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10章

“先是那两个该死的平克顿，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什么狗屁教父！我们这是要走下坡路了吗？难道，我们注定就过不上安稳日子！？”

这番质问，也道出了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恐惧。

他们就像一群刚刚才从泥潭里挣扎上岸，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便又被另一片更为深邃的沼泽所包围的可怜虫。

就在这片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喧嚣中，达奇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不。”

“这不是下坡路，比尔。”他缓缓地站起身，“恰恰相反，这或许……是属于我们的机遇。”

他看着众人脸上那困惑的表情，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们难道还没发现吗？”他的声音提得更高了，“无论是平克顿，还是这个勃朗特，他们之所以会找上门来，不是因为我们弱小，不是因为我们好欺负！”

“——而是因为，我们强大！”

“平克顿因为觉得只有我们能对付狼人，所以和我们合作。”

“那个勃朗特则是觉得我们能带来连他这种混到城市顶层人的都需要拉拢的利益，所以派人通知。”

“他们不再将我们视作一群可以被随意碾死的乡下臭虫，而是开始将我们，当作一个可以与他们平等对话，甚至……可以被他们拉拢的、真正的对手！”

“这，就是我们这两个多月来打下来的江山！”

达奇的这番话，巧妙地将那份源于“被盯上”的恐惧，转化为了一种源于“被认可”的骄傲。

没错，如果他们真的和以前一样的话。

平克顿不会和他们客气，不会和他们商量。

勃朗特更是只会将他们当做一群只是会开枪的家伙而非合作对象。

他们能得到的，只是威胁，利用以及愚弄。

可现在呢？

他让众人意识到，他们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任人宰割的可怜虫。

“所以，都别再那么丧气了。”达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从容，“一个平克顿，一个勃朗特，听起来确实很吓人，但那又如何？”

营地内那压抑的气氛，确实因此缓和了不少，从而没有陷入阵脚大乱的局面。

然而，大雄，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无法因此而感到丝毫的轻松。

他无法想象，自己，野比大雄，以及这个他好不容易才引导着，开始一点点步入正轨，开始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家”，竟然要去和一个以这种罪恶为食的怪物，不得不进行所谓的“合作”。

如果说之前的平克顿侦探只是略显暧昧的灰色的话。

勃朗特那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黑色。

而这样的人……是一个大城市中和市长都关系密切的上流人士，成功商人，大慈善家？

这种现实令他不由得有些作呕。

所以，大雄对这种连最基本的“人”的底线都已丧失的恶徒，没有任何合作的想法。

哪怕只是虚与委蛇，哪怕只是权宜之计，他也无法接受。

可是……

大雄也同样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份“不接受”，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他已经不是那个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抱有天真幻想的孩子了。

他当然明白，既然对方是一个能在大城市中只手遮天的犯罪帝国的头领，那么，他派人前来的那份“合作邀请”，就绝不可能是可以被轻易拒绝的善意提议。

那不是商量。

那是最后通牒。

大雄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画面——胖虎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蛮横与理所当然的脸，正对着自己伸出粗壮的手臂。

“大雄，你的新漫画书，借我看看吧？”

难道，当自己鼓起勇气，说出那句“我不想借”的时候，胖虎就会悻悻地耸耸肩，然后老老实实地走开吗？

当然不会。

接下来的，只会是更直接的、毫不讲理的抢夺，以及……一顿免不了的拳打脚踢。

眼前这个名叫安吉洛·勃朗特的男人，无疑是一个比胖虎要可怕千倍、万倍的存在。

拒绝他的“好意”，下场恐怕……会比一顿拳打脚踢要麻烦得多。

他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为了保全大家，而违心地与那个罪恶的帝国，进行一场充满了肮脏交易的“合作”吗？

难道，就要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之下，被迫地拐向一条充满了妥协与罪恶的岔路吗？

然而，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了大雄的心头。

等等……

平克顿！

狼人！

勃朗特！

三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词语，在这一刻，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全新的逻辑链，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大家！”

大雄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有再去纠结什么“该不该合作”的道德困境，也没有再去重复那些充满了孩童般天真的一厢情愿。

他只是将那个在他脑海中刚刚成型的计划，全盘托出。

“我们为什么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一边假装和他们合作，利用他们所能提供的、在圣丹尼斯那座大城市里的便利，去进一步地发展我们的事业……”

“一边，则继续我们与平克顿侦探的‘合作’，将那些关于狼人的线索，一步一步引导向勃朗特那边……”

“——最后，借着‘狼人’的手，去彻底摧毁他们的犯罪帝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大脑几乎陷入了停滞。

他们被这个计划的疯狂与大胆，震慑得说不出一个字。

发展自身。

调查狼人。

这原本应该彼此平行的计划，竟然被这个孩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糅合在了一起。

“我们可以先假意接受勃朗特的‘合作’，进入圣丹尼斯，然后，再摸清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然后，隔三差五用狼人面霜进行骚扰和破坏！”

“而这一切，在平克顿侦探的眼中，将会是怎样？”

“那将会和达奇叔叔之前说一样，是‘神秘的狼人再次出现，并且针对圣丹尼斯的犯罪组织进行审判’的完美证据！”

