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达奇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缓缓地走到杰克逊的面前：“哦？是吗？虽然我很怀疑，就凭你们几个……能否还原出我们范德林德帮哪怕一丝一毫的气质，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笑容。
“……倒也不是没有给你们一个机会试试看的可能。”
说罢，他便与何西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场荒诞的“面试”，就在这个充满了霉味的废弃仓库里，即兴展开了。
“好了，现在。”达奇随意地指了指仓库中央那片堆满了破烂杂物的空地，用一种导演般的口吻说道，“就把这里，当作一家被你们作为目标的店铺的门口，而你们，就是前来袭击的‘范德林德帮’。”
“现在，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充分地向我们展现出，你们心目中‘范德林德帮的言行举止’。”
这道命令，让杰克逊和他那几个早已吓破了胆的同伙，彻底傻眼了。
在本尊面前，扮演他们自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班门弄斧”可以形容的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还愣着干什么？”亚瑟那不耐烦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们身上，“再不动，就永远都不用动了。”
几人浑身一激灵，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那份荒诞的尴尬。
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互相推搡着，走到了那片空地的中央。
然后，在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他们终于开始了灾难性的表演。
只见杰克逊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回忆着那些从地摊小说和酒后吹嘘中听来的、关于范德林德帮的“传说”。
他猛地将胸膛一挺，试图让自己那瘦弱的身板看起来更魁梧一些，然后，用一种他自认为充满了“亡命徒”气概的、粗声粗气的嗓门，对着空气，咆哮道：
“哈！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范德林德帮！快……快把钱都交出来！不然我们就把这里烧了！”
他的表演，可以说是充满了激情。
但那份激情，在真正的范德林德帮众人眼中，却显得如此的滑稽。
当然如果说他在扮演比尔的话，那确实有点神韵了。
而他身旁的那几个同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学着小说里的描写，将手中的左轮手枪在指尖笨拙地旋转着，结果一不小心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则试图模仿传说中那些西部硬汉的姿态，将牙签叼在嘴里，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但那双因为恐惧而不断四处乱瞟的眼睛，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还有一个，更是直接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用一种充满了悲怆的语调，大声喊道：“哦！自由！为了自由！我们必须……必须抢劫这家店！！请你们乖乖交出所有的财产！”
这场表演，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达奇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他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激情澎湃地嘶吼着“为了自由”的年轻人，嘴角微微抽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精心修剪的胡须，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自我怀疑的语气，低声问向身旁的亚瑟：
“……亚瑟，难道……难道我在外界，就是这种形象的吗？”
亚瑟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不，你演得不对。”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专业指导”意味的口吻补充道：“达奇可不是你这样的，你要模仿达奇，至少……每三句话里，就要有一个‘计划’这个词，而且，你喊得太早了，通常他都是在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之后，才会开始谈论‘自由’。”
“嘿！亚瑟！”
就连一向沉稳的查尔斯，此刻也忍不住转过身去，宽阔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好吧，看来在正式登台之前，你们还需要……一些专业的指导。”
何西阿看着杰克逊那副挤眉弄眼、试图用夸张的表情来营造“凶狠”气场的拙劣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杰克逊，全都错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在那群早已因为自己的拙劣演技而羞愧得无地自容的“演员”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那件沾染了些许灰尘的大衣领口微微立起，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与睿智的眼眸，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好了。”
紧接着，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无实物表演悄然上演。
只见何西阿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正推开一扇看不见的、带着黄铜把手的典雅木门。
他迈步“走进”那片被达奇设定为“餐厅”的空地，脚步轻盈而又沉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就在他“踏入”餐厅的下一秒，他的右手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行云流水般地探向腰间，然后——
“砰！”
他口中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又极具穿透力的模拟枪响，那声音并非是对着天空的示警，而是精准地“击中”了天花板上那盏想象中的水晶吊灯。
紧接着，是第二下。
“砰！”
这一次，是吧台后方那排擦拭得锃亮的玻璃酒杯。
这两声枪响，没有丝毫的迟疑，其目的明确得近乎残忍——瞬间摧毁现场最华丽、也最容易制造恐慌的物品，用最短的时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
而就在那片想象中的玻璃碎裂声和客人们的尖叫声中，何西阿的声音缓缓响起。
“晚上好，各位，打扰了。”
他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一张惊恐的脸上过多停留，却又仿佛将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谁是潜在的威胁，谁是软弱的羔羊，谁又是那个可能会偷偷报信的聪明人。
“我们是范德林德帮。”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报上了那个足以令整个西部都为之战栗的名号。
“我们只求财，不想伤人。”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不见的麻袋，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想象中的吧台上。
“现在，请各位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放到这个袋子里，然后，回到你们原来的座位上，安静地，享用完你们的晚餐。”
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的语调。
“我的同伴们，会逐一‘拜访’各位的餐桌，请配合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想象中的、正躲在吧台后瑟瑟发抖的“收银员”身上。
“哦，还有你，先生，麻烦把收银机里所有的现金，也都装进来。”
