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05章

作者:黑熊junior

“——它们,不怕子弹。”

“我们试过,无论是左轮手枪还是连发步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都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达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后怕的苦涩笑容,“……约翰其实是会被咬死的,但当时手里有一把霰弹枪,所以他在被咬住的瞬间,直接零距离开枪击中了怪物的胸口,而那也只是……将它击退了几步罢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六点木屋,在火车的残骸旁,没有发现任何怪物的血迹,更别提尸体了。”

他顿了顿,将这场精心编排的谎言,画上了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在那晚的围攻失败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们了。”

“直到后来,我们才从一些零星的传闻中得知,它们似乎……在那场由奥德里斯科尔帮策划的火车劫案中,再次出现了。”

“再然后……”达奇的目光转向米尔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是你们说的,六点木屋的那次了。”

“从你们的描述上看,确实是那群怪物,第二次出现。”

第六章 违心之愿,不过生意

“在那之后,我们便立刻逃离了那片被诅咒的雪山。”

“我们一路向南,远离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也彻底改变了我们的营生方式。”

他抬起头看着米尔顿,也看着罗斯,缓缓地说道:“我们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非法的活动,一方面,黑水镇的惨败和雪山的遭遇让我们付出了太过惨重的代价,我们已经……负担不起任何高风险的行动了。”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宁静小镇,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确信的、充满了神秘学色彩的秘密。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是那些怪物的影响,它们不是没有思想的野兽,米尔顿先生,它们是有智慧的,有目的的,它们选择对犯下劫掠罪行的奥德里斯科尔帮出手,它们也同样袭击了刚刚才从黑水镇逃出来的我们。”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一直在想,或许……或许那些怪物,是带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目的,在进行着一场针对我们这些……曾犯下罪过的人的审判和杀戮。”

“而如你们所见。”他摊开双手,示意了一下周围这间虽然经历过“枪战”却依旧充满了温馨灯火的餐厅,“如今,我们金盆洗手,安分守己地做着小本生意,而那些怪物……也再也未曾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诚然,达奇后半段那充满了宿命论色彩的猜测听起来荒诞不经。

米尔顿当然不相信什么怪物会是上帝派来惩罚罪人的正义使者,那不过是亡命徒在巨大的恐惧之下,为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所寻找的一种充满了宗教迷信色彩的自我安慰罢了。

但是,对于“它们拥有智慧”这一点,米尔顿却深信不疑。

无论是火车劫案中那精准的伏击,还是六点木屋那场堪称外科手术般的屠杀,其背后都展现出了一种远超野兽本能的、清晰的战术目的性。

达奇的说辞,完美地迎合了这一点。

“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关于那个怪物的一切。”最后,达奇像是做出了最终的总结,他靠回椅背,脸上那份沉重的表情仿佛在宣告,他已不愿再对那段痛苦的回忆多谈一个字。

米尔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着头,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在飞速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所有信息,将达奇的“证词”与自己那早已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逻辑链条,进行着最后的拼接与验证。

而一旁的罗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份源于平克顿探员的、充满了审视与怀疑的本能,又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打量着这间装修考究的餐厅,从那打磨光滑的橡木地板,到吧台后方陈列着的各色酒水,最后,他将那充满了讥讽的目光,落在了达奇的身上。

“真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开了家餐厅。”罗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这装修可不便宜啊,难道……用的是黑水镇那十五万美元里剩下的那一部分?啧啧啧……听说你们最近确实赚了大钱,看来,就算是亡命徒,也比我们这些拿薪水的探员要过得滋润得多啊。”

这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语,让餐厅内刚刚才稍稍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然而,达奇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甚至都懒得正眼看罗斯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米尔顿,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我想,这并不是你们今天来此的目的,不是吗,探员先生?所以,我似乎……也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澈而又坚定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是大雄。

“这个餐厅的建立,和那些钱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餐厅内回荡,“这是我……帮忙建造的!”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迎上罗斯那错愕的目光,也迎上米尔顿的眼神,一字一句地,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洪亮的声音宣告道:

“至少……至少在我被大家收留以后,大家都没有再犯罪过!一次都没有!”

