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什么乱七八糟的……把一顿饭搞得像一场赌博,乡下人的把戏。】
他在心中冷笑着。
然而,米尔顿却饶有兴致地听完了大雄的全部介绍。
“听起来……确实很有趣。”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就……给我们来两份这个‘荒野的馈赠’吧。”
他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大雄的身上,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对着西恩问道:“说起来,我很好奇,你们这家餐厅,竟然会让这么小的孩子,也来参与到工作之中——该不会,是在雇佣童工吧?”
西恩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当然不是!先生!您误会了!大雄他……他是……是……”
但还没等西恩把话说完,大雄便主动自豪的介绍到:
“不是啦,我……”
“——算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啦!”
这话让两人都愣住了。
罗斯看着大雄,几乎可以肯定,这不过是一个被餐厅员工们宠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在进行的一场吹嘘罢了。
他甚至懒得去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只是不耐烦地将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冷汗涔涔的西恩,用眼神催促着他赶紧下单,然后滚蛋。
然而,米尔顿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位上司,非但没有对大雄这番“童言无忌”表露出丝毫的不屑,反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饶有兴致的光芒。
他当然也不相信这个孩子会是这家餐厅真正意义上的所有者。
但那又如何?
他很清楚,无论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能在这个看上去就不是乡下家庭小餐馆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帮佣,也说明他身份不一般。
或许,比起说话总是加上各种各样考量,甚至会用套话应付自己的成年人,眼前这个孩子,会作为单纯的小孩,告知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最真实的信息。
于是,米尔顿顺水推舟地,将这场看似荒诞的对话,进行到底。
他挑了挑眉,用一种充满了好奇的、仿佛真的在与一位“小老板”进行商业洽谈的语气,缓缓地问道:“哦?你是老板?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对之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都很清楚?”
这番话,让一旁的罗斯彻底愣住了。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米尔顿。
而西恩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只是飞快地拿过点单本后,跑向了后厨。
他必须立刻,将眼下的情况——那两个该死的平克顿侦探,不仅认出了自己,现在竟然还开始盘问起了大雄这个最不该被盘问的人——告诉其他人!
西恩的仓皇离去,并未引起米尔顿太多的注意。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锁定在眼前这个正因为他那突如其来的问题而微微一愣的异国少年身上。
“之前的事情?”大雄歪了歪脑袋。
米尔顿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就是之前沸沸扬扬的范德林德帮袭击你们餐厅的事情啊。”
“你是老板的话,一定很清楚吧。”
大雄再次愣住了。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被他下意识忽略了的致命问题。
——侦探。
——亡命徒。
这两个本该紧密相连的词语,在他那早已习惯了帮派众人“英雄”形象的大脑里,第一次被重新地以一种充满了敌意的方式,串联在了一起。
他一直以来,只是单纯地,为自己能在这里遇到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看起来很正直的“侦探爷爷”而感到高兴。
他下意识地,将对方的出现归结为了“巧合”。
他甚至都没有去思考,一个侦探,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罗兹镇这家小小的汉堡店里。
他忘了。
或者说,他在知道真相后,也下意识地在日常忽略了那些事情。
——亚瑟叔叔他们,是这个时代里,被通缉的、需要被侦探们抓捕的……“坏人”。
而眼前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侦探爷爷”,他来这里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品尝什么汉堡。
他是来调查范德林德帮的信息,从而抓人的。
是来抓捕自己的家人的。
该怎么办?
该如何回答?
告诉他,那场所谓的“袭击”,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用来欺骗所有人的闹剧?
告诉他,传说中“大败而归”的范德林德帮,其实毫发无损,甚至还因此大赚了一笔?
还是,就按照何西阿爷爷他们早已设计好的剧本,将那个早已传遍了整个小镇的“官方说法”,再复述一遍?
告诉他,那群凶残的范德林德帮成员,在与英勇的餐厅员工和治安官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枪战之后,已经仓皇逃窜,从此下落不明?
这个答案,无疑是最安全的,也最合乎逻辑。
后厨的门帘后,几双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大厅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西恩早已将目前的情况,告知了在场的所有同伴。
此刻,无论是皮尔逊、萨迪,还是比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当然想冲出去。
想立刻将大雄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用他们早已烂熟于心的那套说辞,去应付那两个难缠的平克顿侦探。
但是,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静静地,躲在门帘的后面,用一种近乎屏息的姿态注视着。
第三章 秘密暴露,光明正大
坦白?
这个想法像绞索般勒紧了他的喉咙。
他眼前浮现出亚瑟叔叔信任的眼神,何西阿爷爷慈爱的笑容。
承认一切,就等于亲手将他们送上绞刑架,这是对这几个月来所有温暖与守护最彻底的背叛。
然而,撒谎,却意味着背叛另一个更重要的人——昨夜那个在黑暗中立下“救赎”决心的自己。
他才刚刚找到方向,才刚刚决定要引导大家正视过往、走向光明。
如果他的第一步,就是在代表“正义”的侦探们面前,用一个谎言去掩盖罪恶,那么他那所谓的“救赎之路”,从基石开始便已然崩塌,沦为一个可笑的谎言。
大雄没有立刻回答。他那颗因为真相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此刻却在巨大的压力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地运转起来。
他抬起头,迎上米尔顿的眼眸,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平静的语调反问道:“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侦探先生,我能先问一下吗……您找他们,是为了什么?”
