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97章

作者:黑熊junior

  很快,那些刚刚还因为枪战而空无一人的座位,再次座无虚席。

  客人们兴奋地涌了进来,如同在主题乐园里寻找最佳拍照点的游客,精心挑选着自己的“背景板”。

  有人特意挑选了一张桌面被子弹打穿了一个窟窿的桌子,将被同样打穿了的汉堡小心翼翼地放回餐盘上,摆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用餐姿态,显得自己临危不惧。

  有人则干脆坐在一堆破碎的木屑旁,将背后那面布满了狰狞弹孔的墙壁作为背景,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他们重新点上了自己的美食,或是将之前被打翻的食物重新拿回餐盘。就算早已没了食欲,不打算继续吃了,但他们那份源于猎奇与炫耀的、更为强烈的兴趣,可没那么容易被浇灭。

  餐厅外,更是排起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壮观的长龙。

  那些之前只是在自家或街边安全围观的镇民们,此刻都如同一个接一个地涌了过来。

  他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有胃口吃下汉堡,他们只在乎,自己能否在这间刚刚经历过“传奇枪战”的餐厅里,端着一份套餐,留下一张足以在未来吹嘘足够久的纪念照。

  街对面,那个负责盯梢的布雷斯维特家族成员,正透过阁楼窗户的缝隙,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不知道这次的行动,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餐厅确实被打得千疮百孔,一片狼藉,从这个角度看,夫人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但是……

  看着那家本该陷入恐慌与萧条的餐厅,此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的景象;看着那些本该对这家“多事之秋”的餐厅避之唯恐不及的镇民们,此刻却如同朝圣般涌入其中,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这真的是……报复吗?】

  他不由得在脑海中产生了这样的质疑,随后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个早已超出了他理解范畴的复杂问题。

  【总之……先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地汇报给夫人吧。】

  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阁楼的阴影之中。

  而另一边,同样进行着盯梢活动的勃朗特的手下,也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第九十章 垂死挣扎,兄弟反目

  布雷斯维特庄园,那个负责盯梢的家族成员,正将他在罗兹镇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主位上那位脸色惨白的女族长。

  他讲述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真实火药味的枪战,描述了那冲天而起的、几乎要将天空都染成黑色的烈焰与浓烟;他描绘了屋顶上那场如同西部神话般的宿命对决,以及……那个足以让任何听闻者都怀疑自己耳朵的、子弹在半空中精准对撞的“神迹”。

  最后,他描述了那场本该是毁灭性打击的袭击,是如何离奇地,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演变成了一场让对手名利双收的、全民参与的盛大狂欢。

  “……他们……他们甚至都没有去修缮那些弹孔和破损的桌椅,夫人。”探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勇气,“那些客人……他们……他们竟然在排着队,抢着在那些‘战场’的废墟上拍照留念……餐厅的生意,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整个会客厅内,只能听到几人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无比的呼吸声。

  凯瑟琳此刻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彻底粉碎后,所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不可能!”她的长子加雷斯猛地一拍桌子,“你在胡说八道!那群亡命徒是我们花重金请来的!他们怎么可能会输给一群卖汉堡的厨子!?”

  另一个稍显瘦弱的儿子也跟着附和,他的声音尖锐而又充满了不甘:“没错!从你的描述来看,那绝对是一场激烈的战斗,枪声、火焰……这些都不是能弄虚作假的东西!他们……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阴谋!”

  他们当然不会去怀疑自己花钱请来的“刀”不够锋利。

  他们只会下意识地将失败的原因,归结于对手的“卑鄙”与“狡猾”。

  然而,凯瑟琳却没有像他们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

  她当然知道,那场战斗不可能是假的。

  无论是那冲天的火光,还是那几乎要将整个小镇都震动的密集枪声,都无声地宣告着那场冲突的真实性与惨烈程度。

  她也同样清楚,“范德林德帮”虽然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亡命徒,但他们的凶残与战斗力,绝非是几个普通的餐厅伙计所能抗衡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们,从一开始,就彻底地,低估了那群“汉堡贩子”的真正实力。

  但是,比起去深究对手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一个更为严峻也更为致命的现实问题,已经将她的思绪彻底淹没。

  他们失败了。

  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那场本该是致命一击的雷霆手段,最终只是为对手的传奇故事,增添了一段可供吹嘘的乐章。

  餐厅的损失微不足道,他们很快就能重新恢复运营。

  而自己呢?

  那份承载着布雷斯维特家族最后希望的财富,就如同投入沼泽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凯瑟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仿佛能看到,家族那座历史悠久的楼阁,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裂痕在梁柱间蔓延,随时都可能在下一秒,轰然坍塌。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圣丹尼斯的债务,莱莫恩掠夺者的反噬,以及……那些早已对她心怀不满的商户们……

  所有的一切,都将如同被饥饿驱使的秃鹫,在嗅到死亡的气息后,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布雷斯维特家族这具早已腐朽的庞大尸体,撕咬得一干二净。

  她那两个还在为“失败”而愤怒咆哮的、愚蠢的儿子,此刻在她眼中,显得如此的可悲,又如此的可笑。

  他们甚至还未曾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胜利。

  而是所有的一切。

  是这座他们赖以生存的华丽庄园,是那些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的奢侈生活,是那份他们引以为傲的、早已一文不值的“贵族荣耀”。

  “我们……”

  良久,凯瑟琳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她那双总是显得高傲而冷漠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

  她的声音沙哑而又空洞,如同从一座古老的坟墓中飘出。

  “——我们,完蛋了。”

