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而它，也彻底击碎了格雷警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呆呆地看着那熟悉的烟蒂，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大哥……他竟然真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愤怒与刺骨寒意的冰冷情绪，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一直以为，自己与兄长塔维什之间的分歧，仅仅是家族未来发展方向上的路线之争。
他以为，那不过是新派的务实主义与旧派的顽固保守之间，一场虽然激烈但尚在家族内部可控范围之内的博弈。
他以为，无论他们兄弟二人如何在书房里争吵得面红耳赤，但在维护格雷家族整体利益这个最根本的问题上，他们始终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他甚至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能用“牛仔汉堡”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向那个固执的兄长证明自己的正确，那么，假以时日，塔维什终究会放下那份贵族尊严，默认甚至支持自己的决策。
但现在，他错了。
错得离谱。
那不仅仅是路线之争。
那是背叛。
是来自他最敬重、也最畏惧的兄长，最亲密的血亲，一场毫无保留的、足以将他，将整个格雷家族都拖入深渊的彻底背叛。
大哥他，竟然瞒着自己，瞒着这个作为罗兹镇最高治安官、名义上负责着整个小镇安全的亲弟弟，去和那个他们斗了一辈子的死敌——凯瑟琳·布雷斯维特，达成了秘密的盟约。
然后，引狼入室，去雇佣一群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传说中的亡命之徒，来对付那家他好不容易才拉拢过来的能为家族带来源源不断财富的合伙人。
他难道不知道，一旦范德林德帮那种等级的疯子真的在罗兹镇动手，将会引发怎样一场血腥的灾难吗？
他难道不在乎，自己这个亲弟弟，作为当地的执法人员，是否会在这场注定失控的枪战中，被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流弹打穿脑袋吗？
他难道没想过，一旦事情败露，他利·格雷，以及整个格雷家族，将要为此承担怎样严重的政治后果，甚至……可能会因此被愤怒的州政府彻底清算吗？
不，他想过。
他一定都想过。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在那位顽固的家主眼中，自己这个弟弟的死活，罗兹镇的安危，甚至是格雷家族前途发展，或许都比不上维护他那份早已腐朽的“绝对控制权”来得重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家族的未来而奋斗。
到头来，在兄长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枚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无关紧要的棋子。
甚至，是一枚正在试图挑战他权威的、必须被敲打和清除的“障碍”。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几个依旧保持着沉默、但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的“合作伙伴”。
何西阿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如同冰川般冷冽的平静。
而亚瑟，则已经不紧不慢地，将手按在了腰间那把擦拭得锃亮的左轮手枪的枪柄上。
利·格雷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群人，他们也需要一个交代。
一个能让他们满意的、关于这次“雇凶袭击”事件的最终处理结果。
他们不在乎格雷家族内部的这些肮脏龌龊。
他们只在乎，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而现在，塔维什用他自己的行动，清清楚楚地，将自己划归到了“敌人”的那一方。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家族荣誉问题了。
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如果自己今天不能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复，如果让这群同样不好惹的“商人”们相信，他们格雷家族，与布雷斯维特家族一样，不都是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
那么，等待他，等待整个格雷家族的，将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来自商业与暴力的双重报复。
他毫不怀疑，以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们绝对有能力，让格雷家族在一夜之间，重蹈布雷斯维特家的覆辙。
【大哥……你……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第九十一章 卑劣叛徒，体面退场
格雷警长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在那个顽固的、早已将自己视为弃子的兄长，与这群能为自己带来无尽财富与机遇的、神秘而又强大的“盟友”之间，做出选择。
利·格雷缓缓地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总是充满了投机色彩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然。
他看着凯瑟琳，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你说的这一切，我都会记录在案，以及，指控我兄长塔维什·格雷的罪证。”
说罢，他不再理会凯瑟琳那张因为震惊而失色的脸，只是对着身后的治安官们，挥了挥手。
“把他们……都带走。”
布雷斯维特家族的人已经放弃了抵抗，他们知道抵抗的后果只有一死，当凯瑟琳和她那几个还在叫嚣着的蠢货儿子，被治安官们押走时，同样在场博·格雷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到自己叔叔的面前，脸上充满了焦急与恳求。
“叔叔！佩内洛普……布雷斯维特家的佩内洛普小姐，她是无辜的！不仅如此，她还是这次能揭露阴谋的重要助力！是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将消息传递给了我，我才能及时地通知大雄他们！我希望……我希望您能释放她。”
利格雷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让他感到头疼的侄子，这次没有过多的犹豫和考虑，直接点点头。
“我知道了，会处理好的。”
当最后一名布雷斯维特家的护卫被缴械，那扇象征着百年荣耀的雕花铁门被贴上治安官办公室的封条时，一个时代，便在这片充满了棉花与烟草气息的土地上，悄然落下了帷幕。
格雷警长没有在布雷斯维特庄园过多停留，他将后续所有的查封、清点以及人员收押的琐事，都全权交给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副手，然后便独自一人，翻身上马，朝着另一个方向——那个同样承载着百年荣光，此刻却也同样暗流汹涌的地方，疾驰而去。
格雷庄园，书房。
塔维什正静静地坐在那张象征着家族权力的巨大红木书桌后。
他手中的雪茄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截冰冷的烟蒂，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从他派去的那个负责盯梢的家族成员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场“皆大欢喜”的闹剧时，他就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利，已经带着人去“清算”那个同样愚蠢的凯瑟琳了。
但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袭击，会演变成一场戏剧般的“警匪大战”？
为什么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范德林德帮，亲自动手，最终竟然会以“无一人伤亡”的奇迹收场？
利……他那个头脑简单、只知道钻营利益的弟弟，他哪来的本事，去应付范德林德帮那种等级的亡命之徒？
但是那里发生的战斗……却一点也不像是假的。
这些充满了违和感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谜团，如同浓雾般笼罩着塔维什的心头。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很快就会回来。
