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80章

　　西恩正沉浸在自己成功引爆全场气氛的巨大成就感之中，闻言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哦，别在意，大雄，你看他那身打扮，一看就是从圣丹尼斯之类大城市来的大忙人，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说不定他现在正急着去赶下一班火车，签一份价值几千美元的大合同呢！哪有时间在这里跟我们多耽搁？”

　　餐厅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特等奖得主的离去而冷却下来。

　　恰恰相反，施特劳斯那番“我们还有更多”的宣告，如同在一堆干柴上又浇上了一捧热油，将所有人的热情都推向了新的高潮。

　　今日的主题汉堡套餐早已售罄，但那些没能抢到的客人们也并未败兴而归，不少人直接选择了单点普通汉堡或其他套餐，依旧没有选择亏待他们的肚子，并且满心期待着，明天自己或许就能成为那个抱得“奇迹”归的幸运儿。

　　至于艾略特——这个自始至终，在逻辑上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却又被碾压性的技术力，硬生生逼得得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结论的可怜文员，此刻正心情忐忑地，乘坐着返回圣丹尼斯的列车。

　　按照常识，他的推论合情合理。

　　他们仰仗着自己那不可思议的技术力，根本不把康沃尔先生放在眼里，所以才敢在草莓镇公然修建那条挑衅般的铁路。

　　而今天，他们更是将自己这个康沃尔的代表，玩弄于股掌之间——送上一份象征着他们技术力的、价值连城的“礼物”，然后再当众展露出他们足以量产这份“礼物”的可怕能力，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充满了傲慢的挑衅行为，而非寻求合作的橄榄枝。

　　但，在超越时代的道具的介入下，他对大雄——以及牛仔汉堡本身而言，就真的只是个想太多的幸运儿。

　　敌意？

　　挑衅？

　　他们甚至不知道艾略特是谁。

　　列车在铁轨上规律地颠簸着，窗外的田野与村庄飞速地向后掠去。

　　艾略特坐在一个靠窗的独立座位上，他刻意拉下了窗帘，将自己与车厢内其他乘客那充满了旅途疲惫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了那个木盒。

　　艾略特伸出手指，轻轻地转动了雪花球底座的发条。

　　那段充满了宿命感的西部旋律再次响起，玻璃球内，那场无声的决斗，也再次上演。

　　在摇晃的列车上，在这昏暗的车厢内，艾略特看着那周而复始的微缩决斗，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

　　此刻在他的眼里，那小小的玻璃球，不再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那是一封战书。

　　这群开汉堡店的牛仔，他们也要像这个雪景球里的模型那般，用他们那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射杀那些在他们看来衣着华丽、腐朽不堪的“敌人”吗？

　　而当今这个时代，还有谁，比他们的老板——利维提乌斯·康沃尔先生，更配得上“衣着华丽”这个词呢？

　　另一边，结束了今日营业的牛仔汉堡餐厅，正沉浸在一片混杂着疲惫与狂喜的喧嚣之中。

　　当最后一位意犹未尽的食客，带着对明日“神枪手套餐”的无限憧憬消失在街角后，皮尔逊便立刻将那块早已准备好的“今日售罄”木牌挂在了门上，然后用一种充满了仪式感的姿态，将那扇典雅的木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

　　大厅内，灯火通明。

　　众人一边休息，一边复盘着今日喜人的收入情况。当施特劳斯用他那一贯冷静的语调，宣布了今天的最终营业额时，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比抽中特等奖时还要热烈的欢呼。

　　“八百九十二美元！”施特劳斯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片眼镜，那张总是因为精打细算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绽放出了一丝由衷的喜悦，“这几乎是我们平日里最高营业额的三倍！”

　　“哈！我就知道！”皮尔逊兴奋地将手中的抹布往空中一抛，“我就知道我的‘亡命徒辣味堡’一定会大受欢迎！”

　　“得了吧，皮尔逊，”凯伦笑着打趣道，“如果不是蓝尼和哈维尔也在口味上提了意见，你一个人可做不到这个！”

　　“各位。”何西阿也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由施特劳斯仔细整理过的钞票，感慨道，“这次的营销活动，几乎没有太多额外成本，最大的额外开销，可能就是大雄个人垫付的那十五美金，但它带来的回报……却远超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当然，何西阿也清楚，今日的火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前两日歇业所积压的客流，以及新活动带来的强烈新鲜感。

　　但他同样也见识到了，一个优秀的营销方案，到底能给他们的生意带来多么巨大的影响。

　　就在这片充满了胜利喜悦的氛围中，亚瑟将目光落在了大雄身上。

　　他单纯是出于好奇，问起了那个从昨天起就一直盘踞在他心头、让他感到百般别扭的疑问。

　　“大雄。”亚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了所有的喧嚣，“关于那个雪花球……我能问问吗？”

