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他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而那,也恰好是我想做的。”
这番话,让凯瑟琳那即将爆发的怒火,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憎恨了一辈子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这个老狐狸,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塔维什没有再卖关子,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们一起毁掉那间餐厅。”
凯瑟琳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她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但不论如何,这个所谓的“共同目的”,确实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以至于让她暂时撇开了那份基于尊严与傲慢的怒火。
或者说,确实如塔维什所说,她没得选。
她既做不到自己解决眼前的困境,更不可能对那个将她逼入绝境的罪魁祸首展开有效的报复。
她倒想听听,这个老家伙,这个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老不死的对头,究竟要说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缓缓地抬起头,藉著门廊上那昏黄的、在夜风中摇曳的灯笼光芒,仔细地审视著眼前这个她憎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塔维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嘲弄或戏谑,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种如同沼泽深处般、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平静。
这不是玩笑。
也不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
他是认真的。
但是为什么?
明明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格雷家族才是那间该死的汉堡店最大的受益者。
他们不仅能从那源源不断的利润中抽取丰厚的“合作管理费”,更是藉著那群神秘外来户的东风,在罗兹镇的声望与影响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的弟弟,如今在镇民眼中简直成了开明进取的代名词;就连她那个不成器的、只会写酸诗的儿子博,也阴差阳错地被塑造成了“剿匪英雄”,在家族内外都赚足了脸面。
格雷家族,正在从这场由牛仔汉堡引发的变革中,不断地名利双收。
可现在,他,塔维什·格雷,作为这一切的最大受益人,作为格雷家族的最高统治者,竟然会在半夜三更,抛下所有的体面与派头,身边只带著一个无足轻重的老管家,秘密地跑到自己这个死敌的庄园门口,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
凯瑟琳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让她那因为愤怒而发胀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下来。
她对身后那几个还在蠢蠢欲动的儿子们,用眼神示意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
然后,她抬起头对塔维什说道:
“进来吧。”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转过身,那身丝绸睡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如同一个引路的幽灵,率先朝著庄园主屋的方向走去。
塔维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对身旁的老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门口等候,然后便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凯瑟琳随意地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她那群不成器的儿子们则如同几尊充满敌意的雕像,分立在她的身后。
塔维什则旁若无人地,在她的对面坐下,仿佛这并非是龙潭虎穴,而只是他自家庄园的后花园。
“说吧。”凯瑟琳的声音冰冷“你到底在盘算什麽?”
塔维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根雪茄,用随身携带的剪刀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凯瑟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又沉重,“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无论是格雷,还是布雷斯维特,我们都在这裡屹立了上百年,我们制定了这裡的规矩,也享受这裡的一切。”
他顿了顿,将雪茄放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变得锐利起来:“但是现在,有一群外来者,一群我们根本不了解底细的‘商人’,他们正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点地侵蚀我们的根基。”
“利益?”塔维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的,我承认,那家汉堡店确实为我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我的弟弟利,对此更是满意得像一头吃饱了的肥猪,但是,凯瑟琳,你和我,都应该比他看得更清楚——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是控制。”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毒蛇般的低语,“是这片土地上,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控制权!”
“那群人,他们在利用我的儿子,把他变成一个可以在镇民面前博取同情的傀儡!他们在利用我的弟弟,用那点蝇头小利,就让他忘乎所以,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保护伞!他们甚至……在用他们那套可笑的‘进步思想’,去蛊惑镇上的女人,动摇我们家族统治的根基!”
塔维什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那份属于一家之主的、不容侵犯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们不是商人,凯瑟琳!他们是瘟疫!”
“今天他们能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你最重要的财路毁于一旦,明天,他们就能把我,把整个格雷家族也踩在脚下!到那时,这片土地上,还有谁会记得布雷斯维特,还有谁会记得格雷?”
这番话,领凯瑟琳呆呆地坐在那,第一次,从这个她憎恨了一辈子的男人口中,听到了一份……她完全能够理解,甚至感同身受的恐惧。
是啊,那群人……那群汉堡贩子……他们太不一样了。
他们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合她对“商人”的认知。
他们强硬、神秘,而且……似乎对这片土地,有著更为长远的图谋。
塔维什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
“所以,凯瑟琳。”
“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我的一个阴谋吗?”