他顿了顿，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仿佛在为给对方添了麻烦而感到抱歉的微笑。
“——这对大家都好。”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十几秒。
没有多余的威胁，没有慷慨激昂的“自由”宣言，更没有那些三流小说里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表演。
只有纯粹的、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的效率。
那份平静，那份从容，那份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工作的淡然……
这，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反抗的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范德林德帮。
表演结束，何西阿脸上的那份冰冷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他看着眼前那群早已被他这番表演惊得目瞪口呆、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的“学生”们，无奈地摊了摊手。
“看见了吗？”
“——这，才是抢劫。”
第八十一章 重拾初心，沉默是金
在又进行了一段充满了单方面压制与羞辱的“排演”之后，独眼龙杰克逊那颗早已被恐惧和困惑填满的大脑，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试探性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先生们……我……我们大概明白了，你们需要我们去‘表演’……但是，我们到底要扮演范德林德帮，去做什么呢？”
达奇与何西阿的视线在昏暗的空气中交汇了片刻，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达奇缓缓开口，仿佛在交代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去抢劫一家看似不起眼的店铺，然后，上演一出足够‘精彩’的西部式抢劫与枪战，再然后……被英勇的店员和及时赶到的治安官们联手击退，最后，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然后，你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这番话，让杰克逊和他那几个早已吓破了胆的同伙，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为……为什么？”杰克逊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达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你们能不能做到吧。”
杰克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几个同样面如土色的同伙，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您就别开玩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真枪实弹的枪战……就凭我们这几块料，恐怕还没等我们喊出第二句台词，尸体里就能被挖出十磅重的子弹……何西阿先生刚才也说了，我们是骗子，擅长的……是演戏，而不是枪战啊。”
“放心。”达奇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被抢劫而发起自卫的一方也好，及时赶到的治安官也好，都会配合你们演戏的。”
“你们要做的，就是利落地抢劫，然后凶狠地战斗——最后，遗憾地撤退。”
这番话，如同特赦令般，让杰克逊和他那几个同伙瞬间松了一口气。
原来……原来只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表演。
虽然他们依旧无法理解，这群真正的传奇，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安排这样一出滑稽的闹剧，但至少，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在确认了生命安全之后，那份属于骗子的、对逻辑的执着，又重新占据了杰克逊的大脑。他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能……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达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扮演大名鼎鼎的范德林德帮，然后……让他们在抢劫一个店铺的时候失败逃离……”杰克逊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这……这会不会太损害你们的名声了？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演戏的话，我真的不觉得，像你们这么厉害的帮派，会出现这种问题。”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亚瑟和约翰都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骗子头目，竟然还会在这种时候，去关心他们范德林德帮的“声誉”问题。
何西阿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外界对我们的传言是什么吗？”他看着杰克逊，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我们在黑水镇抢劫失利后元气大伤，甚至连钱都没有带走，就逃遁到雪山，从此销声匿迹，认为我们已经解散或者死光的人大有人在，平克顿对我们的追讨力度都降低了，甚至……连你们这种带着侥幸心理冒充我们的人都出现了……”
“——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何西阿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你之所以敢冒充我们，不就是因为你打心底里认为，我们已经消失了，衰败了，再也没有能力，来追究你这种欺世盗名的行为了吗？”
他惊恐地摇着头，想要辩解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你亲身体验了我们的效率和实力，所以才觉得我们不可能出现那种失败。”何西阿的语气重新恢复了温和，“但倘若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某个酒馆里，听说了‘范德林德帮重出江湖，但是这次抢劫大败而归’，你还会觉得奇怪吗？”
“在如今的世人眼里，这样一场失败，一点也不奇怪，不是吗？”
杰克逊终于明白了何西阿的意思。
确实，对于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号，人们更愿意相信其戏剧性的衰败，而非不合情理的东山再起。
“可是……可是你们还活着，依旧很强大。”杰克逊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困惑，“你们想的话，完全可以和过去一样，进行一场成功的抢劫，重振威名，又为什么要……要演这样一出戏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达奇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打断了他，“你说了只问一个——不过，我现在的心情并不差，所以，这个答案就当是赠品吧。”
他缓缓地站起身，在那群早已被他气场彻底压制的“演员”面前来回踱步，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让我告诉你吧。”
“——因为，这是我选的。”
“我可以选择，让‘范德林德帮’这个名字，像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在最璀璨的时刻燃烧殆尽，留下一段永恒的传说。”
“我也可以选择，让它像一本早已写完的史诗，被悄然地合上，只在吟游诗人的口中，留下几段模糊不清的篇章。”
“我，可以选择让它不再以过去那种充满了暴力与血腥的方式存在，可以选择让它在这个正在抛弃我们的时代里，走向一场由我自己亲手导演的、华丽的‘落幕’，用一个令人唏嘘的结局，为它收尾。”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杰克逊。
“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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