带着质问，带着愤怒，或许，也带着……一份他等待已久的篡夺权力的野心。
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利·格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事情……都办好了？”塔维什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家事。
“办好了。”利走进书房，反手将门关上，“凯瑟琳和她的儿子们，都已经被收押了，布雷斯维特庄园也被暂时查封，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有机会，来给我们格雷家添任何麻烦了。”
他顿了顿，走到书桌前，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兄长。
“现在，大哥。”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想，该轮到我们两个好好地谈一谈了。”
塔维什闻言，甚至还想按照往常的习惯，用长兄的威严来搪塞过去：“哦？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我很高兴你终于解决了布雷斯维特家这个心头大患，这都是你的功劳，利，家族会记住你的贡献。”
然而，下一刻，一截冰冷的、早已燃尽的雪茄屁股，被重重地扔在了他面前那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我想，我们可以从这个开始谈。”利的声音依旧冰冷。
塔维什的瞳孔，在看到那个熟悉的烟蒂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依旧强作镇定，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一截雪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利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那如果，我再加上凯瑟琳·布雷斯维特夫人的亲口指证呢？”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姿态，俯视着自己的兄长，一字一句地，将那早已在他心中酝酿成熟的控诉，如同子弹般倾泻而出。
“从你瞒着我，深夜密会凯瑟琳那个老巫婆开始；到你利用我不知道的情报渠道，为她联系上传说中的范德林德帮；再到你将整个家族的安危，将我这个弟弟的仕途与性命，都当作你那场疯狂豪赌的筹码，试图引狼入室，让我们整个罗兹镇都陷入一场血腥的混乱之中……”
“大哥。”利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这些……你还需要我，再说得更清楚一些吗？”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塔维什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没想到，凯瑟琳那个蠢货，竟然会在最后关头，将自己也一同拖下水。
他更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似愚钝的弟弟，竟然能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断得如此清晰，如此精准。
但是，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为强烈的源于绝对自信的傲慢。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属于一家之主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看着利，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弄与不屑的笑容。
“所以呢？”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打算做什么？逮捕我？逮捕你的亲哥哥，格雷家族的族长？”
“就凭什么？”他指了指桌上那截雪茄，“就凭这个？还是凭凯瑟琳那个疯女人在穷途末路时的几句胡言乱语？”
“利，你太天真了。”塔维什摇了摇头，那份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你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我与这件事有任何关系，那个老管家，他只会说自己是受了凯瑟琳的蒙蔽；而那些亡命徒，他们现在不是已经被你‘英勇地’击退了吗？”
他看着利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冰冷。
“哦，我差点忘了。”他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继续嘲弄道，“我或许……应该在这里，提前恭喜你了，我的好弟弟？”
“恭喜你，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将我这个碍眼的、顽固的、总是在阻碍你‘大展宏图’的哥哥，一脚踢开，然后，名正言顺地，坐上我这个位置，成为格雷家族新的……统治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失望。
“怎么，你也想学博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一样吗？为了讨好那群来历不明的外来户，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就将我们格雷家族传承了上百年的荣耀与尊严，都弃之不顾？”
“你也想……背叛这个家族吗！？”
面对兄长那充满了鄙夷与失望的质问，格雷警长却出人意料地，没有选择继续争辩。
“族长？”他发出一声充满了自嘲的轻笑，“大哥，你或许真的误会我了，我对那个位置……从来就没那么大的兴趣。”
他看着塔维什那张写满了错愕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坦诚：“我想要的，从来就很简单，有足够多的钱，让我可以像圣丹尼斯那些体面人一样，享受最好的雪茄和威士忌；有足够高的声望和政绩，让我可以在州议员面前说得上话，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至于家族的荣耀？”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说真的，大哥，我们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那些早已被埋进泥土里的、属于旧时代的虚名，真的比眼下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更重要吗？”
他不再称呼对方为“族长”，而是用了一个更亲近，却也更具疏离感的称呼——“大哥”。
这番话，让塔维什彻底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迎来一场充满了背叛与篡夺的、丑陋的权力斗争。
却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缴械”的姿态，将自己那份最真实的、充满了市侩气息的欲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所以。”利深吸一口气，他看着自己的兄长，说出了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提议，“我并不打算，像你想象的那样，将你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
“我甚至……可以帮你，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彻底地掩盖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心腹，他们不会出去乱说一个字，至于牛仔汉堡那边……我想，他们也同样乐于看到一个稳定的、愿意继续与他们合作的格雷家族，他们，也同样不会声张你参与了这件事。”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作为交换，大哥，我需要你做出让步。”
“从今天起，卸下你身上所有的担子，带着你那份早已过时的‘荣耀’，去别的州，买一栋清静的庄园，安安稳稳地，度过你的晚年。”
“这是我，作为你的弟弟，能为你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也是……能让那群我们得罪不起的‘塔西佗公司’的人，感到满意的、最稳妥的做法。”
“至于这个家族，至于罗兹镇的未来……你就不需要担心了，我会在和他们的合作下，让罗兹镇，甚至整个格雷家族的名号都蓬荜生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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