凯瑟琳夫人静静地听着,塔维什那番充满了危机感与煽动性的言辞,确实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她缓缓地端起身旁女仆早已为她备好的清水,润了润那因为半夜醒来而干燥的喉咙,然后,她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嘲弄的语调,缓缓开口。
“搞垮他们?塔维什,你说得倒轻巧。”
“你是打算说服你那个早已被金钱收买、被那群外来户迷得神魂颠倒的好弟弟,动用他那可笑的执法权,将他们‘请’出这片土地吗?”她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别忘了,你亲口说利·格雷现在可是把那家汉堡店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政绩和财源!,不可能为了你做这种事情。”
“还是说,”凯瑟琳的语气变得更加刻薄,“你也打算学我一样,去雇佣那群盘踞在沼泽的莱莫恩废物,来和他们打一场注定会输的仗?”
她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己之前那次失败决策的自嘲,以及对莱莫恩掠夺者那群乌合之众的极度鄙夷:“那群家伙……他们甚至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群外来的商人杀得屁滚尿流,全军覆没!你还指望他们能成什么气候?”
塔维什知道,凯瑟琳的质疑并非无理取闹,而是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你说得对,凯瑟琳。”塔维什缓缓地点了点头,坦然地承认了常规手段的无力,“寻常的手段,无论是官方的压力,还是地下的暴力,确实都对付不了他们。”
他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起,闪烁著一种如同赌徒在押下最后筹码时的、疯狂而又危险的光芒。
“但是……”
“你应该听说过吧。”
“西部最为无法无天的帮派,那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又如同鬼魅般来去无踪的亡明之徒团伙。”
“那个据说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能以一敌百的亡命之徒团伙。”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个在整个西部都足以令孩童止啼的、充满了血腥与传奇色彩的名字。
“——那个叫做‘范德林德帮’的团体。”
凯瑟琳夫人在听到这个名号的时候,猛地一滞,她那双总是显得高傲而冷漠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身后那几个原本还杀气腾腾的儿子们,此刻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惧,手中的武器都仿佛变得沉重了许多。
范德林德帮。
这个名字,对他们这些生活在相对“文明”的南方种植园里的贵族而言,或许不像对那些终日与荒野为伴的拓荒者或赏金猎人那般如雷贯耳。
但他们依旧从那些往来的商旅口中,从那些刊载著耸人听闻新闻的报纸上,不止一次地,听说过这个帮派的“赫赫威名”。
他们是旧时代的幽灵,是狂野西部的终极象征。
他们视法律为无物,将抢劫银行、劫掠火车视为家常便饭。
据说,他们的领袖,达奇·范德林德,是一个充满了个人魅力却又疯狂无比的理想主义者;而他手下的那些枪手,则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枪法如神的杀人机器。
他们从不和大多数帮派那样人多势众,因为他们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精锐。
平克顿侦探事务所,那群最顶尖的私家侦探,为了追捕他们,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却依旧屡屡受挫,甚至损失惨重。
“虽然听闻他们在黑水镇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之后,就下落不明,但是,直到现在,也一直没有他们任何一人落网的消息。”
塔维什继续说道。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依旧活跃,依旧强大,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看着凯瑟琳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失色的脸,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了一只布满了老年斑、却依旧显得有力的手。
“你,和我。”
“动用我们两大家族所有的渠道,所有的人脉,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的下落。”
“然后,合力出资,去雇佣他们。”
“让他们,去端掉那群卖汉堡的家伙。”
塔维什的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那是一种不惜引狼入室,也要将眼中钉彻底拔除的决绝。
“就让这群用‘狂野西部’作为噱头,用那些可笑的营销手段来愚弄镇民的家伙,见识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残忍的笑容。
“——西部,真正的残忍吧。”
为了摧毁牛仔汉堡这群贸然带来新秩序新格局新变化的团体,没比雇佣这群以反文明反进步崇尚野蛮自由的亡命徒更合适的选择了。
第七十三章 共识达成,暗中寻觅
然而,塔维什这番充满了疯狂的提议,并未立刻得到凯瑟琳的认同。
她身后的长子,那个继承了家族所有傲慢却没继承半分头脑的蠢货,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将手中的霰弹枪往地上一顿,唾沫横飞地嚷嚷道:“开什么玩笑!母亲!我们布雷斯维特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需要去雇佣一群肮脏的亡命徒来解决了?更别提和这个姓格雷的老杂种合作!”
