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07章

作者:黑熊junior

“我们……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明明……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好起来,我们甚至……甚至还要把整个罗兹镇都变得更好……”

她的话,如同最柔软的针,轻轻地刺入了大雄的心脏。

是啊,他的主题乐园,那个承载了他所有善意与希望的宏伟蓝图,才刚刚画下第一笔。

难道,就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风暴,而被迫地画上一个潦草而又遗憾的句号吗?

亚瑟始终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他不擅长参与这种关乎未来的决策。

他无法像何西阿那样,用滴水不漏的逻辑去分析利弊;更无法像达奇那样,用充满激情与煽动性的言语去凝聚人心。

他无法开口,去劝说大家相信平克顿的承诺,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更无法说出“散伙”这两个字,那对他而言,无异于亲手将这个好不容易才重新拼凑起来的家,再次打得粉碎。

如果是过去,在黑水镇那场惨案发生之后,他或许会这么做。

他会不厌其烦地催促达奇,让他带着那笔沾满了鲜血的钱,让每一个还活着的兄弟姐妹,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然后,彻底地,离开这个早已腐朽的帮派,去过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两个多月来的一切,彻底改变了他,也改变了这个家。

体面的营生,丰厚的收入,家人的氛围……

他们,第一次,活得像个人了。

他又怎么能,亲手将这一切都毁掉呢?

但他同样无法去抱怨什么。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毁掉这一切的,不是那两个不期而至的平克顿探员,不是那个充满了恶意的布雷斯维特家族,更不是那个还在为自己的天真而感到自责的孩子。

毁掉这一切的,是他们自己。

是他们曾经犯下的、那些早已无法被抹去的罪孽。

就在这片充满了争吵、不舍与沉重沉默的喧嚣中,达奇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不走。”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看着众人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们担心平克顿的人出尔反尔,担心这只是一场骗局,担心我们最终会落得和在黑水镇时一样的下场。”

“是的,你们的担心,完全正确。”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的辩解或安抚,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我同样不相信他们,一丝一毫都不信。”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像一群被猎犬追赶得无路可逃的兔子一样,再次抛下所有,仓皇地逃进另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我们不会再逃了。”

“我会继续与他们合作,我会继续将这场戏演下去,这确实是我们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的选择。”

“至于往后……”达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决然的笑容,“……也许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好计划’的。”

“我需要这份合作,来维持我们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但我绝不会让他们,有任何机会,让你们再感受到更多的威胁,更多的恐慌。”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黑水镇劫案前夕,意气风发地向他们描绘着“最后一票”美好蓝图的达奇。

那份自信,是如此的相似。

但他们又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那份源于偏执与狂热的火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那是一种……早已做好了牺牲觉悟的平静。

他不想再让众人活在逃亡的恐惧之中了。

他要直面这一切。

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却又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老友——何西阿。

何西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他看着达奇,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理解与释然的、淡淡的微笑。

他当然明白达奇的意思。

他明白,在那份看似平静的决断之下,隐藏着一个何等沉重而又疯狂的最终计划。

——必要的时候,他们两个,将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作为最后的筹码,用他们那被悬赏令贴满了的项上人头,去换取这个家里其他所有人的……

未来。

那份由达奇亲手点燃的、充满了悲壮决心的气氛,并未在大厅内停留太久。

何西阿知道,现在还远不到可以沉溺于感伤的时候。

既然已经与平克顿达成了那份脆弱且充满了谎言的盟约,那么,如何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如何在那两个顶尖侦探的眼皮子底下,去追捕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猎物”,这才是他们眼下最需要解决的、迫在眉睫的难题。

“好了,孩子们。”何西阿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思绪从那份对未来的沉重担忧中拉了回来,“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米尔顿先生,要帮助他们调查‘狼人’,那么,我们就得拿出一套像样的、专业的方案来。”

他的话音刚落,比尔那颗简单的脑袋里,便立刻涌现出了一个同样简单而直接的“解决方案”。

“那还不简单?”他嚷嚷道,“咱们现在就随便找个自己人,让他涂上那个什么面霜,跑到镇子上去闹一闹,然后再被我们‘英勇地’抓住,直接交到那两个平克顿的混蛋手里!这不就结了吗?”

“然后呢?”亚瑟甚至都懒得回头,只是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反问道,“然后让他们发现,这个所谓的‘怪物’,不仅能变回人形,还是我们帮派里一个活生生的成员?你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帮我们自己,把绞索套得更紧一些?”

这番话,让比尔瞬间哑口无言。

大雄也同样陷入了困惑之中。

如果真的按照比尔说的那样,当着米尔顿他们的面“抓捕”一个自己人,那这个谎言,恐怕连一天都维持不下去。

“所以。”何西阿看着众人脸上那困惑的表情,缓缓地开口,将他那早已在心中盘算成熟的战略意图,娓娓道来,“我们当然不能,也不可能,立刻就抓到一个活生生的‘狼人’交到他们手里。”

“那只会让他们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顺利,从而对我们的真实意图产生更深的怀疑。”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如同在下一盘精密棋局的语调,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给他们一个答案,而是……给他们一个过程。”

“一个充满了曲折、充满了悬念,却又始终让他们看得到希望的漫长调查过程。”

“比如,我们可以让查尔斯去一趟沼泽,带回几根沾着黑色鬃毛的树枝,告诉米尔顿,这是我们在‘狼人’可能出没的区域发现的毛发样本。”

