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06章

这个词，从一位顶尖的平克顿探员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既严肃又荒诞的反差感。

他看着达奇，也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充满了警惕的“家人”们，正式地抛出了那个橄榄枝。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范德林德先生。”米尔顿的语气诚恳得不带一丝虚假，“我需要你们成为我们调查这些‘狼人’的助力，你们见过它们，与它们战斗过，并且……成功地存活了下来，这份经验，远比我们平克顿档案库里任何一份关于野兽袭击事故的卷宗都更具价值。”

然而，面对这份看似充满了诚意的邀请，达奇却只是发出一声哼笑。

“帮助？”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米尔顿先生，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一定会帮你？”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用一种充满了后怕与厌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很清楚那些怪物有多强，强到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想再与它们进行第二次交手。”

这番话，充满了合理的、基于幸存者创伤的抗拒，也完美地将他们摆在了一个更高的、可以讨价还价的有利位置上。

米尔顿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脸上那份平静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他只是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达奇身后，却又仿佛是全场焦点的孩子。

“自然是为了你们能够摆脱绞索。”

“——至少，不会得到那个孩子，不希望看到的结局，不是吗？”

这份承诺，让餐厅内刚刚才稍稍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米尔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对方那坚不可摧的堡垒上，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将那份充满了诱惑力的价码，更为清晰地，摆在了这张无形的谈判桌上。

“当然，我也必须向你们坦白清楚。”米尔顿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你们在黑水镇犯下的那一票，其影响的恶劣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虽然平克顿目前的工作重心确实不在你们这边，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水镇乃至整个州政府，对你们毫不在乎。”

“你们的罪行，已经不是一般的证人保护条例，或者戴罪立功就能轻易解决的了。”

在明确地表示了自己无法为他们提供一张“免死金牌”之后，米尔顿才用一种更为诚恳的语调，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能成功拿下那些‘狼人’，那么，这件事，不仅对我们平克顿是一个巨大的成就，对你们而言……”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亡命之徒都为之侧目的词语。

“——也是一张稀世难得的‘赎罪券’。”

“我会亲自向康沃尔先生，向州政府，强调这些生物的真实性以及它们对文明社会所构成的巨大威胁。”米尔顿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而我保证，如果你们范德林德帮，确实在这件事上尽心尽力，帮助我们解决了这个巨大的麻烦，那么，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我绝不会独吞。”

“我们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一群曾经的亡命之徒，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保护无辜的民众，而选择了与那些真正的怪物为敌。”

“我相信，这份前所未有的功绩，对洗脱你们过往的罪行，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力。

然而，达奇却只是再次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如果我们帮你们办完了这件事，真的拼死拼活地抓到了那些怪物……”

“你真的保证，不会在独吞功劳的同时，还转身把我们卖了，另赚一笔外快？”

这句质问，让一旁的罗斯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反驳。

但米尔顿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哦，范德林德先生。”

“你应该明白，我不会愚蠢到，和一群能从怪物手下全身而退的……另一群‘怪物’为敌，不是吗？”

这句既是恭维又是威胁的话，让达奇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哦，当然。”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属于领袖的从容，“我希望，确实如此。”

怀疑的话题很快便翻了过去。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聪明人都心知肚明，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不过是一张随时可能被撕毁的废纸。

他们不需要什么虚无缥缈的“信任”。

他们只需要明确一点。

——那就是，如今的他们，可以彼此需要，彼此利用。

达奇需要用这场交易，来稳住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安稳生活，让平克顿因为对“狼人”情报的渴求，而暂时放下对他们的追捕，不再急于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而米尔顿，也同样需要他们这些拥有着丰富“实战经验”和强大实力的亡命之徒，作为他未来在拿下那些神秘“狼人”的行动中，最锋利也最可靠的一把刀。

只要这份相互的需求还存在，那么，他们至少不会在这场充满了谎言与算计的合作过程中，轻易地背叛彼此，在暗中捅刀子。

这，就足够了。

达奇的目光缓缓地从米尔顿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却又仿佛是全场焦点的孩子身上。

他看到了大雄眼中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混杂着担忧与祈求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他才缓缓地转回头，看向米尔顿，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成交。”

这两个字，如同法官落下的判决锤，瞬间便为这场充满了谎言与博弈的谈判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米尔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缓缓起身，对着达奇和何西阿，以及……那个依旧沉默的孩子，微微颔首。

“那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会面，范德林德先生。”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带着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坐针毡的罗斯，转身走出了这间餐厅。

他们需要立刻返回圣丹尼斯，将这个足以扭转整个调查僵局的惊人进展，尽快地汇报给康沃尔先生，从而申请更多的行动时间，以及……或许还有更充足的行动经费。

餐厅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大厅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帮派的众人看着那两个平克顿探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那份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感，才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他们竟然真的，和追捕了自己半辈子的平克顿，达成了一场关于“合作抓捕怪物”的协议？

大雄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低着头，小小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当然为这个“不用立刻被逮捕”的结果而感到庆幸，但他心中那份因为达奇叔叔用谎言来达成目的而产生的、微妙的失落感，却依旧如同阴云般笼罩着他。

他想开口，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然而，就在他还在为如何组织语言而感到苦恼之时，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主动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达奇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他那富有煽动性的嗓音去宣告胜利。

他只是蹲下身子，让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能与这个孩子平齐。

然后，没等大雄开口，他便主动地，将一切都摊开在了桌面上。

“我明白你现在在想什么，孩子。”达奇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你认为我在撒谎，认为我为了逃避制裁，而编造了一个关于‘怪物’的谎言。”

