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89章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屑。

　　“——而不是，被你们这群连台词都念不清楚的拙劣演员，用一场场漏洞百出的滑稽表演，去欺世盗名，为它平添更多我掌控之外的、肮脏的污点。”

　　“我的传奇，由我亲手终结。”

　　“这，就是答案。”

　　杰克逊和他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的同伙，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他们那颗被生存与欺骗填满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深沉的骄傲与悲凉。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传说中的传奇，他疯了。

　　但他疯得如此清醒，如此充满魅力，甚至让他们这些旁观者，都忍不住想要为这份疯狂而献上膝盖。

　　而亚瑟与约翰，则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沉默，表达了对这份决定的尊重。

　　达奇回想起了迈卡背叛自己、袭击大雄的那一夜。

　　自己的野心，以及试图利用道具来引领帮派走向自己念念不忘的旧西部时代、走向那份虚无缥缈的“自由”的计划，被迈卡抢先一步，用最丑陋的方式暴露了出来。

　　在那之后，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改变，去舍弃那种可能会再度让大家万劫不复的个人欲望。

　　他也明白，在大雄的影响下，自己已经逐渐地，开始能接纳所谓的“文明”了。

　　如今的他，已经切实地见识到了，走在另一条路上的帮派众人，仍旧可以团结一心，为了更好的生活而继续前进。

　　自己，已无需为了妥协文明的发展而去盲目地反抗。

　　他们已经能很好地，在文明之中生存了。

　　又何必非要回到过去那种蛮荒的时代，去挣扎求生，去追逐那所谓的自由呢？

　　达奇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重回初心的。

　　但他很清楚，在大雄加入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切切实实地，拾起了自己最初的念头。

　　自己当初，并非是以反抗文明发展为目的而建立帮派的。

　　他是为了让那些被野蛮生长的文明所抛弃的、跟不上时代步伐的弱势群体，能够好好地生活，能够得到最基本的保护，才建立的。

　　那，才是他的目的。

　　只是之后，自己逐渐沉溺，逐渐迷失，将原本的目的弃之不顾，又将反抗过程中那份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当作了欲罢不能的鸩毒。

　　至于那些所谓的“目标”？

　　达奇很清楚，那只是为了让自己继续享受下去的借口罢了。

　　只要不断地列出一堆让大家心动、但自己却并不打算真的去实现的目标——至少，自己觉得实不实现并不重要。

　　那么，大家就可以继续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向前进，继续重复那些令他无法割舍的刺激活动。

　　他曾以为，自己能将这场游戏，永远地玩下去。

　　直到大雄的出现。

　　那个孩子，用他那最纯粹的善良和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为他们这个早已在泥潭中挣扎得筋疲力尽的帮派，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通往光明的道路。

　　达奇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欺骗下去了。

　　欺骗自己，也欺骗那些依旧信任着他的家人们。

　　是时候，和过去，做一个了断了。

　　而眼前这群不入流的冒牌货，以及他们背后那个同样愚蠢的布雷斯维特家族，恰好，为他提供了一个最完美的、上演这场“谢幕演出”的舞台。

　　“好了。”达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从容，“既然你们已经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何西阿。

　　“——那么，‘课程’，也该正式开始了。”

　　实际上，他们大可以找一些嘴巴更严、业务能力更强的家伙来帮自己搞定这次演出。

　　再怎么说，特里劳尼与何西阿的人脉还在。

　　不过，他们还是选择了留下杰克逊这伙人。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是“既然是他们接了单，就让他们把单子做完”这样看上去有些轻巧的说辞。

　　随后，达奇他们也从这群早已吓破了胆的骗子口中，了解到了另一边的安排。

　　其实，这群冒牌货根本还不知道雇主要他们具体做什么。

　　目前，他们只是收下了定金，那个老管家会先回去回报情况，而后，才会把进一步的计划交代给他们。

　　但由于达奇他们的存在——他们当然早已洞悉了那些人的真实目的，所以，便提前对这群“演员”们，透露了剧本。

　　“所以……他们是打算雇范德林德帮，去袭击一个……位于莱莫恩州罗兹镇的汉堡店？”杰克逊的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我好像听说过，最近圣丹尼斯不少人都在谈论汉堡的事情。”

　　说罢，他还不忘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语气，恭维道：

　　“不愧是范德林德帮，我们都还没被正式通知，你们就已经知道雇主要做什么了。”

　　何西阿懒得理会这份拙劣的恭维，只是点了点头：“没错，就像你们刚才演出的那样，你们要袭击的，只是一个位于乡下的小餐厅罢了。”

　　杰克逊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再直接发问，而是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口吻，低声嘟囔着：

　　“真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砸一家小店，用得着雇佣范德林德帮吗……而且，到时候还会有治安官配合我们演戏……”

　　“甚至……还有真正的范德林德帮帮忙摆平……我们刚准备找茬，就被探了个一清二楚，甚至还被直接找上了门……”

　　说到这里，杰克逊那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独眼，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沉默了。

　　他是学艺不精的骗子没错。

　　但是，他不是傻子。

　　就像他能敏锐地察觉到，老管家雇佣他们是为了干黑活；能察觉到，达奇没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一样。

　　在将所有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之后，一个荒诞到近乎疯狂的可能性，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大脑。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自己的达奇和何西阿，用一种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充满了试探性的口吻，颤抖着问道：

　　“嗯……该不会……”

　　“那个汉堡店……”

　　“——就是你们在经营吧？”

　　“所以……我们还要和你们……演一场枪战？”