“再过一段时间,”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们可以让约翰去一趟雪山,在某个偏僻的山洞里,用道具造出几个巨大的爪痕和脚印,然后再‘意外地’,被某个前来罗兹镇贩卖皮毛的猎人发现,将这个消息传到米尔顿的耳朵里。”

“就这样。”何西阿摊开双手,“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由我们亲手编造的‘证据’,喂到他们的嘴里,让他们相信,我们确实在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让他们相信,只有依靠我们这些拥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幸存者,他们才能在这场充满了未知的调查中,取得进展。”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完美地拖延时间,更能在这场合作中,牢牢地掌握住主动权,让他们因为对更多情报的渴求,而不敢轻易地对我们撕毁协议。”

然而,就在众人还在为何西阿这精妙的谋划而暗自赞叹之时,一个更为也更为核心的问题,被达奇缓缓地抛了出来。

“拖延,确实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何西阿。”达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是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小打小闹的‘线索’,或许能暂时地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但时间久了,如果迟迟没有一个真正的‘狼人’作为猛料让他们亲眼见证,他们的耐心,迟早会被消磨干净。”

“到那时,他们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而我们,也将失去所有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

“所以。”达奇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我们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拖延,更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将一个‘真正的狼人’,作为最终的答卷,交到他们的面前。”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地,将这份合作的利益最大化,为我们自己,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和……生机。”

何西阿缓缓地站起身,将自己的两个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所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内回荡,“我认为,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将分为两个部分,同步进行。”

“其一。”他看着众人说道,“我们假装展开对‘狼人’的调查,用我刚才说的方式,不断地抛出各种‘线索’,将平克顿的注意力牢牢地拴在这条由我们亲手编织的缰绳之上,为我们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而其二……”

“——我们需要继续发展我们自己。”

“我们要让‘牛仔汉堡’的生意,比现在更加火爆;我们要让‘主题乐园’的计划,以最快的速度落地生根;我们要让‘塔西佗公司’这个名字,在整个莱莫恩州,甚至……在整个东部,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激情。

“我们要壮大,壮大到让平克顿清楚地意识到——揭穿我们的真实身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将远远高于对我们保持沉默所能得到的好处!”

“当然。”何西阿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那份激情与疯狂被他巧妙地收敛,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这只是一个设想,一个最理想化的设想,或许,我们并不需要真的等到与他们平起平坐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在达奇的脸上一扫而过,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充满了默契的眼神。

“或许……我们能找到与他们之间,更多的共同利益,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真正的盟友。”

“亦或者……”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耳语。

“——找到一个,真正有分量的把柄,让他们,不得不对我们,永远地保持沉默。”

最后,他缓缓地直起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家人,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温和而又慈爱的笑容。

“我和达奇的想法,是一样的。”

“我不介意,用我这把早已活够了的老骨头,去为大家换一条生路。”

“但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地,为大家铺好一条更宽阔、也更光明的后路。”

第九章 是非黑白,无需独受

当晚,当众人带着这些消息和决定回到克莱蒙斯岬的营地时,毫无意外地在留守的成员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质疑声、担忧声、甚至夹杂着对未来的绝望,如同阴云般笼罩了整个营地。

然而,在这片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喧嚣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那个最直接也最现实的解决方案——离开。

他们当然想过。

但是,他们不能。

或者说,他们不敢。

就像凯伦担心的那样,在这个早已被铁路和电报网覆盖的时代,一个落单的、被通缉的亡命徒,要逮捕起来太容易了。他们不是达奇、亚瑟那样的神枪手,可以杀出重围,应对各种追捕。

他们太清楚,一旦离开了这个集体的庇护,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大可以乐观地觉得自己没上通缉令所以不会被抓到,或者自己没跟着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不会被重罚,但他们赌不起万一对方就是不分青红皂白要绞死所有相关人员。

他们害怕。

但他们害怕的,早已不仅仅是死亡。

他们更害怕,失去眼前这份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安稳生活。

所以,他们选择,再次相信。

相信这个曾经将他们带出人生绝境的领袖,相信这个总能用智慧化解危机的智囊,更相信那个,为他们这个灰暗的世界,带来了一束又一束光明的孩子。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散去,心中都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对未来的期许与不安。

大雄独自一人坐在折叠屋门前的台阶上,小小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他没有立刻回房睡觉,只是托着下巴,静静地望着远处那片森林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何西阿手中端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睡不着吗,孩子?”何西阿的声音温和而又带着几分了然,他将其中一杯牛奶递给了大雄。

大雄接过温热的杯子,捧在手心,却没有喝,他只是低着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何西阿没有再追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只有远处林间传来的、不知名夜虫的鸣叫声,以及营地里偶尔响起的、亚伯那充满了警惕的低吠。

良久,何西阿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大雄,我想……和你聊聊平克顿侦探的事。”

大雄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头,那双圆片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何西阿没有去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深沉的夜色,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他们,确实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私家侦探,他们的创始人,艾伦·平克顿,甚至曾是林肯总统的贴身保镖,在南北战争时期,他们为北方政府立下了汗马功劳,那时的他们,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正义的化身。”

“但是,时代变了,孩子。”何西阿的声音变得低沉,“战争结束后,他们开始将业务转向了另一个领域——镇压那些为了争取自己合法权益而罢工的工人。”

“他们不再是守护者的化身,而是资本家手中的刀,是富豪们用以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穷苦人的……打手。”

“我亲眼见过。”何西阿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在宾夕法尼亚的钢铁厂外,他们用步枪和棍棒,对那些只是希望能得到更合理薪水、更安全工作环境的工人们进行无情的镇压,最终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