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79章

　　“这……这是什么魔法吗！？太不可思议了！”

　　路人们的反应是纯粹的、充满了孩童般惊叹的喧嚣。他们不在乎这背后的原理，他们只知道，自己刚刚亲眼见证了一场微缩世界里的、充满了奇迹色彩的西部决斗。

　　然而，在这片喧嚣中，艾略特的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着。

　　他没有惊呼，也没有赞叹。

　　他的眼中，只有震撼，一种源于绝对理性的、对技术鸿沟的深刻震撼。

　　钟表匠？

　　不，这已经不是欧洲那些所谓的钟表大师能做到的范畴了。

　　他很清楚，这种东西只可能是某个王公贵族为了向他人炫耀而斥巨资定制的孤品，其制作工本与耗费的时间根本难以想象。

　　康沃尔先生的收藏中就有一套来自欧洲的、由当时最顶尖的匠人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自动人偶，它有将近半米高，能做的事情……仅仅是为客人倒上一杯茶。

　　而眼前这个雪花球里的人偶呢？

　　它们的高度不足一指，却能做出拔枪、射击、转枪收枪这一系列流畅而复杂的动作。如此微小，又如此灵动……

　　音乐！？

　　对了，音乐！它甚至与下面的八音盒套组存在完美的联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音乐的节点上，这其中的机械联动设计，其难度更是翻了不止一倍！

　　这种东西……

　　作为一份抽奖活动的奖品？

　　疯了吗！？

　　艾略特的大脑在飞速地计算着。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东西如果拿出去拍卖，那些热爱珍奇玩意儿的富豪们，开出几千美元甚至更高的价格都绝不奇怪——显然，之前在营地的时候，施特劳斯一百五十美元的估价，保守到了近乎可笑的地步。

　　这群家伙，为了讨好我，居然如此卖力？

　　至于吗？

　　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康沃尔的特使一点下马威？

　　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他们“塔西佗公司”深不可测的财力以及在欧洲那边的渠道？

　　要知道这种东西已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程度了，而是有价无市！

　　不会有任何钟表大师乐意自己呕心沥血好几年都不一定完成的神作，作为一顿饭抽奖的赠品被送出！

　　还是说……他们真的富裕到了，可以将这种等级的“艺术品”，随意地当作营销噱头来挥霍？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艾略特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因为，这以商业营销来说，已经完全不合理了！

　　没有任何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会用一件价值数千美元的珍品，去作为一份售价不过几美元的快餐套餐的“赠品”。

　　哪怕作为抽奖的奖品也是如此，除非他们百分百控制了概率，让其他人干瞪眼就是抽不到——这种事情完全是对信誉的损害！

　　可他们刚才更是当着众人的面让自己中奖，并且爽快地送出了礼品……

　　就在这片混乱的思绪中，一个看似最合乎逻辑的解释，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他们是在利用我。】

　　艾略特瞬间想通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代表着康沃尔先生。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场“巧合”。

　　他们故意让自己中奖，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送出这份价值连城的“特等奖”。

　　毕竟让这种东西被某个幸运的乡巴佬抽中，让自己这个代表康沃尔先生的使者收下才能利益最大化——乡巴佬不会为他们带来任何实际利益，顶多让他们在酒后吹嘘下自己赢到了一个漂亮的小玩意儿。

　　而他们知道自己作为上流人士定然了解这个雪花球的价值，所以也期待我采取对得起这份价值的行动……

　　这并非是一场单纯的贿赂或献媚。

　　而是一场自己难以拒绝的交易……！

　　只要彼此继续假装不知情，假装这是个幸运的巧合，自己就能收下这个东西，毕竟是中奖，是运气……不是收受贿赂！

　　而那份被强行塞到自己手中的雪花球，便是他们支付给自己的……“出场费”？

　　【东西拿着，你回去和康沃尔怎么交代，看你自己理解。】

　　这个解释，在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它完美地解释了对方为何会如此“豪爽”，也解释了为何中奖的偏偏是自己。

　　但是……

　　艾略特低头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木盒——

　　就算是这样，这份“出场费”，也未免……太贵重了吧……？！

　　以往，那些试图向他行贿的地方官员或商人，送出的礼物无非是一些名贵的雪茄、限量版的威士忌，或是塞着厚厚钞票的信封。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谁会用一件足以在顶级拍卖会上引起轰动的艺术品，来作为一次营销活动的“道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魄力”可以形容的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念头，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艾略特的心头。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次的调查，或许已经触碰到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庞大而又危险的秘密。

第七十一章 鸡同鸭讲，文明宣战

　　就在他面不改色收下雪花球，同时脑中被各种混乱的思绪填充，不知道是该立刻回报给康沃尔先生这个自己难以把持的势力的异常表现，还是继续深入虎穴了解这群人的底细的时候，施特劳斯从记账处走出，对众人宣讲的一番话，让艾略特在震惊之余，最终确认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说的，自然是之前在营地就和何西阿他们准备好的说辞。

　　他对着艾略特，同时也是对那些因为艾略特抽到了那么贵重的礼物感到羡慕且失落的其他客人们说道：

　　“这款音乐雪花球，是塔西佗公司为了庆祝我们在罗兹镇取得的成功而特别生产的一批限定纪念品，所以并不对外销售，只做抽奖。”

　　“这位先生赢走了第一个，随后我们会会上架第二个，直到所有雪花球都被幸运儿们赢走。”

