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03章

原因很简单，如果这真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骗局，那么，当地的治安力量作为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从他们口中，绝不可能打探到任何有参考价值的东西。

相反，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将那些看似荒诞的“传说”，与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逻辑链条，进行着最后的拼接与验证。

最终，一个最为合理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成型。

“或许……”米尔顿缓缓开口，像是在对罗斯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最后的确认，“这件事，和真正的范德林德帮，确实有关。”

“他们，和这家餐厅，达成了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合作。”

“他们利用一群冒牌货，在罗兹镇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抢劫，其目的，就是为了误导我们的视线，让所有人都相信，‘范德林德帮’曾在这里出现，并在惨败之后，仓皇地逃往了别的州……”

“而他们自己，”米尔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则可以借着这个完美的掩护，继续安安稳稳地，藏匿在这片早已被我们排除在外的、看似最不可能的区域。”

这个推论，让罗斯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这太符合达奇·范德林德那总是充满了欺骗性的行事风格了。

“我明白了……”罗斯看着自己的上司，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敬佩，“所以，那个孩子……他一定知道，真正的范德林德帮，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不愧是您，米尔顿先生。”

日暮西沉，当最后一抹余晖隐入远山，牛仔汉堡那扇典雅的木门，也终于在皮尔逊那洪亮的吆喝声中缓缓关闭。

而米尔顿与罗斯的身影，也如同早已计算好了一般，再次出现在了餐厅的门前。

餐厅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大雄独自一人坐在大厅中央那张最显眼的餐桌旁，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面前，摆放着三杯早已准备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而在吧台的阴影处，以及通往后厨的门帘后，帮派的众人则如同几尊紧张的雕像，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施特劳斯……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皮尔逊那张总是乐呵呵的胖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依旧保持着冷静的施特劳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我不想被吊死啊！我好不容易才当上大厨，难道……难道才风光了几个月，就要去蹲大牢了吗？”

比尔也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安静地坐在那里的孩子，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粗声粗气地说道：“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冲出去，先把大雄那小子拦住！别让他跟那两个平克顿的混蛋说话！”

“然后呢？”施特劳斯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反问道，“然后你打算对他动粗吗，比尔？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赢得过大雄？你知道的，我们在场所有人一起上，也没机会让大雄皱眉。”

比尔瞬间哑口无言。

但他那简单的脑回路，此刻也清晰地意识到了这场对话背后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他只是悻悻地退到一旁，嘴里小声地骂骂咧咧：“该死，西恩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是说去通知营地了吗？”

就在这片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沉默中，餐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米尔顿与罗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大雄缓缓起身，对着两人，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请坐吧，二位侦探先生。”

米尔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迎来一场由餐厅的成年人们主导的、充满了试探与谎言的“正式会谈”。

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依旧是这个孩子，这个仿佛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是这里唯一能做主的人。

他与罗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但他们还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在那张早已备好咖啡的餐桌旁坐下。

米尔顿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好奇。

大雄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米尔顿，也看着一旁那个依旧带着几分不屑与审视的罗斯，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始讲述时，餐厅那扇刚刚才关闭的木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了。

亚瑟、何西阿、达奇……帮派的所有核心骨干，此刻都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旅途的风尘，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凝重。显然，他们在收到西恩带回的消息后，便立刻马不停蹄地从营地赶了过来。

他们的出现，瞬间便让餐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罗斯几乎是在看到那几张熟悉面孔的瞬间，便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米尔顿则在刹那的意外后，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却死死地锁住了为首的那个男人——达奇·范德林德。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一场足以让整个罗兹镇都为之震动的血腥枪战，似乎随时都可能在下一秒，轰然爆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那个本该被所有人保护在身后的孩子，却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上前，平静地，挡在了双方之间。

他看着米尔顿，也看着身后那些为他而来的家人们。

然后，他用一种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的、平静得近乎坦然的语调，为这场充满了谎言与试探的闹剧，画上了一个最直接的句号。