“而我们还能自称是换个思路——不是直接寻找狼人，而是寻找可能会被狼人视作目标的人，这样更能佐证‘狼人的使命’！”

“之后平克顿也会选择紧盯勃朗特那边吗，而勃朗特呢？”大雄继续分析道，“他怎么能想到袭击他犯罪帝国的怪物其实就是他的合作伙伴呢？”

“到时候，一个被平克顿死死盯住，一个又被狼人搅得焦头烂额……而我们的目的，不光是发展生意，还是用狼人的线索拖延平克顿的调查，都能实现！”

大雄那番宣言，让陷入了一片沉寂。

达奇缓缓地将手中的雪茄放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因为自己的“高见”而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孩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

敬畏。

何西阿的眼眸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个计划的逻辑链条，其实并不复杂。

当大雄用他那简单直白的、甚至带着几分孩童般天真烂漫的语调进行阐述时，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像何西阿这样深谙谋略的智者，还是像比尔那样头脑简单的莽夫，几乎都在瞬间便听懂了其中的核心奥义。

就是这么简单。

但他们同样清楚地知道，他们想不出这样的计划。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们，早已被这个时代的现实逻辑，牢牢地锁住了思维。

在他们的世界里，思考问题的第一步，永远是评估风险。

平克顿是无法战胜的官方力量，所以，最好的策略是拖延与回避。

勃朗特是深不可测的地下帝王，所以，最稳妥的选择是虚与委蛇，避免正面冲突。

他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挣扎，都建立在一个最根本的前提之上——那就是，如何在一个早已被设定好的、充满了危险与限制的棋盘上，为自己争取到多一丝的生存空间。

他们是棋子，是被动的防守者。

但大雄不一样。

这个孩子，他从一开始思考问题的起点，从来就不是“我们该如何应对”，而是“我们能如何利用”。

他没有去思考如何在那张早已被画满条条框框的棋盘上落子，而是直接掀翻了棋盘，然后，用他自己的画笔，重新绘制了一张全新的、规则完全由他自己来定义的游戏地图。

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因为，他拥有他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最强大的底牌。

——道具。

对于帮派的众人而言，道具，是解决问题的“工具”。

当营地寒冷时，他们会想到四季徽章；当需要一个住所时，他们会想到折叠屋；当需要一场震撼的表演时，他们会想到剧本打火机。

道具在他们的思维逻辑里，始终是一个被动的、用来应对现有困境的“解决方案”。

他们先遇到问题，然后再去思考，有没有合适的道具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但大雄，却早已将道具，融入到了他思维逻辑的最底层。

对他而言，道具，不再是单纯的“工具”。

他不是在用道具去解决问题，他是在用道具去创造解决问题的条件。

第十二章 深入虎穴，乡音入耳

“既然计划已经确定。”达奇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那么，行动就要趁早，圣丹尼斯那位‘慷慨的慈善家’，估计也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何西阿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必须在他对我们的兴趣消退，或者……派出另一拨更难缠的家伙来之前，主动地，将我们自己这枚棋子，送到他的棋盘上去。”

“明天。”达奇一锤定音，“我和何西阿、亚瑟，亲自去一趟圣丹尼斯，会会这位地下之王。”

这个决定，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然而，就在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之时，一个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为这个早已敲定的三人名单增添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我也要去。”

大雄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看着众人脸上那错愕的表情，尤其是亚瑟那几乎是在瞬间便皱起的眉头，小小的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决然。

“不行，你不能去，大雄，那太危险了。”亚瑟来到大雄身前说道。

“是啊，孩子。”何西阿也用一种温和却同样坚定的语气劝说道，“我们这次去，可不是去谈什么汉堡生意，而是要去见一个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你还太小了，不适合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

帮派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他们的言语中充满了对大雄的关心与保护，但在大雄听来，那份善意之下，却依旧隐藏着一种他早已熟悉的、将他视作“需要被保护的孩子”的惯性思维。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大雄没有退缩，他平静地从亚瑟的身后走出，迎上众人那复杂的目光，“但是，大家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塔西佗公司’那位‘高层’的孩子啊？”

他模仿着何西阿平日里那副老成持重的语调，有理有据地，开始阐述着自己必须同行的理由：“如果我们这次去见勃朗特，却唯独少了我这个代表，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情，不是吗？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是在刻意地隐瞒什么，甚至会怀疑，我这个‘高层子嗣’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这番话，让原本还想开口劝说的众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亚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大雄说的有道理，但他内心的那份保护欲，却让他无法轻易妥协。

“但是，你这样做也同样是把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之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担忧，“勃朗特那种人，一旦知道你对我们而言是何等重要，他绝对会把你当成我们的软肋，当成可以用来威胁我们的人质！让你去，只会让他更容易抓住我们的把柄！”

“我不是大家的软肋。”大雄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也会保护大家。”

他看着亚瑟，也看着在场的每一个家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而且，亚瑟叔叔，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我今天去不去，无论我们如何刻意地将我隐藏起来，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会在大多数时候，和大家一起行动。”

“与其躲躲藏藏，引来对方更多的猜忌和试探，不如从一开始，就将我这个特殊的存在，光明正大地摆在他的面前。”

“这样一来，我们反而能更好地观察他的反应，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