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自此,两家本就因立场不同而存在的隔阂,彻底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延续至今。
然而,面对凯瑟琳这番充满了戒备与挑衅的“澄清”,塔维什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凯瑟琳,慢悠悠地说道:“哦?是吗?凯瑟琳,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那些陈年往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说真的,如果那批黄金真的是你们偷的,你觉得,你们布雷斯维特家……还会落魄到需要向圣丹尼斯那个意大利黑帮头子借钱度日的地步吗?”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凯瑟琳和她那几个儿子的脸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家族早已濒临破产,甚至不惜向安吉洛·勃朗特这样的黑恶势力举债维持体面的绝密之事,竟然早已被眼前这个老狐狸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然,我也可以以格雷家族的名义立誓,那笔黄金也不是格雷家族的人偷的,不然我怎可能会让我那唯利是图的弟弟为了给家族赚更多钱而大刀阔斧地改换家族的传统产业呢?否则他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塔维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话题拉了回来,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诚意”:“当然,你也不必担心。我既然敢来找你,自然也做好了出力的准备,只不过,你也知道,我的那个好弟弟,如今可是把那家汉堡店当成了宝,这个计划,绝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挠。”
“所以。”塔维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凯瑟琳如出一辙的决绝表情,“我能动用的人脉和金钱也同样有限,我们必须低调行事。”
这番话,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格雷家主与濒临破产的布雷斯维特夫人。
他们是两个同样被“新时代”和“不听话的晚辈”所背叛、所逼迫的、同病相怜的老人。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上前,对着塔维什,伸出了那只保养得宜、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合作愉快,塔维什。”
塔维什也伸出手,与她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凯瑟琳。”
那场在布雷斯维特庄园深夜达成的黑暗盟约,并未立刻掀起任何肉眼可见的波澜。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一股汹涌的暗流,早已开始以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速度涌动起来。
塔维什·格雷与凯瑟琳·布雷斯维特,这两位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数十年的地头蛇,在下定决心联手引狼入室之后,便立刻动用了他们各自手中所有隐藏在阴影之下的力量,开始了一场秘密而又高效的搜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神出鬼没的亡命之徒团伙,范德林德帮。
对塔维什而言,这无疑是一场与自己亲弟弟利·格雷之间暗中的较量。
他很清楚,利虽然在罗兹镇的官方层面说一不二,但家族真正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根须”,依旧牢牢地掌握在自己这个家主的手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在治安官办公室任职的、可能会向利通风报信的家族成员。
他只是在一个清晨,将自己最忠诚也最年迈的管家——那个从他父亲那一辈起便开始为格雷家族服务的老人,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去一趟圣丹尼斯。”
老管家只是微微躬身,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下文。
“去城里那些最肮脏、最混乱的码头区,去那些只认钱不认人的黑市酒馆。”塔维什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里面装满了磨损严重、无法追溯来源的金币,“告诉那些平日里为我们打探消息的线人,告诉那些耳朵比猎犬还灵敏的情报贩子,告诉他们,格雷家族需要一个消息。”
“一个关于范德林德帮下落的消息。”
“无论真假,只要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些就都是他们的。”
