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09章

作者:黑熊junior

“——大多数知晓他的人,都认为他是圣丹尼斯的地下之王,是意大利黑手党的教父,是一个……不应当轻易招惹的麻烦。”

面对施特劳斯那毫不留情的“情报披露”,安吉洛·勃朗特的使者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仿佛刚刚听到的并非是什么足以动摇圣丹尼斯地下秩序的惊天秘闻,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后闲谈。

“您的消息确实很灵通,先生。”使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在不经意间透出一股冰冷的寒意,“不过,我还是得善意地提醒一句,最好不要轻信那些下作报刊上哗众取宠的报道,或是坊间那些无聊的传闻。”

“毕竟,就在前两个月,一位总喜欢信口雌黄的记者,恰好就在他自家的卧室里……‘自杀’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具分量。

然而,施特劳斯却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警告意味,他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片眼镜:“当然,我当然会明辨消息的真伪。毕竟,信息如今也是一种重要的财富,掌握了情报,就能掌握财富的流通方向,不是吗?”

“那么。”使者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礼貌的笑容,“我希望您也能明辨那些……能为诸位带来真正财富的消息。”

说罢,他便不再兜圈子,将勃朗特的合作邀请,简明扼要地,向在场的两人进行了转述。

施特劳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份冷静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他只是在对方说完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很抱歉,先生,这件事我无法拍板,但我保证,一定会将勃朗特先生的这份盛情邀约,原原本本地带给能够做出决定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逐客令。

“我们要歇业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还请客人行个方便,这边就不送了。”

使者似乎也并不意外对方会给出这样的答复,他只是再次微微躬身,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这间餐厅,那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罗兹镇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扇木门再次缓缓关闭,皮尔逊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施特劳斯身旁,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压低了声音问道:“莱奥波德……你……你刚才也太不客气了吧?当着人家的面,说那么多不好的消息,对方不会生气,觉得我们态度不好吗?照你说的,这家伙的来头可不小啊!”

亚瑟则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他将手中的抹布丢回吧台,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充满了对刚才那个“使者”的轻蔑。

“那些不好的消息都是真的,我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笃定。

皮尔逊闻言,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感觉。”亚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虽然那家伙看起来比我更习惯穿干净的西装,更习惯出现在那些体面的场合,而不是像我们这样,以前那种打扮,隐藏在那身衣服下面的发臭的气味,我闻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转向了施特劳斯,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样的好奇。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莱奥波德,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施特劳斯闻言,缓缓地转过身,他看着亚瑟,缓缓开口道。

“还记得吗,亚瑟。”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刚才说过,勃朗特,是如今莱莫恩州人口贩卖犯罪的……重要黑手之一。”

亚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帮派里流传的那个关于施特劳斯过往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玩笑”。

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打趣道:“达奇说,你当年从德国来美国,是靠着把你妹妹卖了当船票钱才过来的,该不会……你就是把她卖给了勃朗特吧?”

亚瑟这句本是无心之言的玩笑,却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尘封已久的一个房间。

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严肃和刻板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去。

“我的妹妹……”

“……她叫安娜。”

“我亲眼看着,看着我们的父亲,为了几枚肮脏的银币,将她卖给了一个前往美利坚的‘商人’。那时候,她才九岁。”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艘船消失在维也纳的雾气里。”

餐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皮尔逊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后来,我也来到了这个国家。”施特劳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叔叔在纽约的暴乱中去世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那段时间,我一边做着些不入流的骗局勉强糊口,一边……一边抱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可笑希望,到处打听着安娜的下落。”

“我想,或许……或许我还能找到她,找到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唯一的亲人。”

“线索最终指向了圣丹尼斯,指向了一个名字——安吉洛·勃朗特。”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所以,我去了。”

“但当我到达那里,去打听几句后,换来的,只是小巷子里传出的冰冷警告——”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以及一顿差点要了我命的毒打。”

“他们把我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圣丹尼斯码头区的臭水沟里,他们告诉我,如果我再敢多问一个字,下一次,沉入码头的就是我的尸体。”

“我退却了。”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离开了东部,一路向西,最后,成了一个……和他们一样,靠着放高利贷,靠着吸食他人血肉为生的家伙。”

“直到,达奇救下了我。”

“而我,则告诉了他那个你刚刚才说过的荒诞来历。”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回到亚瑟的脸上,那份平静之下是无尽的悲凉。

“那个将自己的亲妹妹卖了,才换来一张船票来到美国的、卑劣无耻的出身。”

“我用这个谎言,这个足以证明我‘冷血无情’的谎言,来让他相信,我是一个……派得上用场的亡命之徒。”

“我不知道,达奇当时有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这个说法。”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但他最后,还是接受了我。”

“而我,也差点……快要忘记了这回事。”

“直到刚才,直到那个人,再次将那个名字,摆在了我的面前。”

施特劳斯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内回荡,那份平静之下,是压抑了多年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沉重过往。

亚瑟脸上的那份玩笑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安慰,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施特劳斯没有去看亚瑟,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在我还没那么老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悠长,“在我将近花了十几年的功夫,还抱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时,我确实……试过去调查我妹妹的下落,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自嘲的苦涩弧度。

“不过,我换来的,只是一句冰冷的警告——”

“——以及一顿差点要了我命的毒打。”

“他们把我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圣丹尼斯码头区的臭水沟里,他们告诉我,如果我再敢多问一个字,下一次,沉入那浑浊河水里的,就是我的尸体。”

“我退却了。”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离开了美国东部,一路向西,最后,成了一个……和他们一样,靠着放高利贷、靠着吸食他人血肉为生的家伙。”

“直到,达奇救下了我。”

