇微微一笑，他优雅地将头上的礼帽摘下，放在膝上，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勃朗特先生，很高兴能与您见面。”他的声音同样充满了魅力，“我是艾登·奥马利，塔西佗公司在莱莫恩地区的业务代表。”

“我是芬顿。”何西阿也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那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恰到好处，“负责公司的战略规划与公共关系。”

“至于这位……”何西阿指了指身旁那个依旧保持着沉默的亚瑟，“……他是我们的安全主管，您知道的，在西部荒野开拓业务，总需要一些能处理麻烦的专业人士。”

勃朗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锁住了达奇：“奥马利先生，我很欣赏你们的效率，以及……你们在罗兹镇搞出的那些有趣的‘小动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直接：“所以，我就不绕圈子了，告诉我，你们今天主动找上门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卖给我？”

就在达奇准备开口，将那套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关于“合作共赢”的商业辞令娓娓道来之时，大雄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这场即将开始的、属于成年人之间的虚伪博弈。

“Scusi signore, non mi sono ancora presentato.”

（对不起，先生，我还没有介绍自己呢。）

这句突如其来的、字正腔圆的意大利语，让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都聚焦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仿佛只是一个背景板的异国少年身上。

大雄不知何时已经从那个小巧的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主位上那个同样陷入了震惊的男人。

勃朗特的瞳孔，在听到那句熟悉的乡音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懂。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意大利语。

那是带着浓重西西里岛口音的、最纯正的、属于他故乡的语言。

这种口音，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圣丹尼斯这座早已被英语和各种混杂方言占领的城市里听到过了。

更不用说，是从一个看起来与意大利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亚裔少年的口中说出。

第十三章 平等对谈，高级犯罪

这是一种下马威吗？

勃朗特的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一种利用文化亲近感来打破他心理防线的策略？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孩子，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与狡黠。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平静。

最终，这位圣丹尼斯的地下帝王还是展现出了他应有的气度，脸上那份因为震惊而产生的僵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充满了长辈般温和的笑容。

“Molto bene, ragazzo mio.”（很好，我的孩子。）勃朗特同样切换到了那流利的意大利语，他的声音仿佛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拉入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Il tuo italiano è impeccabile. Sembra che sia stato io a mancare di cortesia. Prego, presentati.”（你的意大利语无可挑剔，看来是我失礼了，请吧，介绍一下自己。）

他心里则在飞速盘算着。

对方明明可以用英语进行试探，却偏偏选择让一个孩子，用最直接也最亲切的方式来“破冰”。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意图？

大雄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举动，已经在对方心中掀起了如此巨大的波澜。

翻译蒟蒻的效用对他而言早已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微微躬身，那份从容与镇定，与他身上那套略显稚气的牛仔服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Il mio nome è Nobita Nobi.”（我的名字是野比大雄。）他缓缓开口，不带任何外国口音的生涩，“Sono l'erede diretto del proprietario della Società Tacitus. Attualmente, gestisco insieme a questi signori il business dei Cowboy Burger.”（我是塔西佗公司所有者的直系子嗣。目前，我与这几位先生共同管理着牛仔汉堡的业务。）

当然，这套说辞，不过是他过去无数次在商业过家家游戏中，换个词再说一遍罢了。

毕竟那时候他曾试着用各种有商业前途的道具，正儿八经地搞过什么“野比xx公司”。

虽然结果往往不是很好就是了。

但正是这份早已烂熟于心的“经验”，让他此刻的表演显得如此的自然，如此的令人信服。

那份不属于孩童的沉稳与老练，配上那纯正无暇的西西里发音，让勃朗特第一次真正地将眼前这个孩子，从一个无足轻重的“企业吉祥物”，提升到了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平等的对话者的高度。

他甚至觉得，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是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异国少年，而是一个披着孩童外衣的、经验丰富的成年高管。

勃朗特的目光缓缓地从大雄身上移开，落在了达奇的脸上，他再次切换回了英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奥马利先生，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他需要求证。

然而，达奇和何西阿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抱歉，勃朗特先生。”达奇脸上露出了一个困惑的歉意笑容，“我们刚才……没太听懂你们在说什么。”

何西阿也同样一脸茫然地看向大雄：“大雄，你刚才……说的是意大利语吗？”

亚瑟更是呆呆地看着大雄，仿佛在看一个自己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这小子……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意大利语？

大雄也同样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翻译蒟蒻的功能，似乎搞出了一个乌龙。

“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抱歉，我刚才不小心用错语言了……”

他转过头，重新用英语对着何西阿解释道：“我只是对勃朗特先生介绍了一下自己而已，然后，他问您，‘我是不是真的就是塔西佗公司高层的孩子，以及是不是和你们共同管理牛仔汉堡’。”

而何西阿，则在最初的错愕过后，迅速地领会了大雄这番“无心之失”背后所带来的、意料之外的巨大优势。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对着达奇微微点了点头。

达奇立刻心领神会，他看着勃朗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份属于领袖的自信与骄傲，朗声说道：“没错，勃朗特先生，这位孩子，别看他年纪小，但他毫无疑问是我们企业的灵魂人物，我们所有的核心创意与战略方向，都源于他那颗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大脑，所以，我们才会带他一同前来，参与这次重要的合作洽谈。”

一般来说，勃朗特绝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一个小孩子，成为一家看起来实力雄厚的公司的“灵魂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