他心里存在着一丝微弱到近乎可笑的侥幸,希望对方不是奔着逮捕他们来的。
但他同样清楚,这不可能。
“哈!”罗斯发出一声充满了不屑的嗤笑,他向前探了探身子,仿佛要用气势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压垮,“这是什么问题?他们是范德林德帮!是亡命徒,是犯罪者,是杀人犯!而我们是平克顿!如今他们的悬赏令还挂在我们的办公室里!我们找他们,难道是为了请他们喝茶吗?”
“罗斯。”米尔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那皱眉的模样让罗斯悻悻地闭上了嘴,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然后,米尔顿才将那温和的目光重新投向大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我们确实需要和他们见一面,只不过,应该不至于如此剑拔弩张——你看,我们只有两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所以,孩子,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事情就好。”
大雄的心中,不知为何,竟因为米尔顿这番话而感到了一丝庆幸。
他庆幸眼前这位看起来身份更高一些的老爷爷,没有直接强硬地表示“我们是来抓范德林德帮的罪犯们然后把他们吊死”的。
但也正是这份庆幸,狠狠地刺入了他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觉悟之中。
他动摇了。
明明之前已经做好了帮派的大家应该为过错做出赎罪、直面制裁的心理准备——因为那就是正义和公理。
可现在,自己居然在庆幸米尔顿的措辞没有直接提到这些?
是自己的正义感消失了吗?
是因为自己不知不觉被扭曲和改变了吗?
是自己也变得像亡命徒一样,总想着逃避制裁了吗?
大雄微微一愣,但随即,他便用力地甩开了这些纠结的念头。
现在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
他那张小脸上闪过的那份远超孩童所能理解的混杂着挣扎、犹疑与焦虑的复杂表情,被米尔顿尽收眼底。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
这不是寻常小孩子被盘问后,为了想借口而表现出的那种心里没底的慌张模样。
那是货真价实的“苦恼”。
片刻的犹豫后,大雄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嗯……侦探爷爷,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能等到我们营业结束再说吗?”
拖延?
逃避?
还是说……需要时间好好准备?
大雄并不清楚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抱着怎样的想法,他只知道,他需要时间。
米尔顿稍微愣住了。
一种源于侦探的直觉告诉他,自己需要等。
因为这个看起来年幼的外国孩子,将会给自己带来足够有价值的信息,至少,不会是什么浪费时间的故事。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哦,当然可以,我都忘了现在是营业时间,你们去忙吧,我们在你们下班后再来拜访。”
大雄站起身,对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身,快步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门帘掀开,他看到了那几张写满了紧张与不安的、熟悉的脸。
西恩第一个冲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大雄!怎么样了?他们……”
大雄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先把工作做好吧,继续给客人上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目光穿过门帘的缝隙,落在了那两个依旧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也别忘了,给那两位客人上菜。”
没过多久,两份热气腾腾的“荒野的馈赠”烤肉桶套餐便被端了上来。
那经过查尔斯秘方烟熏的肉块,在铁盘上滋滋作响,散发着浓郁而又独特的香气,瞬间便驱散了桌上那份凝重的气氛。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这份看起来就食指大动的美味,反倒是年轻气盛的罗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只是象征性地戳了几块肉送入口中,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后厨的方向,心中还在为刚才那场被打断的审问而感到不快。
而年长的米尔顿,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前来品尝美食的普通旅客。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盘中的烤肉,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开了那份作为赠品的、由查尔斯亲手编织的幸运护身符。
在享用完这份独特的晚餐后,米尔顿并没有像罗斯预想的那样,继续留在这里守株待兔。
米尔顿用餐巾擦了擦嘴,便平静地站起身,示意罗斯结账离开,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用餐。
“什么?”罗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不解,“米尔顿,你真的要继续在这家餐厅浪费时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不好吗?说不定他们现在正躲在后厨,想着怎么编一个故事来糊弄我们,或者……想法设法地讨好我们,不让我们暴露他们那场袭击是自导自演的秘密!”
米尔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走出了餐厅,站在那块写着“神枪手对决”套餐的巨大木板前,目光在那充满西部风情的插画上停留了片刻。
“不,罗斯。”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觉得,那个孩子确实知道些什么,至少,绝对不会是编故事那么简单。”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罗斯那依旧充满了困惑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在罗兹镇的主街上,不紧不慢地踱起步来。
他们继续在附近打听着关于那场袭击的信息。
正如罗斯所料,大部分镇民的说辞都夸张得近乎一致,充满了对“子弹对撞”和“屋顶决斗”这类神话般细节的津津乐道,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可以被验证的证据。
米尔顿始终没有选择直接造访街对面的治安官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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