他指着塔维什,脸上写满了不屑与蛮横:“要我说,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现在就召集庄园里所有的护卫,再把那些还愿意听我们话的镇民都叫上,直接冲进那个破汉堡店,把里面的人全宰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闭嘴,你这个蠢货!”凯瑟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厌烦的冰冷语调斥责道。
这番话,倒是让一旁的塔维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和凯瑟琳的看法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而另一个稍显瘦弱、看起来更有几分“贵族”派头的儿子,则用一种更为傲慢的口吻说道:“母亲,加雷斯虽然鲁莽,但他说得没错,我们布雷斯维特家族的荣耀,绝不允许被这种肮脏的交易玷污,与格雷家的人联手,去雇佣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匪徒?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岂不成了整个莱莫恩州的笑柄?”
塔维什静静地听着,他看着眼前这两个除了空洞的骄傲和愚蠢的蛮横之外一无是处的年轻人,心中那份对布雷斯维特家族的轻蔑又加深了几分。
他甚至懒得去反驳,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个唯一能做出决定的女人身上。
“凯瑟琳。”塔维什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儿子们,这就是你们布雷斯维特家族的未来,一个只会叫嚣着匹夫之勇,另一个更是愚不可及。”
他顿了顿,完全不管那两个年轻人的脸色:“你可以选择拒绝我的提议,然后,你就带着你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好儿子,以及其他一无是处的家伙,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家族,是如何被一群在你们眼中‘低贱的外来商人’,用你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点地蚕食、羞辱,最终彻底地踩在脚下。”
“到那时,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金钱和生意。”
“你将失去所有的一切,包括你最在乎的,那份所谓的‘家族荣耀’,你会成为所有南方贵族圈子里的笑柄,一个连自家地盘都守不住,被几个卖汉堡的乡巴佬逼到破产的可怜虫。”
“而如果你答应。”他的话锋一转。“你不仅能得到复仇的机会,更能让我们两大家族,在这场由外来者掀起的风暴中重新夺回主动权,你们家族也能在这之后重回舞台,继续参与对罗兹镇的管理,你们家族的眼下的困顿也有解决的机会,就算之后你们最终还是输了,那也是在与我们——格雷家族的对抗中光荣退场,而非像现在这样,被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跳梁小丑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作为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家族,应得的体面。”
凯瑟琳沉默了。
是啊,她可以不在乎金钱,但她不能不在乎布雷斯维特这个姓氏的荣耀。
她可以接受失败,但她绝不能接受以一种如此窝囊、如此可笑的方式失败。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如同赌徒般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好。”她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我答应你。”
塔维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然而,凯瑟琳却并没有立刻与他握手言和。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用一种充满了自嘲的语气说道:“不过,塔维什,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布雷斯维特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她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想要雇佣范德林德帮那种等级的亡命徒,需要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庄园的流动资金早已枯竭,我……我只能动用家族最后的那点储备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拿出我们家族的金条。”
听到“金条”二字,塔维什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而凯瑟琳则立刻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丝微小的变化,她冷笑一声,用一种充满了戒备的语气补充道:“不过,我可得提前跟你说清楚了,塔维什,这些黄金,是我们布雷斯维特家早年从别处生意积攒下来的,可不是你们格雷家那群贼喊捉贼的家伙们,整日挂在嘴边的、那批几十年前失窃的黄金!”
这番话,瞬间触及了两大家族百年世仇最核心的那个谜题。
几十年前,一笔本该用于南北战争期间秘密军火交易的巨额黄金,在运输途中离奇失踪。
当时负责押运的,正是格雷与布雷斯维特两大家族的先辈。
事发之后,双方都坚称是对方监守自盗,吞掉了那笔足以改变整个莱莫恩州格局的财富。
上一篇:从垃圾佬开始的荒原机械师之旅
下一篇:综漫马甲无数,开局名津流变萌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