  加雷斯和他那兄弟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第一次迟钝地意识到,布雷斯维特家族,这个在莱莫恩州屹立了上百年的庞然大物,或许……真的要倒下了。

  凯瑟琳知道,如果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贪婪的债主和背信弃义的“盟友”将这里的一切瓜分殆尽,如果还想为自己和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以及其他在庄园里的族人保留下最后那么一丝丝可怜的体面……

  那么,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变卖庄园。

  但,还没等她提出这个绝望的想法前,外面就传来了刺耳的声响。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是罗兹镇的警长利·格雷!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凯瑟琳猛地从扶手椅上站起,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庄园那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上,此刻早已被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治安官围得水泄不通,那黑洞洞的枪口,无一例外,全都对准了这栋象征着布雷斯维特家族百年荣耀的主屋。

  而为首的那人,正利·格雷。

  “母亲!是格雷家的人!”加雷斯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瞬间又被一种愤怒所取代,“他们……他们怎么敢!?”

  凯瑟琳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敢。

  但她怎么也想不通,对方的动作,为何会如此之快。

  “凯瑟琳·布雷斯维特!”警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指控意味,“你们涉嫌雇佣亡命之徒,扰乱罗兹镇治安,蓄意破坏合法商户的正常经营,证据确凿!我劝你们立刻放弃抵抗,接受法律的审判!”

  雇凶?破坏?

  证据确凿?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利·格雷这个伪君子,是真的在维护什么狗屁的法律与正义。

  这分明就是一场落井下石!

  一场蓄谋已久的、旨在将他们布雷斯维特家族彻底踩在脚下的政治清算!

  “反抗!反抗!”凯瑟琳尖叫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加雷斯!博勒加德!让所有人都拿起枪!以这座庄园为堡垒!我倒要看看,他利·格雷,有没有胆子,敢真的向我们开枪!”

  她的儿子们闻言,立刻骂骂咧咧地开始指挥着庄园内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护卫们,在窗边和门口架起了武器,摆出了一副准备死守到底的架势。

  然而,面对这困兽犹斗般的垂死挣扎,利·格雷却只有一种如同在看一场滑稽剧般的怜悯。

  “凯瑟琳,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你们与那伙‘范德林德帮’的交易时间、地点、具体内容,甚至……是那箱金条的数额,我们……都已经全部掌握了。”

  “现在投降,或许还能争取到宽大的处理,如果负隅顽抗……”警长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们将立刻下令开火!”

  这番话,让凯瑟琳呆呆地站在窗边。

  是塔维什!

  是那个老狐狸!

  他出卖了自己!

  什么“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什么“外来者正在侵蚀我们的根基”,什么“联手对抗共同的敌人”……

  全都是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塔维什那个老杂种,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自己真心合作!

  他只是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对牛仔汉堡的仇恨,利用自己早已濒临破产的绝境,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他假意与自己结盟,让自己出钱出力,去雇佣那群亡命之徒,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布雷斯维特家族的身上。

  然后,他再将这份“天衣无缝”的交易情报,转手卖给他的好弟弟利·格雷,让利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名正言顺地将自己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连根拔起!

  这样一来,他塔维什·格雷,不仅能兵不血刃地除掉自己这个百年死敌,更能在这场风波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继续以“牛仔汉堡坚定盟友”的姿态,心安理得地,从那家餐厅的利润中分一杯羹。

  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

  想通了这一切,凯瑟琳那颗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反而不可思议地,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发出一阵尖锐而又充满了悲凉的的笑声。

  她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竟然会天真地相信一个格雷家族的人的演技。

  “塔维什·格雷!”她对着窗外,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哪怕塔维什此刻并不在此地“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这一切都是你撺掇的!是你!是你先来找我,说要联手对付那家汉堡店!现在……现在你竟然想让我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

  这番充满了怨毒的指控,让正站在外面,准备欣赏一场“正义围剿”好戏的利格雷,彻底愣住了。

  他……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兄长塔维什一直对牛仔汉堡心怀不满。

  但……联手布雷斯维特家族,雇佣范德林德帮?

  这……这怎么可能?

  大哥他……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只是凯瑟琳这个老巫婆在垂死挣扎之际,为了脱罪而进行的卑劣的污蔑。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之中,庄园主屋的门,再次被缓缓地推开了。

  凯瑟琳的一个儿子,在她的授意下,高举着双手,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由天鹅绒包裹的首饰盒,走了出来。

  “这是……这是你们格雷家族族长专用的雪茄!”他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早已熄灭的、只剩下半截的雪茄烟蒂,“是塔维什·格雷那个老杂种,在那晚深夜造访我们庄园时,亲手扔在地上的!”

  “你们可以去问问镇上烟草店的老板!这种由格雷家烟草园特供的雪茄,整个罗兹镇,除了他塔维什,还有谁有资格抽!?”

  这,就是凯瑟琳最后的反击。

  她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

  但她也绝不会让塔维什那个卑鄙的叛徒,好过!

  她要将这盆脏水,狠狠地,也泼回到格雷家族的身上!

  她要让那群同样不好惹的汉堡贩子们知道,真正想要对付他们的,不仅仅是他们布雷斯维特家。

  这份“证据”,让格雷警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着那个装着雪茄烟蒂的盒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依旧保持着沉默的牛仔汉堡的员工——他们是作为场外支援被利格雷邀请而来的,而现在,他们也听到了这件事。

  他知道,自己,以及整个格雷家族,都被那个该死的老哥,给拖下水了。

  那半截冰冷的雪茄,静静地躺在地上,如同塔维什·格雷那颗同样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