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艾略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限量供应，制造稀缺性；随机赠品，刺激复购率；幸运抽奖，增加娱乐性和话题性……这一套打得真是漂亮。】
他不得不承认，这家餐厅的营销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接触过的绝大多数商家。
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与那个孩子脱不了干系？
或者说他可能才是与幕后的塔西佗公司最为关系密切的那个存在。
就在这时，格雷警长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他一眼便看到了艾略特，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被艾略特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给制止了。
警长立刻心领神会，不再声张，只是径直走到吧台，熟门熟路地，从皮尔逊那里领取了一份早已为他预留好的“神枪手”套餐——这自然是他作为“合作伙伴”的特权。
餐厅内，第一批享用完套餐的客人们，已经兴致勃勃地围在了幸运大转盘前。
转盘在众人的拨动下飞速旋转，指针划过一个个格子，发出清脆而又悦耳的“咔哒”声。
“恭喜这位先生！获得半价饮品券一张！”
“哦，太可惜了！是‘集章一次’！不过没关系，集满七个就能换汉堡了！”
“哇！这位女士运气真好！免费的小份炸洋葱圈一份！”
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奖品，但现场的气氛却被炒得异常火热。
偶尔有一两个幸运儿抽中了“免费汉堡”甚至“当餐免单”，更是会引来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和羡慕的喝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面积最小、闪烁着诱人金光的“特等奖”区域所吸引。
“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肯定是好东西！不然能叫特等奖吗？”
艾略特安静地享用完他的午餐，汉堡的味道确实不错，作为一种便捷的快餐，其商业潜力巨大，尤其是在铁路沿线。
他默默地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点。
至于更为幕后的信息，他不觉得自己能靠吃一顿饭就能打探清楚。
但是既然对方开业了，那自己就有的是机会进一步了解他们的底细。
而他也已经做好了，于这个营销手段无比高超，仿佛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的餐厅打一场恶战的准备了。
然而他恐怕完全无法想象，眼前这场看似经过周密策划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商业活动，其真正的源头，不过是那个孩子前天傍晚一个突发奇想的点子，以及一群亡命徒在一夜之间疯狂赶工的成果。
这根本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商业战略，而是一场充满了即兴与意外的狂欢。
然后，他也站起身，走到了幸运大转盘前。
他当然不指望自己能抽中什么大奖，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店家用来吸引眼球的噱头，里面或许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只是想亲身体验一下这个营销环节，以便在日后的报告中，能有更详尽的分析。
他伸出手，随意地拨动了一下转盘。
巨大的轮盘飞速旋转，指针在众人的注视下，划过一个又一个格子……
半价饮品券……免费小薯条……集章一次……
指针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根指针，如同被命运之手牵引着一般，晃晃悠悠地，越过了那片占据了最大面积的“集章”区域，然后……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仿佛经过了精密计算的角度，轻轻地，稳稳地，停在了那块面积最小的、金光闪闪的区域。
——特等奖。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西恩也愣在了原地，他张着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转盘的背面，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大叔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
在确认了一切正常之后，他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他这辈子所能发出的、最洪亮、最激昂的声音，对着全场，也对着整个罗兹镇，高声宣布道：
“我的天啊——！！！！！”
“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就在今天！就在我们‘牛仔的幸运左轮’活动开始的第一天！我们第一位特等奖的幸运得主……诞生了！！！”
第七十章 惊世之作，利益交易
艾略特站在原地，任由周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拍打着他那早已被职业素养磨砺得坚不可摧的堤坝。
他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人群中那些发自肺腑的狂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完美地融入其中，不露丝毫破绽。
惊喜？
不，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警惕，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精心编排的“巧合”的审视。
【演的。】
这个念头，几乎是在西恩那声夸张的呐喊响起的同一时间，悄然盘踞在了他的心头。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他曾无数次地代表康沃尔先生，去参加那些由地方官员或渴望攀附权贵的商人们举办的、充满了虚伪与奉承的宴会。
每一次，他都会成为全场的焦点，每一次，他都会在各种看似“偶然”的抽奖或游戏中，“幸运地”拔得头筹。
那些人会用最夸张的演技，来表现他们对这份“巧合”的震惊，仿佛那真的是上帝的垂青，而非他们早已在幕后安排好的、一场心照不宣的献媚。
所以，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带着浓重爱尔兰口音的小伙子，脸上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震惊时，他下意识地便将其归类为了“表演”。
【演技不错。】艾略特在心中冷静地评价道，【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是演的，比罗兹镇那个愚蠢的警长要高明得多，看来，这家公司在挑选员工的时候，对‘表演能力’也有着相当高的要求。】
他甚至在想，这或许就是格雷警长为了进一步取悦自己，而暗中与餐厅串通好的一场好戏。
毕竟，自己是康沃尔的人，这个消息想必早已传遍了整个羅兹的权力核心。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却悄然动摇了他那坚定的判断。
连那些作为“演员”的餐厅员工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纷纷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真实的、未经排演的错愕。
【难道……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艾略特心中那份源于经验的笃定，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之中，大雄，那个被他锁定为“核心人物”的异国少年，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吧台后方走了出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由深色胡桃木精心打造的、边角镶嵌着复古黄铜饰条的精美木盒，在一众客人那充满了羡慕与好奇的目光护送下，来到了艾略特的面前。