“而我,则告诉了他那个荒诞的来历。”

“那个将自己的亲妹妹卖了,才换来一张船票来到美国的、卑劣无耻的出身。”

“我用这个谎言,这个足以证明我‘冷血无情’的谎言,来让他相信,我是一个……派得上用场的、合格的亡命之徒。”

“我不知道,达奇当时有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这个说法。”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但他最后,还是接受了我。”

“而我,也差点……快要忘记了这回事。”

“直到刚才,直到那个人,再次将那个名字,摆在了我的面前。”

皮尔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那份油滑与喧闹,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看起来与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格格不入的“账房先生”,其背后竟也背负着如此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亚瑟,则沉默地靠在吧台旁,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他们当然听懂了。

他们听懂的,不仅仅是施特劳斯那份被谎言包裹的、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悲伤。

他们更听懂了,那份悲伤背后所指向的、一个更为庞大也更为危险的阴影。

安吉洛·勃朗特。

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便从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符号,变成了一个具体而又致命的威胁。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只知道在乡下小镇耀武扬威的布雷斯维特家族,更不是那些盘踞在沼泽里、只知道闷头酿酒的私酒贩子。

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盘踞在圣丹尼斯那座现代化都市心脏地带的犯罪帝国的头领。

而现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这样一个他们本该竭尽全力去避开的“怪物”,竟然主动地,向他们这家小小的汉堡店,伸出了橄榄枝。

那橄榄枝上,包裹着“合作”的蜜糖,散发着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侧目的诱人芬芳。

但是……

亚瑟的目光缓缓地从施特劳斯那张写满了仇恨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在那份看似友好的邀请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意图?

那究竟是一份能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站得更稳的、真正的机遇?

——还是一柄早已淬满了剧毒的、随时准备着刺入他们心脏的……

匕首?

第十一章 思维枷锁,狼人出山

亚瑟、施特劳斯和皮尔逊归来时,营地内大部分成员依旧聚集在大厅里。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毕竟昨天那场与平克顿探员的意外对峙,仍就是他们当下挥之不去的话题中心。

“怎么样?餐厅那边没再出什么乱子吧?”

而看到亚瑟他们回来的时候,查尔斯第一个迎了上来,他那张总是显得沉稳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亚瑟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前来帮忙的基兰,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看到他们这副神情,留守营地的众人心中那份不安更甚。

“是那两个平克顿的混蛋又回来了吗?”比尔粗声粗气地问道,“我就说,他们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我们!”

“不,不是平克顿。”施特劳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另一拨客人。”

“客人?”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何西阿他看着施特劳斯那异样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莱奥波德,出什么事了?”

施特劳斯将傍晚时分在餐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进行了转述。

“……他自称是圣丹尼斯的安吉洛·勃朗特派来的,想和我们谈一笔合作。”

起初,当众人听到“合作”二字,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这位不速之客来自圣丹尼斯那座繁华的大都市时,营地内那压抑的气氛不由得为之一松。

一些人的眼中,甚至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圣丹尼斯?那可是个大地方啊!”西恩第一个按捺不住,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油腔滑调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兴奋,“我就说嘛!我们的牛仔汉堡,迟早要冲出罗兹镇这个小地方,走向更大的舞台!这不,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达奇你看,你昨天刚提过要做大生意,结果今天就是机会了!”

“没错!”凯伦也跟着附和道,“如果我们能把分店开到圣丹尼斯去,那赚的钱……我的天,我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当然知道,帮派的过去并不光彩。

但自从经营起牛仔汉堡这份正当事业之后,一种属于“成功商人”的自信与骄傲,早已在他们心中悄然生根。

在他们看来,能被圣丹尼斯的大人物看中,这无疑是对他们商业成就的肯定。

然而,这份刚刚才燃起的乐观与期待,却被施特劳斯接下来的话语彻底浇灭。

“各位,我想……你们或许对这位勃朗特先生的‘生意’,存在一些误解。”

“他确实是圣丹尼斯最成功的商人之一,但他的成功,并非是建立在什么值得称道的商业头脑之上。”

随后,他解释了那位叫做勃朗特的意大利黑手党教父的实际业务到底集中在什么地方。

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们当然对那些所谓的“大富豪”和“大老板”没什么好感。

在过往那充满了血腥与风险的亡命徒生涯中,他们曾不止一次地,从那些被他们洗劫一空的银行家或铁路公司高管的保险柜里,翻出过各种见不得光的账本和协议,要么把贿赂账本故意留给了警探们,要么将那些强买强卖的契约一把火烧掉。

贿赂政要,压榨劳工,官商勾结……在他们看来,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他们甚至曾一度以为,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将那些本就肮脏的财富,从一群更卑劣的恶棍手中,重新分配罢了。

但是,人口买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为富不仁”可以形容的了。

“我们……我们怎么能和这种人合作!?”

“是啊!这也太……太恶心了!”

何西阿静静地听着,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男人——达奇。

而他也同样敏锐地意识到,勃朗特的这份“橄榄枝”,绝非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已经不是我们接不接受的问题了。”何西阿缓缓开口,“被这种人物盯上,本身就是一件麻烦事。”

他看着众人脸上那困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你们想,一个在圣丹尼斯那种地方身居高位的家伙,他会真的像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一样,来和我们这家乡下汉堡店谈生意吗?”

“他派人来,说是‘合作’,但那话语里的潜台词,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听得懂。”

“那分明就是在说——‘我的老大对你们产生了兴趣,不要不识抬举’。”

这番话,让一股更为强烈的烦躁的绪,开始在营地内蔓延。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尔第一个按捺不住,“我们好不容易才安稳了几天,怎么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