　　达奇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杰克逊这份“迟来的顿悟”的赞许与玩味。

　　“呵，看来我们的‘演员’，”他将“演员”二字咬得极重，“还不算太笨，还是有些头脑的。”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那份不置可否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不过。”达奇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住了杰克逊，“请你们记住，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最好立刻忘记。”

　　“懂我的意思吧？”

　　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具分量。

　　杰克逊浑身一激灵，那颗刚刚才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有些沾沾自喜的心，瞬间便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攫取。

　　他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懂！懂！我们懂！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一群被雇来演戏的演员！对！演员！”

　　其实，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并非是什么闻所未闻的稀罕事。

　　一些亡命之徒或犯罪团体，在厌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之后，也会尝试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为自己那段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过往画上句号。

　　有些人，会选择主动投靠官方，通过出卖同伙、提供情报的方式，来换取一个加入证人保护计划、从此“洗白上岸”的机会。

　　另一些人，则会选择用更隐蔽的方式，利用自己多年积累下的不义之财，投资一些看似正当的产业，用成功的商业发展，来一点点地掩盖、稀释自己过往那份早已被通缉令贴满的履历。

　　成功的例子，当然也存在。

　　有些时候，就算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某个在镇上受人尊敬的“大商人”或“农场主”，其年轻时也曾是某个帮派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但只要他不再惹是生非，只要他能为当地的经济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么，无论是普通镇民，还是那些同样深谙“利益至上”法则的官方人员，都会默契地，对此保持沉默，绝不会主动上去揭露并进行清算。

　　当然，杰克逊不知道，以范德林德帮过往那足以震惊整个国家的罪行体量，是否也能如法炮制，成功地完成这种“洗白上岸”的操作。

　　但他很清楚，达奇是认真的。

　　认真到，任何试图出卖他们信息，让他们惹上麻烦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处理掉。

　　所以——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也明白“不知道”，往往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唯一的选择。

第八十二章 风险转嫁，演出道具

　　格雷庄园的书房内，塔维什忠诚的老管家，正无声地站在他的面前，汇报着圣丹尼斯之行的结果。

　　“……他们自称是范德林德帮的人，先生。”老管家的声音沙哑而平稳，“一共三人，但不清楚是否还有额外人员，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行事风格……很符合传闻中的描述，粗鲁，直接，且对金钱有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的细节：“我按照您的吩咐，并未直接透露我们的身份，只是说有一位‘莱莫恩州的尊贵客户’，需要解决一些不方便见光的麻烦，他们收下了定金，并表示，只要价码合适，无论是谁的麻烦，他们都乐意代劳。”

　　塔维什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先生。”老管家继续问道，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他们正在圣丹尼斯等待我们下一步的指示，我们是否需要重新联络他们，带上佣金，与他们正式接洽，并告知具体的工作内容？”

　　塔维什没有立刻回答。

　　直接带上佣金去接洽？不，那太直接了，也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弟弟利·格雷，虽然在家族大局观上远不如自己，但那家伙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警长，对于资金的流向和镇上的风吹草动，有着敏锐的嗅觉。

　　格雷家族的账目虽然大部分由自己掌控，但任何一笔足以雇佣整个范德林德帮的巨额支出，都绝不可能瞒过利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塔维什从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像范德林德帮这种以背叛和暴力为生的亡命之徒。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能让对方知道，这次雇佣的主使，与罗兹镇的最高治安官有着如此密切的血缘关系。

　　那只会让这群天性多疑的亡命徒产生不必要的警惕，甚至会将这视作一个陷阱，从而拒绝这份委托。

　　风险，必须被转移。

　　而眼下，就有一个最完美的、也最心甘情愿的“替罪羊”。

　　“不。”塔维什终于开口，“你现在就去一趟布雷斯维特庄园，告诉凯瑟琳那个老巫婆，我已经为她搭好了线。”

　　他看着老管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你告诉她，‘诚意’的部分，该由她来表示了，让她去和那群人接洽，我想……她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老管家微微躬身，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用沉默表达了他的领命。

　　他当然也明白主人的意图。

　　这不仅是将所有的财务风险和身份暴露的风险都完美地甩给了那个早已走投无路的死敌，更是对凯瑟琳的一次羞辱——你不是想复仇吗？

　　那就亲自去吧，用你那双曾经只用来端茶杯的双手，去和那些你最鄙夷的亡命之徒，进行一场关于金钱与鲜血的交易。

　　翌日下午，布雷斯维特庄园那总是紧闭的会客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凯瑟琳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待。

　　她的身后，站着她那两个除了空洞的骄傲之外一无是处的儿子，他们故作镇定地挺直了腰板，但那紧紧握着霰弹枪的、指节发白的手，却彻底出卖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当庄园的管家通报，格雷家的老管家带着三位“客人”前来拜访时，凯瑟琳的心猛地向上一提。

　　她知道，决定家族命运的时刻到了。

　　会客厅的门被缓缓推开，塔维什的老管家率先走了进来，对着凯瑟琳微微躬身，然后便侧过身，将身后的三位“贵客”引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独眼龙杰克逊。

　　在何西阿长达一天半的地狱式“岗前培训”之后，他早已脱胎换骨。

　　他不再是那个瘦弱猥琐的三流骗子，他身上那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沾着干涸血迹的破旧皮衣，以及那刻意留长了的、油腻而杂乱的头发，都让他看起来充满了亡命之徒的彪悍气息。

　　他走进门，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凯瑟琳一眼，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独眼，如同审视一件商品般，轻蔑地扫视着房间内那奢华的陈设。

　　他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便“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那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同样将何西阿教给他们的“表演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个，没有继续走入，而是沉默地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帽檐压得极低，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另一个，则慢条斯理地，用一把锋利的匕首，修剪着自己那早已劈裂的指甲，那份对周围环境的全然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