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博·格雷正有些失神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延伸的铁轨，不知在想些什么。
克拉拉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将那封信迅速地塞到了博的手中，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混入了准备上车的人群之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博愣愣地看着手中这封熟悉的、带着淡雅香气的信，心中那份因为连日来的等待而产生的失落，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以为里面会是佩内洛普对他无尽的思念与爱语。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信上的内容时，他脸上的那份欣喜，却如同被冰水浇灌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恐惧。
信上的内容，简短而又致命。
【小心，他们要雇佣范德林德帮。——P】
博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
他当然关心佩内洛普的安危，关心她是如何在重重监视下将这封信送出来的。
但是，在这一刻，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另一场更为巨大的、足以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包括佩内洛普，包括大雄和整个牛仔汉堡餐厅，都彻底吞噬的风暴，已经迫在眉睫。
他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将那封信揉成一团，死死地攥在手心，然后，便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发疯似的，朝着牛仔汉堡餐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博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冲进牛仔汉堡餐厅时，迎接他的，是皮尔逊那张写满了惊讶的胖脸，以及亚瑟那略带不悦的、如同看疯子般的眼神。
“嘿！小子！”亚瑟靠在吧台旁，“就算我们的汉堡再好吃，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何西阿恰好也在这里，他刚刚才和格雷警长就“是否要将‘神枪手对决’套餐也纳入火车站销售点”这个议题，进行了一番友好而深入的探讨，此刻正端着一杯咖啡，准备稍作休息。
看到博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博，冷静点。”何西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令人心安的力量，“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皮尔逊也顺手为这个看起来快要虚脱的年轻人倒上了一杯清水。
博接过水杯，猛地灌了几大口，这才勉强平复下那因为剧烈奔跑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看着何西阿和亚瑟，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嘶哑：“布雷斯维特家……他们……他们要雇佣西部最凶残的帮派，来报复你们！”
何西阿闻言，脸上那份从容的表情并未改变，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平静地反问道：“最凶残？莫非是……剥皮兄弟会？还是啸狼帮？又或者是……奥德里斯科尔帮？嗯……应该不是他们。”
他列举了几个在西部同样臭名昭著的帮派名字，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学术探讨，又像是在试探博所掌握的情报的准确性。
博看着何西阿那副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平静模样，心中那份焦急更甚，他连连摇头，带着一丝哭腔，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西部都为之战栗的名字。
“不……不是他们！”
“是……是那个传说中的……”
“——范德林德帮！”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噗——咳咳！咳咳咳咳！”
亚瑟，这位刚刚还一脸平淡地看着博的硬汉枪手，此刻正涨红了脸，剧烈地咳嗽着，一口咖啡不偏不倚地，全喷在了面前光洁的吧台上。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与不羁的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见鬼了般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博。
而何西阿，则依旧保持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态，只是那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困惑”与“凝重”。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着博，用一种充满了不解的、需要对方再次确认的语气，缓缓地地反问道：
“不好意思，孩子。”
“你说什么帮？”
第七十五章 帮派开张，展露真相
博见识过亚瑟的身手，他是真的能直面一堆亡命徒而面不改色的神枪手。
在他眼中，亚瑟·摩根这个名字，几乎就是“强大”与“冷静”的同义词。
但是，就是这样的硬汉，这个仿佛由钢铁铸就的男人，竟然在听到“范德林德帮”这个名号的瞬间，那份如同磐石般的沉稳，彻底崩塌了。
他被吓得呛到了！
而老成稳重的何西阿，更是露出了博前所未见的茫然表情。
这位仿佛永远都能洞悉一切、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人，此刻眉头紧锁，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眸中充满了纯粹未经伪装的“困惑”与“凝重”。
果然，范德林德帮是真的恐怖啊！
博的心中，最后那么一丝丝的侥幸，也被眼前这两位人物的反应彻底击碎了。
他看着亚瑟和何西阿，用一种充满了恐惧、也愈发坚信自己带来了何等重要情报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如同魔咒般的名字：
“是范德林德帮！”
亚瑟没有插嘴。
他只是在剧烈的咳嗽稍稍平复后，从吧台上拿起几张餐厅用的手纸，有些机械地擦拭着刚才喷到桌子以及自己身上的咖啡渍。
他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仿佛在努力平复那因为“震惊”而剧烈波动的情绪，也像是在用这个简单的动作，来掩饰自己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至于皮尔逊和玛莉贝丝、凯伦，则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便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以一种近乎逃跑的姿态，刻意地走向后厨的方向。
“哦……我……我想起来了，后厨的汤好像还没关火！”
皮尔逊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蹩脚借口。
“对……对！我也要去看看明天的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萨迪紧随其后。
她们快步消失在后厨的门帘后，只留下几个因为极力忍耐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若是博能跟过去看一眼，便会发现，这几位平日里或热情或泼辣的餐厅员工，此刻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把脸埋在干净的围裙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拼命地捏着自己的大腿，才没有因为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而当场失态地爆笑出声。
而何西阿，在确信自己“没听错”之后，才终于从那份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看着博，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表情，那其中混杂着凝重、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比往常要低沉沙哑几分，仿佛这个名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感谢你，孩子，这个消息对我们而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语。
“……意义非凡。”
再然后，何西阿像是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挣脱出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聚焦，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
他看着博，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追问起了更具体的信息。
“孩子，冷静点，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隔墙有耳，“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得知的？它的来源……可靠吗？”
博闻言，立刻将那封早已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揉得不成样子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摊开，放在了桌上。
“我……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起誓，何西阿先生！”博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这绝对是佩内洛普的字迹，我绝不会认错！您看，信上只有这么短短几个字，而且……而且她是拜托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送来的，这只能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他看着何西阿和亚瑟，那份源于对爱人安危的担忧，让他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她……她现在正被她的家人严密地禁足，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我……这……这绝不可能是假的！”