老管家接过皮袋,那张总是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再次躬身,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回应道:“遵命,先生。”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去质疑这个命令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
他只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如同塔维什手中一把用了几十年的、最锋利也最可靠的老刀。
而在另一边,布雷斯维特庄园,凯瑟琳夫人所能动用的资源虽然因家族的财政危机而捉襟见肘,但她所掌握的渠道,却远比塔维什想象的要更加……“高端”。
她当然不会像塔维什那样,将希望寄托于那些混迹在码头区的、不入流的情报贩子身上。
她很清楚,以范德林德帮那种等级的亡命之徒,绝不可能轻易地在那种地方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想要找到他们,必须通过更专业的、也更昂贵的渠道。
于是,她将自己锁在了书房里,亲手撰写了一封措辞极为谨慎的密信。
信的末尾,她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只是用一小滴滚烫的红色蜡油,盖上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认出的、代表着她与圣丹尼斯地下世界某个特定人物之间秘密联系的独特印章。
然后,她将这封信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也是唯一一个还愿意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效死命的贴身女仆。
“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去圣丹尼斯。”凯瑟琳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不要去任何你熟悉的地方,直接去瓦伦蒂诺街23号那家烟草店,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那个只有一只耳朵的店主,告诉他,这是凯瑟琳夫人的‘紧急委托’。”
女仆颤抖着手接过信,她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更不敢去问。
她只知道,夫人上一次动用这个印章,还是在几年前,那一次,罗兹镇一位试图发起种植园员工平权游行的莱莫恩州官员,便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意外地”淹死在了自家的浴缸里。
而那个一只耳朵的烟草店店主,也并非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是圣丹尼斯真正的地下帝王——安吉洛·勃朗特先生手下,专门负责处理各类“私人委托”的联络人之一。
凯瑟琳当然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根本没有资格再去向勃朗特先生提出任何要求。
她甚至连之前欠下的那笔债务都还未还清。
但是,她也同样清楚,对于勃朗特先生那样的“大人物”而言,金钱虽然重要,但更有价值的,往往是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比如,一个足以让他在莱莫恩州这片他尚未完全掌控的土地上,安插一枚棋子的绝佳机会。
“……一群来历不明、财力雄厚的‘外来者’,正试图在罗兹镇这片被格雷家族牢牢掌控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商业秩序……他们行事神秘,技术先进……”
“……他们与格雷家族的合作日渐紧密,这无疑将对您在莱莫恩州的商业布局,构成潜在的威胁……”
“……我需要一些‘帮助’,一些足以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彻底消失的‘帮助’……事成之后,我不仅会连本带利地偿还之前所有的债务,更愿意将布雷斯维特家族在罗兹镇所有的商业渠道,都向您无条件地开放,请您务必考虑一下……”
凯瑟琳相信,以勃朗特先生的智慧,绝对能看懂她这封信背后的真正含义。
她是在用布雷斯维特家族未来的所有权,去交换一个能为她解决眼前这个燃眉之急的、最强大的暴力工具。
不是请求帮助,而是进行交易。
至于勃朗特先生愿不愿意将其视作交易,以及接受后,能否找到范德林德帮,或者……他会选择派出哪一支同样凶残的执行者们来完成这个任务,那已经不是凯瑟琳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不同于专心去寻找范德林德帮的塔维什,她已经在做第二手准备了。
自己已经押下了最后的赌注,现在已经没有退场的机会。
但不论如何,她都不打算在看到那个可恨的汉堡店被彻底摧毁前,轻易地咽气。
第七十四章 金雀报信,恶徒之名
当然,所谓的“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执行这一切”,仅仅是针对那些沉浸在日常琐碎中的普通镇民而言。
对于一个早已习惯了在权谋与谎言中生存的古老家族来说,秘密,是最难以长久保存的东西。
尤其是当这个秘密的知情者中,包含了几个像凯瑟琳的儿子那种近亲繁殖出来的蠢货的时候。
明明那场充满了压抑与疯狂的密会刚刚结束不久——凯瑟琳也勒令不能将那晚的事情让外人知道,但凯瑟琳的儿子们,便迫不及地将这份足以扭转乾坤的“伟大计划”,当作了彰显自己家族依旧强大的资本,在庄园内那些同样对格雷家族心怀怨恨的亲信面前大肆吹嘘起来。
“昨晚知道了吗?那个老杂种,塔维什·格雷,亲自上门来求我们了!”
“他终于也意识到,那群卖汉堡的乡巴佬是个祸害!他怕了!所以只能来求我们布雷斯维特家族出手!”