“侦探爷爷。”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内回荡。

“您要找的范德林德帮，如您所见……”

“——就在这里。”

第四章 各取所需，三缄其口

“侦探爷爷，”他重复了一遍，仿佛是为了让自己，也让所有人确信这个疯狂的现实，“您要找的范德林德帮，如您所见……就在这里。”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无比的包袱，小小的身躯微微放松。

但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为这颗重磅炸弹，补充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引信。

“我也加入了范德林德帮，这里就是我们帮派在罗兹镇开的一家餐厅。”他伸手指了指门口那几张还带着错愕表情的熟悉面孔，“我和达奇叔叔，何西阿爷爷，还有亚瑟叔叔他们都在这里，你找的就是我们。”

最后，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重新聚焦在米尔顿的脸上，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礼貌的语调，发起了最后的邀请，或者说，是最后的挑战。

“所以，现在我们能谈了吗？你们有什么事。”

米尔顿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自从在罗兹镇实地了解了一下有关牛仔汉堡的情况后，他就想过很多假设。

他曾假设，这是一家被范德林德帮用武力胁迫、不得不为其提供庇护和资金的无辜餐厅。

他也曾推测，这家餐厅的幕后老板，或许是范德林德帮某个早已洗白上岸的旧识，如今正利用商业的外衣，为昔日的同伙提供着隐秘的帮助。

他认为最大的可能——同时也是最好的可能性，就是这家餐厅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用来迷惑所有人的巨大舞台。

他们高调地与格雷家族合作，上演那出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警匪大战”，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参与并掩护真正的范德林德帮完成一次完美的金蝉脱壳，让他们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蒸发。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能顺着这家餐厅这条线索，顺藤摸瓜，了解到范德林德帮真正的去向，从而进一步追查他们的下落，最终，从他们口中，撬出那个关于“神秘怪物”的、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最终答案。

他想过无数种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剧本，每一种都充满了逻辑上的合理性。

但他从未想过，现实竟然会比他最大胆的想象还要离谱。

这个餐厅，就是范德林德帮在运营。

离谱。

疯狂。

荒诞不经。

但……却又不可否认。

米尔顿的目光缓缓地从大雄那张稚嫩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门口那几个如同雕像般的身影上。

达奇·范德林德，那张总是挂着领袖般自信微笑的脸，他当然认识，那张脸的悬赏金额足以让任何一个赏金猎人疯狂；何西阿·马修斯，那个总是笑眯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骗子，米尔顿同样熟悉，他知道，这个老家伙的智慧，远比他手中的枪更具威胁；还有亚瑟·摩根，那个帮派中最可靠也最致命的执行者，早已成为了平克顿侦探事务所内部档案里，被重点标注的危险符号。

这三人，就是被明面通缉的范德林德帮悬赏金最高的三人，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如今，他们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而罗斯，他的反应则远没有自己的上司那般镇定。

在看清那几张脸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只总是习惯性地按在枪柄上的手，此刻却僵硬得如同灌了铅。

他慌乱的眼神飞快地扫视着四周——门口被堵死了，后厨的方向也隐约能看到几条壮硕的人影，而窗外，则是早已被夜色笼罩的、陌生的街道。他们被包围了，彻底地，被整个范德林德帮的核心成员，堵死在了这家装修精美的餐厅里。

只要这群人选择动武，他们两个，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是……是这孩子的阴谋吗？

罗斯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个小混蛋，他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都是为了将自己和米尔顿引到这个陷阱里来！

他难道是想让他们来灭口自己两个的？！

一股源于绝境的疯狂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盘算，如果现在立刻掀翻桌子，用最快的速度擒住眼前这个孩子作为人质，自己……有没有可能，从这个死局里逃出去？

然而，就在罗斯那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前一刹那，大雄的声音再度响起。

“达奇叔叔，何西阿爷爷，亚瑟叔叔，你们怎么也来了呢？是有人通知了你们吧？”