　　大雄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小块炸鸡，含糊不清地应道：“嗯？怎么了，亚瑟叔叔？”

　　亚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尴尬与无奈的复杂神情，缓缓说道：“为什么……要做成牛仔对决的样子？虽然用我做模特，怎么想都感觉很别扭，但为什么……不是其他的呢？”

　　然而，面对亚瑟这充满困惑的提问，大雄却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

　　他只是歪了歪脑袋，不假思索地表示：

　　“因为帅啊。”

　　这个简单到近乎敷衍的答案，让亚瑟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大雄那张纯粹得不带任何杂质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而大雄，则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亚瑟内心的那份错愕一般，继续兴致勃勃地解释着他那套简单而又纯粹的逻辑：“你想啊，亚瑟叔叔！在漫天飞雪的荒野里，两个最顶尖的神枪手，为了正义或者别的什么，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对决！音乐响起，然后，在最激情的那一刻，拔枪，射击，胜负分晓……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超级帅气，不是吗？”

　　最终，亚瑟也只好耸耸肩表示：“好吧，也许那样确实很帅。”

　　“不过……以后真的要做新的雪花球的话，我希望来点别的东西，而不是总和枪战有关。”

　　亚瑟与枪为伍，又不是因为他喜欢枪。

　　他只是一直以来不得不用枪保护大家罢了。

　　而他如今，也已经知道——或者说他早就知道，却未曾好好把握的事情是什么了。

　　比起作为神枪手模型的原型参考，在雪景球里进行无数次重复的决斗。

　　真要说的话，或许他更希望以更加平和的模样，出现在里面吧。

　　比如，和大雄，还有帮派的同伴们，在雪景球中的大合照。

　　而大雄之前给亚瑟的这个答案，若是被此刻正坐在返回圣丹尼斯的列车上，将那个小小的雪花球视作一份充满了战争与挑衅意味的战书的艾略特先生听到的话。

　　他大概，会直接气到吐血吧。

　　他那颗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多年、早已习惯了用最复杂的阴谋论去揣度人心的、精明的大脑，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

　　那份被他解读为“单方面战争宣言”的恐怖艺术品，那个被他视作“对康沃尔先生权威的赤裸裸挑衅”的隐喻，那个让他耗费了无数脑细胞去分析其背后深层战略意图的“完美罪证”……

　　其诞生的真正原因，仅仅是因为，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十岁小男孩，觉得……

　　——“这样很帅”。

　　仅此而已。

第七十二章 族长会面，最终手段

　　艾略特没有选择用电报将这个惊人的发现立刻传回圣丹尼斯的康沃尔总部。

　　一封冰冷的电报，远不足以承载他此刻心中的复杂情绪。

　　必须亲自回去，将这个雪花球——这份被他视作“战书”的物证，亲手呈递到康沃尔先生的面前，并当面将他那个足以让整个东部商业版图都为之震动的恐怖推论，阐述出来。

　　与此同时，罗兹镇的生活，似乎并未因这位不速之客的匆匆离去而产生任何波澜。

　　当牛仔汉堡的运货马车再次出现在罗兹镇车站时，火车站的汉堡供应自然也随之恢复。

　　格雷警长对此感到万分满意，在他看来，牛仔汉堡那边的表现简直是太“上道”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巧妙的手段，竟然能让那位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康沃尔特使，“幸运地”抽中了那份无比珍贵的特等奖奖品。

　　但从那位霍姆斯先生当时匆匆离去的样子来看，想必是对这份贵重的礼物十分满意，并且会将这份友好的合作信号，如实地回报给康沃尔先生那边了。

　　警长几乎已经能看到一幅美好的未来画卷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牛仔汉堡因为和康沃尔先生交好而获得了更广阔的发展前景，他们的生意将随着铁路线传遍整个美国；而自己，作为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落脚的“早期投资人”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名利双收。

　　于是乎，大雄他们便在一种奇异的、多方都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和平氛围中，度过了几天十分平稳的日子。

　　他们继续用“神枪手对决”的限量套餐和“幸运左轮”的抽奖活动，收割着镇民们的热情与钱包。

　　套餐几乎是每日开张不到一小时便销售一空，不过这一次，或许是艾略特透支了所有的运气，幸运儿并没有那么快地再次出现，许多人都只能与那个漂亮的雪花球失之交臂，但这反而更激起了他们下一日再来试试手气的赌徒心理。