“没错!母亲已经答应了!我们准备花大价钱,去雇佣西部最厉害的枪手!一个真正的传奇帮派!到时候,别说是什么汉堡店,就算是格雷家那群走狗,也得在他们面前吓得尿裤子!”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那些在走廊里低头擦拭着银器、或是在角落里修剪着烛芯的仆人们,将这些充满了暴力与阴谋的词语,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庄园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仆人们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那份经过严格训练的、谦卑而麻木的表情,但他们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与不安。
他们太了解这个家族了。
每一次当主人们开始谈论“解决麻烦”时,都意味着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即将掀起一场新的血雨腥风。
这道充满了火药味的流言,迅速地在庄园那压抑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它穿过华丽的走廊,飘过寂静的花园,最终,也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一扇被严密看守着的、位于二楼东侧的房间门缝。
佩内洛普正静静地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中的羽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水在笔尖凝聚,却迟迟未能落下。
自那场游行之后,她便再次被家族禁足。
这一次,看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格。
父亲和兄长们收走了她所有的书籍,只留下几本枯燥的圣经和淑女礼仪手册,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净化”她那颗被“进步思想”污染了的、叛逆的灵魂。
但他们收不走她的思想,更锁不住她的心。
她此刻在想的,是博。
是那一天,他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隔绝所有恶意的身影;是他笨拙地为自己拭去泪水时,那双充满了温柔与决心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敲门声响起。
佩内洛普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了她最忠诚也最信赖的贴身女仆——克拉拉,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小姐。”克拉拉将果盘放在桌上,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确认没有护卫在附近偷听后,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恐惧的颤抖语调,将她刚刚从其他仆人那里听到的那个惊人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佩内洛普。
“他们说……夫人和格雷家的那位老爷……他们要联手……去雇佣一个叫……叫‘范德林德帮’的亡命之徒……去……去毁了那家汉堡店……”
“范德林德帮”这个名字,对佩内洛普而言或许有些陌生。
但“雇佣亡命徒”和“毁了汉堡店”这两个词组,足够她瞬间便明白了这一切。
她的家族,在经历了私酒窝点被端、资金链断裂的连环打击之后,非但没有选择改变,反而被那份源于旧贵族的、病态的傲慢与自尊所吞噬,选择了最愚蠢、也最疯狂的报复手段。
他们要用暴力,去摧毁那个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地方。
他们要将那个好不容易才在罗兹镇燃起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灶火,用最野蛮的方式彻底扑灭。
而博……那个刚刚才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勇气与担当的博,那个将“牛仔汉堡”视作自己改变家族、改变小镇未来的希望所在的博……
他也会因此,被卷入这场血腥的报复之中。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绝望的寒意,瞬间传遍了佩内洛普的四肢。
她看着窗外那片静谧而又虚伪的庄园,心中那份对家族仅存的、最后一丝留恋,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这样的家族……
一个宁愿引狼入室,将整个小镇都拖入暴力与混乱的深渊,也不愿去正视自己的失败,不愿去尝试用更脚踏实地的方式来摆脱困境的家族……
这份所谓的“荣耀”,不要也罢!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了最底层那个上锁的抽屉。
她从中取出一个由深蓝色天鹅绒包裹的、沉甸甸的首饰盒。
打开盒子,一枚由铂金、钻石与产自锡兰的顶级蓝宝石镶嵌而成的华丽胸针,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幽蓝光芒。
这是她已故的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曾是布雷斯维特家族鼎盛时期荣耀的象征。
但现在,在她眼中,这份荣耀,早已被愚蠢和疯狂所玷污。
她将首饰盒郑重地合上,转身,将其塞到了早已被她这番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的克拉拉手中。
“克拉拉。”佩内洛普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着这位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女仆,眼眶微微泛红,“拿着它,离开这里。”
“小姐!您这是……”克拉拉慌乱地想要将盒子推回去。
“听我说,克拉拉。”佩内洛普按住了她的手,“这个家族,已经疯了,它很快就会垮掉,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这枚胸针的价值,足够你在任何一个东部的大城市,过上安稳的生活,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顿了顿,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信纸和羽毛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然后将其仔细地折好,连同那个首饰盒一起,再次塞到了克拉拉的手中。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佩内洛普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恳求,“拿着这封信,去罗兹镇的火车站,博……博·格雷,他每天下午都会在那里待上一个小时,你一定能等到他,把信亲手交给他,然后,就立刻坐上最早的一班火车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向你保证,无论之后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是你送的信,更不会有任何人去追查你的下落。”
克拉拉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首饰盒,又看了看自己照顾了十几年、此刻却如同交代遗言般决绝的小姐,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知道,这个家族确实已经走到了末路,连下个月的薪水能不能发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她看着佩内洛普那双充满了信任与恳求的眼睛,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信和首饰盒紧紧地揣进怀里,对着佩内洛普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外。
第二天清晨,克拉拉便以“家中有急事”为由,向庄园的管家递交了辞呈。
管家虽然对此感到有些突然,但在看到克拉拉主动放弃了这个月尚未结算的薪水,并且去意已决时,也没有再过多挽留。
毕竟,对于如今这个风雨飘摇的庄园而言,少一个需要支付薪水的仆人,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克拉拉带着她那为数不多的行李,以及那份足以改变她一生的“报酬”,平静地离开了这个她服务了近二十年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前往火车站,而是在罗兹镇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里,一直等到了下午。
然后,她才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裙,如同一个普通的乡下妇人,走进了罗兹镇那总是人来人往的火车站。
正如佩内洛普所说,她几乎没有耗费任何力气,便在月台的长椅上,看到了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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