他看着大雄那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否认。

“是的，确实如此。”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的愧疚或自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我将本就是我们自己变化而成的‘狼人’，说成了一个与我们无关的、来自雪山的神秘怪物，并且，以此为筹码，和他们达成了一场交易，这，是确凿无疑的事情。”

“但是……”达奇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锁住了大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保而撒谎，更不是以逃避制裁为最终目的。”

他看着大雄脸上那依旧充满了困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了苟且偷生，为了让我们这群早已罪孽深重的亡命之徒，能继续逍遥法外，那么，刚才，就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机会，将那两个碍眼的侦探，彻底地处理掉，让他们永远地闭上嘴。”

“事后，我大可以再安抚你，告诉你，那是必要的自保，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秘密的无奈之举。”

达奇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也更加真诚。

“但是，我没有那么做。”

“因为，那样做，就等同于在你面前，亲手撕下了我们所有的伪装，向你展示了我们为了不被逮捕，而不择手段的、最丑陋的一面。”

“而之所以，我也没有选择向他们交代所有的真相……”

“……是因为，一旦交代之后，所谓的‘真相’，不仅不会被他们轻易相信，更会让你，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它会彻底地暴露，你是一个拥有着远超这个时代力量的、来自未来的孩子的终极秘密。”

“我不敢去赌，米尔顿那种等级的聪明人，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达奇想起了迈卡。

更想起了被迈卡背叛前的自己。

“所以，我选择了撒谎。”

“我没有交代‘狼人’的真面目，而是选择用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去和米尔顿达成那份关于‘交易’的承诺，从而保住我们这家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餐厅，保住我们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这一切，都不是为了逃避制裁，苟且偷生。”

“——而是为了保护你，大雄。”

大雄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达奇叔叔那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所隐藏的深沉用意。

这场交易，这场充满了谎言的博弈，从一开始，就并非是为了逃避。

而是为了……争取时间。

为了不让他们这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家，当场就陷入被官方力量追缴、彻底分崩离析的绝境。

所以，达奇叔叔才会顺着米尔顿的需求，投其所好，为他编造出一个完美的“怪物”故事，为他提供一份他无法拒绝的“服务”。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将那把早已悬在他们头顶的、名为“审判”的利剑，暂时地，向后推移。

只是……

这样的发展，实在是完全超出了他最初所有的预料。

大雄看着眼前这些神情各异的“家人”们，又想了想刚刚离开的那两位同样复杂的“侦探”，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大脑。

家人般的亡命徒，他们杀人越货，却又会在深夜为自己掖好被角，会在自己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身前。

而本该代表着绝对正义的侦探，此刻却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为了向资本家交差，而选择与一群他明知是罪犯的人达成协议，甚至……还默许了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而现在，这两拨本该是你死我活的宿敌，竟然要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去追讨一个由他们亲手编造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的“怪物”，而展开一场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合作”？

如果说，之前那场对付布雷斯维特家族的“范德林德帮谢幕演出”，是一场经过了反复排练、每一个细节都尽在掌握的正式表演。

那么现在，他们即将要面对的，就是一场没有任何剧本，没有任何彩排，甚至连对手的真实意图都无法完全揣摩的……即兴演出。

大雄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将这个谎言继续“演”下去。

他更不知道，这场充满了欺骗与试探的合作，最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

但是，他毫无疑问地，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一切，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第八章 前路在何？以身铺路

大雄没有再追问什么。

他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在自己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复杂博弈中，过多的追问只会显得幼稚，甚至会干扰到大家更为冷静的思考。

他只知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但一切还远未结束。

或者说，一个更为棘手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率先打破这份沉重沉默的，是比尔，他那颗总是习惯于用最直接的方式思考问题的脑袋，此刻已经被恐惧与烦躁彻底填满。

他猛地一拍桌子，环视着众人，粗声粗气地嚷嚷道：“好了！既然达奇说了，我们不能直接干掉那两个平克顿的混蛋来保密，那还等什么？我们撤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也道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最本能的想法。

“我们现在赚的钱已经够多了，不是吗？随便找个别的州，买个农场，隐姓埋名，总比留在这里等着被那群混蛋一网打尽要强得多！”

“又一次？”约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抗拒感，“又要我们像上次一样，抛下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切，夹着尾巴逃跑？又一次？”

他“又一次”三个字咬得极重，他无法忘记，上一次的逃亡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代价。

“不然呢？”比尔毫不示弱地回敬道，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蛮横的脸上写满了焦躁，“难道要我们坐在这里，傻乎乎地等着那群平克顿的杂种，把他们的援军都叫来，然后把我们所有人一锅端了，送上绞刑架吗？你以为他们真的会信守什么狗屁承诺？”

萨迪，这位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编外成员，此刻也缓缓地抬起了头。

“或许……比尔这次说得没错。”她的声音沙哑，“他们不可信，就算我们真的帮他们完成了那个‘抓捕狼人’的计划，他们也绝不会真的为我们减轻罪罚，那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等到我们没有了利用价值，绝对会把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部抓捕，虽然我住在雪山上，但也多少听说过平克顿侦探的事情。”

“所以，我建议大家直接把钱都分了，然后……各奔东西——我承认这段时间的日子很安稳，但这份安稳已经被戳破了。”

“大家分开跑，目标更小，也更不容易被发现。”她顿了顿，“至少，这样……我们还能活下去。”

“分开跑？”凯伦闻言，立刻反驳道，“你疯了吗，萨迪？我们现在可不是几年前了！平克顿的电报和铁路网早就铺满了整个国家！我们一个人，怎么可能跑得过他们一个事务所？只有大家在一起，才……”

“可是，留在这里，我们迟早会一起完蛋！”萨迪的声音陡然拔高。

玛莉贝丝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

她看着眼前这间餐厅，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