　　他们也给足了格雷警长面子，每日都会为警局那边提供与人头数相同的额外“神枪手”套餐，这份慷慨不仅让警长本人满意得合不拢嘴，也让那些负责执勤的格雷家小伙子们，对这家餐厅的好感度与日俱增。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平稳，充满了繁荣昌盛的绝佳前景——至少，对大多数人而言，是这样的。

　　小镇每日的喧嚣与热闹，巧妙地遮掩了某个角落里正在上演的、无声的崩溃。

　　那个被忽略的家族，正是布雷斯维特。

　　凯瑟琳夫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庄园内那份曾经引以为傲的宁静与优雅，早已被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慌与焦躁所取代。

　　她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维持住家族那摇摇欲坠的稳定，但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却如同一道道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内，她需要应付那些被她煽动起来、如今却又反噬自身的商户们。

　　他们越来越不满，抱怨声一天比一天响亮。

　　他们不在乎什么家族的百年荣耀，他们只看到自己日渐萧条的生意和空空如也的钱箱——他们已经按照凯瑟琳所说不去捧场，之前甚至参与过起哄的事件，但凯瑟琳承诺的保护以及生意会逐渐恢复的承诺并没有实现。

　　他们知道牛仔汉堡分开了客流，但是比起把不满的矛头指向汉堡店，他们如今更有胆气指向布雷斯维特家族。

　　对外，则是来自圣丹尼斯与莱莫恩掠夺者的双重施压。

　　那些曾经的“合作伙伴”和“忠诚走狗”，在利益面前露出了最狰狞的面目。

　　他们才不会管是谁害得布雷斯维特家族资金链崩盘，他们只管这群养尊处优的老贵族们，能否给出他们想要的交代。

　　而什么是交代呢？

　　是钱，是货。

　　但现在的布雷斯维特家族，既拿不出钱，也交不出私酒。

　　仅剩的那些农场根本指望不上，无论是烟草田还是棉花田，都因为这段时间罕见的干旱而岌岌可危，收成惨淡。

　　至于能帮助他们周转资金的人——圣丹尼斯的地下皇帝安吉洛·勃朗特，似乎也对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这位冷酷的生意人只关心自己与布雷斯维特家族签订的私酒业务合同能否如约履行。

　　交不上货，还想借钱周转？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更何况，在这之前，他们家族就已经欠下了他一笔不小的债务。

　　就在这个家族即将被内外压力彻底压垮的夜晚，一位最意想不到的访客，却出现在了布雷斯维特庄园的大门前。

　　夜色深沉，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家族标识的封闭式马车，在两匹纯种黑马的牵引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扇雕刻着布雷斯维特家族徽章的沉重铁门外。

　　车门打开，走下的，是一位身着深色大衣、头戴礼帽的老人，他身边只跟着一位同样年迈、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庄园管家。

　　这副低调的行头，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那总是前呼后拥的派头。

　　而他出现在这里，这个与他家族有着百年世仇的地方，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戏剧都要来得更加离奇。

　　门口负责放哨的布雷斯维特家护卫，一眼便认出了来者。

　　他们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中充满了敌意，但却又不敢贸然做出任何举动。

　　他们立刻派人，将这个惊人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庄园的主屋。

　　“谁？塔维什·格雷？”

　　当凯瑟琳·布雷斯维特夫人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在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并得知对方只带了一个老管家前来时，一股混杂着屈辱与暴怒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羞辱！这绝对是羞辱！

　　那个老不死的混蛋，他一定是在得知了自己家族的困境之后，特意在深夜跑来，想要亲眼欣赏一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把他给我赶出去！”凯瑟琳尖叫着，但随即，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她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甚至都来不及换上体面的衣裙，便快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后，几个同样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儿子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手中甚至还提着擦得锃亮的霰弹枪。

　　“母亲！让我去！我一枪打死那个老家伙！看他们格雷家还敢不敢再嚣张！”她的大儿子，一个继承了家族所有傲慢却没继承半分头脑的蠢货，叫嚣着。

　　当凯瑟琳带着她那群如同疯狗般的儿子们，气势汹汹地出现在庄园大门前时，看到的，却是塔维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晚上好，凯瑟琳夫人。”塔维什甚至还礼貌性地脱了脱帽，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

　　他无视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只是平静地说道：“我需要和你聊一聊。”

　　“聊？”凯瑟琳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我和你这个卑鄙的走狗，有什么好聊的？是来欣赏我们布雷斯维特家的笑话吗？我告诉你，塔维什，就算我们……”

　　“如今的你们，没得选。”

　　塔维什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毫无意义的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