“恭喜您！这位先生获得了特等奖！请收下吧！”
大雄的声音真诚，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艾略特收敛起心中所有的思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成年人面对孩子时特有的、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分量不轻的木盒，心中却早已将大雄视作了更高层级的博弈对手——别小瞧这个孩子，他和塔西佗公司的关系极为密切！
“哦，谢谢这位小牛仔了。”他的语气充满了礼节性的赞许，“嗯，请问我能现在打开吗？”
他当然可以回到旅馆再慢慢研究这份“礼物”的虚实。
但他更想在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谜底。
如果，这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用来糊弄人的小玩意儿，那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观察一下这家餐厅在面对“货不对板”的质疑时，会如何应对，也能顺便降低一下周围人对这家餐厅过高的期待值。
而如果，这真的是一份为了讨好自己而精心准备的厚礼……
那就让自己见识一下，这家神秘的“塔西佗公司”，为了讨好康沃尔先生的特使，到底能拿出几斤几两的诚意吧。
在得到大雄肯定的点头后，艾略特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高级木料与天鹅绒气息的芬芳扑面而来。
盒子内部，铺着一层厚实的、深蓝色的天鹅绒衬里，一个晶莹剔剔透的玻璃球，被完美地固定在中央的凹槽之中，静静地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
雪花球。
艾略特的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种东西，在当时的美国还不算太流行，偶尔才能在某些大城市的百货商场货架上看到一些，价位也颇高，基本是富裕人家买给自家孩子的新奇装饰玩具。
作为一个时常需要与欧洲商人打交道的商业顾问，艾略特自然在一些造访过的豪宅中，见到过几个直接进口于欧洲的、手工制作的雪花球装饰——它们的工艺，远比货架上那些粗糙的量产品要精美得多，价格自然也更是天壤之别。
而那些东西，与眼前这个相比……
艾略特心中那份刚刚升起的失望，瞬间便被一种更为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这……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见过的那些所谓的“高级定制品”，与眼前这个小小的玻璃球相比，简直如同乡下铁匠铺里的粗劣仿品，与皇家珠宝工匠倾尽心血打造的艺术品之间的差距。
那玻璃罩的通透程度，在阳光下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泡或杂质，仿佛那并非是人工吹制的玻璃，而是一块由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而透过那澄澈的球壁，一个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细节惊人到近乎恐怖的微缩世界，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无论是那两个对峙人偶身上牛仔服的褶皱、皮靴上的磨损痕迹，还是他们脸上那细致入微的、充满了宿命感的表情……
艾略特敢发誓，就算是圣丹尼斯最顶尖的微雕大师，耗费数月心血，也未必能刻画出如此生动的细节。
更不用说，将这一切，完美地封存在这样一个毫无瑕疵的玻璃球内部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波澜不惊的从容：“哦，很别致的雪花球，谢谢。”
大雄听到艾略特竟然认识这个东西，也惊讶地点了点头。
而周围的围观者们，早已发出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们或许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但那份肉眼可见的精致与华美，足以让他们明白，这绝对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珍品。
一些刚刚还在为自己抽中了“半价饮品券”而沾沾自喜的客人，此刻看着艾略特手中的雪花球，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但同时，一股微妙的失落感，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原来特等奖是这么漂亮的东西啊……
可是，已经被这位幸运的先生赢走了，那我们还在这里抽什么呢？
剩下的，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奖品罢了。
就在艾略特准备合上盒子，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战利品”与“谜题”先行离开时，大雄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及时地制止了他。
“叔叔，还没完呢！”
大雄指了指雪花球下方那个精美的胡桃木底座，提醒道：“把它拿出来，里面有个发条，你转动它试一下！”
艾略特的心中再次升起一丝困惑。
【还有机关？】
他依言将那个比想象中要沉重不少的雪花球从盒子里取出，果然在底座的侧面，发现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黄铜发条。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一种预感悄然升起——这东西，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转动了那个发条。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钟表齿轮啮合般的“咔哒”声，一串悠扬而又带着几分紧张感的弦乐声，从八音盒底座中缓缓流淌而出。
那并非是寻常八音盒那种单调的、叮叮当当的童谣，而是一段充满了西部风情的充满了宿命感的旋律。那旋律，时而低沉，如同决斗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时而高亢，又仿佛是枪声响起时那撕裂空气的呼啸。
而在那悠扬的音乐声中，玻璃球内的景象，也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快看！下雪了！”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发出了惊呼。
只见球体内那些原本静止的“雪花”，开始缓缓地飘扬起来，在那小小的微缩世界里，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飘雪。
而那两个原本还静静对峙着的人偶，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伴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地动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代表着亚瑟的人偶，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雪景之下的枪战，在众人面前重演。
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都要疯狂的掌声与喝彩！
“我的天啊！它……它动了！那个人偶动了！”
“我看到了！他真的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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