达奇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大雄，又看了看桌旁那两个早已脸色各异的平克顿探员。

片刻后，达奇与米尔顿相对而坐。

一张普通的餐桌，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张关乎生死的谈判桌，将餐厅内的空间无声地分割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亚瑟几乎是在落座的瞬间，便下意识地走上前，将大雄护在了自己身后，为这个孩子隔绝了所有来自对面的审视与压力。然而，大雄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从他的庇护下主动走出，也来到了达奇的身后站定。

那份平静与坦然，让亚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同样沉默地站在了达奇的背后，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住对面那两个不速之客。

“那么。”达奇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十指交叉置于身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逮捕我们？”

米尔顿闻言，脸上竟露出了一个略带自嘲的苦涩笑容，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当然不是，范德林德先生，没看到我见到你们之后有多惊讶么？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这并非是在敌营中为了保命而刻意降低威胁的虚伪说辞，而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他确实是来找范德林德帮的，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近乎“送货上门”的方式，一头撞进对方的大本营。

一旁的罗斯，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慢与不屑。

他老老实实地闭着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分，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他很清楚，这里可没有藏在附近的侦探同僚们的支援，他们是切切实实地落入了敌营之中，生杀大权完全被对方掌握着。

“所以，米尔顿探员。”何西阿的声音温和响起，他为自己倒上了一杯咖啡，慢条斯理地搅动着，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午后茶会，“你们特意来我们这个小镇，到底是为了什么？又为何要如此执着地打听我们的事情？是因为科尔姆倒台后，你们平克顿终于有空闲，重新把工作重心转到我们这边来了？所以才顺着那些荒诞的流言，一路找到了这里？”

何西阿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随意，却又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直指问题的核心。

若不是因为大雄刚好在今天在餐厅，或许他们两位早就被其他成员误导走了。

米尔顿看着眼前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老人，心中那份警惕不减反增。

他知道，与达奇那充满了领袖魅力的直接相比，这个老骗子的心计，要更加深不可测。

“我确实是为了你们而来。”米尔顿平静地回答，“但不是为了逮捕你们。”

“这可就太意外了。”何西阿轻笑一声，端起咖啡呷了一小口，“难道，除了将我们送上绞刑架之外，你们平克顿的业务范围里，还有别的项目吗？”

何西阿当然不相信米尔顿的这番说辞。

在他看来，对方此刻所有的“善意”，都不过是为了不激怒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进行的伪装罢了。

他甚至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如果对方真的只是虚张声势，那么，直接在这里将这两个顶尖的平克顿探员处理掉，让他们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或许才是最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但是，他不能，也不想这么做。

且不说之后可能会引来平克顿更为疯狂的报复，更重要的是……大雄还在旁边看着。

米尔顿似乎也看穿了何西阿心中的那份不信任，他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开诚布公”的坦然表情：“芬顿先生……哦不，是马修斯先生，我想，都到这个时候了，再继续遮遮掩掩，对我们大家都不好，我就直说了吧。”

“我需要你们，提供一些……重要的线索。”

随后，米尔顿便将他们这三个月来那场充满了挫败与徒劳的调查，简明扼要地，向众人进行了转述。

从雪山上那场颠覆了所有常理的火车劫案，到六点木屋那片充满了诡异痕迹的屠杀现场；从那些被撕裂的尸体上留下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巨大爪痕，到康沃尔先生那充满了羞辱意味的最后通牒……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困境，也没有去美化平克顿的无能。

他只是将一个纯粹的、充满了未知的谜题，摆在了这张桌子上。

“……所以，我们需要知道。”米尔顿最后总结道，他的目光在达奇、何西阿和亚瑟的脸上一一扫过，“我们需要知道，在那片雪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杀死了科尔姆·奥德里斯科和他手下那群人？又是什么东西，在那场火车劫案中突然出现，救下了那些本该必死的乘客？”

狼人面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