闻言，何西阿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那张写着寥寥数字的信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博的肩膀，用一种充满了赞许的语气说道：“看样子，我们也欠了那位勇敢的女士一份大人情啊。”
然后，只见何西阿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从容与睿智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仿佛在瞬间褪去。
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也微微佝偻了下来，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压上了一副无形的沉重枷锁。
他伸出略带颤抖的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种博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头疼、困扰与深深担忧的脆弱模样。
那不再是那个老谋深算的智者。
而更像是一个在遭遇了远超自己能力范畴的、无法解决的巨大困境后，束手无策的可怜老人。
他嘴里不断地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着“范德林德帮……怎么会是他们……这下麻烦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焦虑与无力感，真实得让一旁的亚瑟都差点信以为真。
最后，何西阿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博，用一种充满了疲惫的语气说道：
“孩子，我需要……我需要一个人冷静地思考一会儿。”
他摆了摆手，仿佛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快回去吧，记住，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件事……这件事，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等到博带着满心的担忧和对众人安危的祈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餐厅，那扇典雅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时，一场被压抑了许久的狂欢，终于在这间小小的餐厅内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笑一会儿……哎哟我的肚子……”
憋得满脸通红的皮尔逊，第一个从后厨冲了出来，快步走到门口将门彻底关闭，甚至还手脚麻利地将窗帘也全部拉上。
在确认了附近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窥探到里面的景象后，他才终于放开了所有束缚，双手撑着膝盖，笑得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而其他几位刚好在场的帮派成员，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亚瑟也终于不再扮演那个“被吓破了胆”的硬汉。
他擦干净吧台上的最后一滴咖啡渍，然后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了还在那里长吁短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何西阿面前。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到近乎滑稽的咏叹调，惟妙惟肖地表演了起来：
“哦！我亲爱的何西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他双手抱头，脸上露出了浮夸的惊恐表情，“那……那可是传说中的范德林德帮啊！我们是不是完蛋了？我听说他们的枪手个个都能以一敌十！他们要是真的出手，我们这点家当，恐怕连塞他们牙缝都不够啊！”
他俯下身，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眼神，注视着何西阿：“快！何西阿！快用您那聪慧的脑袋想个办法吧！带领我们这些可怜的迷途羔羊，走出眼下的绝境吧！”
“行了你！”何西阿终于也绷不住了，他没好气地推开亚瑟那张凑过来的脸，脸上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瞬间被哭笑不得所取代，“别再继续逗我笑了！你知道我刚才为了压住嘴角，脸都快抽筋了吗？”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将那股笑意压了下去，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好了，好了，都先别笑了。”何西阿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冷静与睿智，只是眼角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笑意，“总之，看样子，我们那位可敬的布雷斯维特夫人，在众多选择之中，最终还是为我们挑选了最好——同时，也是最坏的一个啊。”
“会想到用范德林德帮来对付我们，算他们聪明，毕竟，我们的‘实力’，整个西部都知道。”
“但是……”何西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讽刺与怜悯的弧度。
“——她绝对想不到，自己那双尊贵的眼睛，每天都死死盯着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就是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押上整个家族的未来，也要请来的‘救兵’啊……”
亚瑟也不再开玩笑，他直起身看着何西阿，提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好了，何西阿，说正经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将自己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方案说了出来：“就让他们在那儿瞎忙活？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真的雇佣到范德林德帮来找我们的麻烦，等他们碰一鼻子灰，自然就消停了。”
然而，何西阿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亚瑟。”他缓缓开口，“我倒觉得，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那困惑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如果我们选择放着不管，布雷斯维特家那群疯子在找不到‘范德林德帮’之后，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他们只会去找别的帮派，或许是剥皮兄弟会，又或许是啸狼帮……虽然不管来的是谁，我们都有自信和决心将他们打发掉，但是，三番五次地有苍蝇在身边嗡嗡作响，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也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亚瑟和皮尔逊，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除了早已有所预感的亚瑟之外，都目瞪口呆的话。
“所以，这份委托……”
“——我们接了。”
“啥！？”
这话把旁边的皮尔逊直接给听愣住了，他那颗简单的脑袋在一瞬间彻底宕机。
他看着何西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心中的疑问嚷嚷了出来：“何西阿先生，您……您在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我们接了’？我们要自己雇佣自己，然后……然后来砸我们自己的场子？”
“没错，皮尔逊。”何西阿神秘地笑道，“就是自己砸自己的场子。”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看上去是‘范德林德帮来砸我们场子’，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在这片西部荒野上，竟然还有人能想到我们，还愿意为我们那早已褪色的传奇，献上一份如此丰厚的‘出场费’……”
何西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诚意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为自己拥有如此热情的“粉丝”而感到荣幸。
“我们……又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
“不登台，不演出，不好好地回应一下如此热情的崇拜者……”
“——那，可就太不合适了啊。”
当然，何西阿心的计划，终究还是要带回克莱蒙斯岬的营地，与达奇进行最后的商讨。
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刚刚还在为这个计划的荒诞性而感到震惊的皮尔逊，此刻的心中都已然清楚，以达奇的性子，以及他对戏剧性场面的先，他不仅不会反对，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个计划的精妙与大胆而兴奋得拍案叫绝。
他们几乎已经能想象得到，当达奇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将会露出何等狂热的表情。
所以，最大的问题，既不是那个早已被他们视作瓮中之鳖的布雷斯维特家族，也不是该如何去精心编排、完美地上演这场“传说帮派小镇归来”的宏大戏码。
真正的问题在于……
何西阿脸上的那份兴奋与狡黠，在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缓缓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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