　　施特劳斯的话音刚落，餐厅内那片因羡慕与失落而产生的短暂沉寂，瞬间被一阵更为热烈的哗然所取代。

　　客人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说着，他当着众人的面，和大雄一起展示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雪花球，瞬间再次点燃了客人们的热情。

　　“我的天，竟然不止一个！”一位刚为错失大奖而扼腕的农夫，“我还以为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呢……这么说，我明天再来，就还有机会？”

　　同时，为了安抚那些目前还没中奖的顾客，施特劳斯还表示就算没有抽到也无需遗憾。

　　“随餐赠送的那些赠品，同样是我们结合了本地西部文化、就地取材制作的手工纪念品，在我看来，在价值上是同等的，甚至——更高一筹，毕竟雪花球终究是我们公司怀揣对西部的向往而制作的东西，但这些开瓶器，这些警徽，可是货真价实在这片土地上制作的，只属于这片土地的文化纪念品。”

　　这番由何西阿精心准备的台词，从施特劳斯那一板一眼的口中说出，虽然少了几分煽动性，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当地人十分满意这番话，也为自己之后还有机会抽中雪花球感到高兴和期待。

　　至于艾略特……

　　他终于“明白”了。

　　他那因为巨大震撼和复杂算计而飞速运转的大脑，在听到施特劳斯这番话，尤其是看到第二个一模一样的雪花球出现时，瞬间宕机了。

　　之前所有的逻辑推演，所有的合理化解释，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什么交易？什么出场费？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为了拉拢自己而精心设计的交易，他们怎么可能会当着自己的面，拿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孤品”，来瞬间稀释这份“专属礼物”的价值？

　　如果这是一场献媚，他们又怎么会用这种近乎炫耀的方式，来告诉自己——“看，这种你们眼中的无价之宝，我们还有很多”？

　　这不是交易，更不是献媚。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通过我，向康沃尔先生，进行平等的对话。

　　他们是在用一种近乎傲慢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向自己，向康沃尔先生展示着他们的力量。

　　他们能在一夜之间建起铁路和餐厅。

　　他们也能像印刷报纸一样，随心所欲地，生产出这些在世人眼中足以堪称“艺术孤品”的奇迹。

　　他们将这些东西随意地送出，并非是因为他们慷慨，而是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东西的价值，或许真的就和那些免费赠送的弹壳开瓶器……没什么两样。

　　这是一种绝对实力下的、最纯粹的蔑视。

　　“你把这个当成宝了？不好意思，这东西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瞧你一脸困惑真是好笑。”

　　他甚至脑补出刚才自己无意间露出震惊模样时，那个小孩子——以及其他牛仔汉堡的员工是怎么在心里看待自己的。

　　自己，这个康沃尔先生的特使，不过是他们用来传递这份宣告的信使罢了。

　　把这种东西送给自己，然后展示他们的量产能力……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和挑衅啊！

　　艾略特静静地听著，施特劳斯那番话的潜台词，艾略特翻译得清清楚楚。

　　——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所珍视的、来自欧洲的奢侈品，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随手就能批量生产的工业制品罢了，它的价值，甚至还不如我们用你们本地的垃圾随手做出来的小玩意儿来得“真诚”。

　　这份羞辱，已经不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在用他们那有恃无恐的技术，嘲弄如今的整个美国的工业生产水平。

　　然而，比这份赤裸裸的羞辱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这份羞辱背后所展现出的、令人绝望的恐怖实力。

　　批量生产？

　　艾略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要制作出一个像手中这个雪花球一样精巧的、带有复杂机械联动的自动人偶，需要何等高超的技艺和漫长的时间。

　　那需要最顶尖的匠人，耗费数年的心血。

　　而现在，这群人告诉他，这种“艺术品”，他们公司可以“批量生产”？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掌握着一种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高精度的零件制造与装配技术！

　　那条铁路…那栋餐厅…原来如此。

　　一夜建成，根本不是神话，而是基于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标准化、模块化的先进建筑技术。

　　他们能像生产这个雪花球一样，提前在某个秘密的工厂中，将建筑的每一个部件都精准地制造出来，然后再如同孩童搭积木一般，在短短一夜之间，将其完美地组装在一起。

　　建设铁路的那批人也好，开汉堡店的那些人也好，他们甚至只是塔西佗公司这个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存在的前哨站罢了。

　　唯一的共性就只是那个叫做野比大雄的少年都参与了进去。

　　这群人，他们不是商人。

　　他们是带著更先进的武器，前来砸碎旧世界的入侵者。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要在康沃尔先生所主导的商业版图下分一杯羹。

　　他们是来抢生意的，是来砸场子的，是来……取而代之的！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他们代表更为现今的技术和文明，来扼杀我们这些“落后”的家伙们了！

　　想通了这一切，艾霍特那颗因为巨大震撼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反而不可思议地，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圣丹尼斯。

　　他要将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以及……他脑海中那个足以让整个东部商业版图都为之震动的、恐怖的猜测，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那位真正的国王。

　　艾略特告辞了。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对着吧台后方那个还在为他感到高兴的异国少年，以及那位看起来像是财务主管的严肃男人，致以颔首。

　　然后，他便合上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盒，转身径直穿过依旧喧闹的人群，前往了火车站。

　　他没有进一步和牛仔汉堡的任何一个寒暄，更没有费心去和那位还站在不远处，显然正准备上前与他这位“康沃尔特使”套近乎的格雷警长打招呼。

　　“咦？”大雄看着那位幸运先生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地歪了歪脑袋，他转向身旁的西恩，小声问道，“为什么那位先生虽然赢了奖品，但是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