“餐厅的建立,汉堡的创意,还有我们现在赚到的每一笔钱!”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圆片眼镜后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容玷污的火焰,“都是干净的!”

大雄那番充满了维护意味的宣言,让罗斯也被这孩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纯粹与坚定震慑得微微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悻悻地将目光转向别处,不再言语。

而米尔顿,则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大雄。

他没有去质疑这孩子话语的真实性,也没有去深究那座豪华餐厅到底是如何被一个孩子“帮忙建造”的。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想要穿透这孩子那看似天真的外表,去窥探他背后所隐藏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你……”米尔顿缓缓开口,“……到底是什么人?孩子?”

未来人。

这个身份,是他也是最核心的秘密。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更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引发怎样不可预料的后果。

在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我……”大雄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避开了米尔顿的目光,“我……我只是一个……在落难的时候,被达奇叔叔他们收留的孩子。”

“我们……是互相帮助的家人,就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们虽然……虽然一开始隐瞒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但也从未在其他方面欺骗或者伤害过我,而前段时间,我知道了他们的过往,但是……但是我还是无法不把他们视作我的家人,所以……所以我很犹豫……”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所有的力气。

那份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坚强,此刻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他抬起头,那双圆片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祈求般的脆弱。

“我……我既不能代替任何人,去原谅他们曾经犯下的错误,也……也难以接受他们就这样彻底离开我……”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心中那份最真实也最痛苦的挣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位代表着“法律”与“正义”的侦探面前。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告诉您,侦探爷爷,‘范德林德帮’就是我们,就在这里……”

“或许……或许我不该这么问。”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的、卑微的奢望,“但是我对您坦白这些,就是想问……难道……难道真的没有机会,没有转机……让达奇叔叔,亚瑟叔叔他们……不用死……的机会吗?”

大雄知道自己没资格问出这个问题。

这等同于在请求对方,将那些曾因他们而逝去的无辜生命,当作可以被轻易翻篇的账目。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明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在情感的驱使下,抱有了这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认可的自私想法。

帮派的众人看着大雄那副纠结难过的模样,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愧疚与心痛的情绪缠绕着他们的心脏。

是他们这群早已在罪恶泥潭中挣扎得麻木的成年人,将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拖入了如此残酷的两难境地。

他们让他那本该清晰分明的正义天平,因为“家人”这个沉重的砝码,而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亚瑟几乎要下意识地冲上前去,告诉他“别再说了,孩子,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片刻的沉默后,米尔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谜题,“我明白了。”

他看着大雄,也看着他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家人”们,用一种了然的语调,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推论。

“所以,这孩子……其实就是塔西佗公司的人,对吧?”

他没有再去追问大雄的个人身世,而是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在他看来更合乎逻辑的方向。

“你们在逃亡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这位走失的、来自那个神秘大公司的富家子弟,然后,你们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救命恩人’的姿态收留了他。”米尔顿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再然后,你们便利用这个孩子的身份,以及这份救命之恩所带来的便利,从‘塔西佗公司’那里获得了巨大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从而在这片土地上,做起了这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生意,对吗?”

这个推论,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

它完美地解释了范德林德帮为何会突然销声匿迹,又为何会以一种全新的、财力雄厚的姿态在罗兹镇出现;它解释了这家餐厅为何会拥有远超这个时代水准的建筑和经营模式;它甚至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在这群亡命之徒之中,拥有如此超然的、近乎“老板”般的地位。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金主”。

这个推论,对外人来说,无懈可击。

但对于当事人而言,却充满了令人哭笑不得的荒诞。

大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总不能说“不,其实我才是那个提供所有技术和资金的人”。

那听起来只会更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在吹牛。

他只好用力地摇着头,急切地辩解道:“不!不是的!我没有被他们利用!大家一直都很尊重我的想法,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情!”

就在这片充满了误解的对话即将陷入僵局之时,达奇终于开口了。

“我想,我们不是来谈这个的吧,探员先生?”

米尔顿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范德林德先生,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更进一步的事情吧。”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还沉浸在巨大冲击与迷茫中的孩子。

“你刚才问的问题,答案其实你心里清楚,孩子。”米尔顿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属于执法者的冰冷与威严。

大雄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但是……”

米尔顿的话锋一转。

“——但,并非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看着达奇,也看着何西阿,将自己的底牌,缓缓地亮了出来。

“既然,关于那份‘怪物’的情报交换,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更进一步的‘合作’吧。”

“今天,我们不谈黑水镇,不谈范德林德帮过去的其它任何事情。”

“我们只以……一群曾与那些怪物正面交锋,并且成功存活下来的‘幸存者’和‘经验者’的立场,来谈一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根据眼下情况判断得出的最终目的。

“——该如何,拿下那帮怪物,如何?”

米尔顿那句出人意料的“合作”提议,让罗斯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错愕。

明明已经确认到相关信息了,那么应该可以回到事务所那边,用更多的人力物力来加紧搜寻,或者用来请求康沃尔先生宽限更多的时间。

怎么还要节外生枝和这些人合作?

他刚想开口质疑自己这位上司为何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决定,却被米尔顿一个眼神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当然,米尔顿之所以会选择如此“温和”的处理方式,绝非仅仅是出于对大雄那份充满了孩童般纯真祈求的怜悯。

那份怜悯,确实存在。

看着那个孩子在正义与情感之间苦苦挣扎的脆弱模样,即便是米尔顿这颗早已被无数罪案现场磨砺得坚硬的心,也不免会泛起一丝波澜。

但那仅仅是部分原因。

绝大部分,更多还是出自他的“职业操守”。

和大雄从书本和英雄故事里得来的那种想当然的认知截然不同,如今的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早已不是那个在西部荒野上以铁血手腕追缉亡命之徒的传奇执法机构了——也许,曾经是吧。

但现在,在《反平克顿法案》早已颁布数年,在事务所为了适应这个日益“文明”的时代而为了盈利不断调整“经营方向”的情况下,他们早已褪去了那层神圣的光环。

他们更多的时候,只是收钱办事的“工作者”。

是资本家手中的刀,是富豪们用以解决各类“麻烦”的昂贵却高效的工具。

除非他们已经收下了一笔足以让整个事务所都为之侧目的巨额委托费用,并且白纸黑字地签下了“必须将范德林德帮绳之以法”的合同,否则,他们并不会执着于为了“正义”,而去与一群实力深不可测的亡命之徒进行一场毫无必要的、你死我活的血腥火并。

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更不符合他们背后那些真正的“老板”的利益。

所以,米尔顿确实不打算,也没必要,在这种自己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去摆出什么强硬的姿态。

那只会将眼前这群刚刚才建立起一丝微妙信任的“情报源”,彻底地推向对立面。

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确保那位脾气暴躁的大股东——康沃尔先生,不会因为自己对“怪物”的调查迟迟没有结果而彻底失去耐心,从而撤掉那笔足以支撑他们整个部门运转的巨额资金。

只要能完成这个首要任务,那么,范德林德帮至少在目前看来是可以被暂时搁置的次要问题。

而这个可以进行更进一步交易的局面,也正中达奇下怀。

这,正是他刚才那番精心编排的谎言,所想要达成的最终目的——或者说,目的之一。

第七章 合作既定,赎罪宝券

见达奇没有追问什么,米尔顿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范德林德先生,我们就来谈谈交易吧。”

“虽然你们口中的‘怪物’,与我们从那些古老的传说里读到的不太一样,不过,为了方便称呼,我们就姑且……称它们为‘狼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