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73章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骤停。

　　格雷警长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他人在哪儿？”警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

　　“就……就在镇上的旅馆，他说……他是来考察本地的商业环境的……”

　　考察？

　　警长的心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了。

　　康沃尔，这个名字，对罗兹镇而言或许是一个遥远得如同传说般的存在。

　　但对于利·格雷，这个在莱莫恩州政商两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而言，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名字背后，所蕴含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或许从未见过康沃尔本人，但他知道，自己治下这条赖以生存的铁路，那每一根枕木，每一寸铁轨，都烙印着康沃尔公司的徽章；镇上杂货铺里售卖的大部分罐头和日用品，其分销渠道的源头，也同样指向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那个男人，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早已将他的触角，伸向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现在，他的人，竟然亲自来到了这个他眼中的“穷乡僻壤”。

　　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对方的真实来意，一种源于对绝对权力的本能畏惧，已经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那件略显褶皱的警服，一边对着手下大声命令道，“快！用最快的速度！去拜访艾略特先生！”

　　此刻艾略特·霍姆斯正坐在房间窗边的扶手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条尘土飞扬的主街。

　　他不喜欢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让他感到不适的、落后而又自以为是的陈腐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又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响起。

　　艾略特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请进。”

　　门被推开，格雷警长那张堆满了热情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霍姆斯先生！哎呀，真是万分抱歉，我也是刚刚才从手下那里得知您大驾光临的消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他快步走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脸上那副恭敬的模样，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长辈。

　　艾略特缓缓起身，与他象征性地握了握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警长先生，您太客气了，我只是途经此地，顺便考察一下本地的商业环境，不想过多打扰。”

　　他当然看得出对方那份热情背后的紧张与盘算。

　　这两个月来，他早已习惯了与各种各样的地方官员打交道，也早已厌倦了这种充满了虚伪与奉承的开场白。

　　被那些铁路公司的巨头们呼来喝去，甚至直接驱逐的经历，已经让他对这种自下而上的恭维，感到了一丝麻木的享受。

　　“哪里哪里！您能来，是我们整个罗兹镇的荣幸！”格雷警长搓着手，开始了他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关于小镇“欣欣向荣”的吹嘘，“您看，霍姆斯先生，在我们格雷家族的努力下，如今的罗兹镇，商业繁荣，治安稳定，绝对是整个莱莫恩州最具投资潜力的宝地！我相信，您的这次考察，一定会有一个非常圆满的结果！”

　　艾略特只是微笑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戳穿对方话语中那些显而易见的夸大其词，也没有兴趣去嘲弄这份充满了地方保护主义色彩的自吹自擂。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切入正题。

　　“说起来。”艾略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最近镇上新开了一家……嗯，很受欢迎的餐厅？叫‘牛仔汉堡’，对吗？”

　　听到这个名字，格雷警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热切的笑容。

　　这……这难道不是一个天赐的、能进一步彰显自己“商业远见”的绝佳机会吗？

　　“哦！您是说牛仔汉堡啊！”警长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没错！那正是我们罗兹镇近期最成功的商业案例！他们可是我们格雷家族最重要的商业伙伴！”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当初力排众议，选择了与这群神秘的外来者合作。

　　“只可惜……霍姆斯先生，您来得实在不巧，他们今天恰好歇业，说是要犒劳员工呢……”警长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

　　但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过，没关系！贵客临门，哪有让他们继续放假的道理！我这就派人，把我们格雷家族的代表，也是牛仔汉堡最重要的品味顾问——我的侄子，博·格雷，给您请过来！”

　　“我相信，只要博亲自出面，一定能让餐厅那边为霍姆斯先生您，破例加开一场招待！”

　　没过多久，还在庄园里的博，便被一辆疾驰的马车“请”到了旅店。

　　当他看到自己的叔叔，以及那位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陌生绅士时，脸上写满了困惑。

　　“博，快来见过霍姆斯先生！”格雷警长热情地将博拉到身前，用一种充满了炫耀的语气介绍道，“霍姆斯先生，这位就是我的侄子，博·格雷，别看他年轻，他对美食的品味，可是连牛仔汉堡的人都赞不绝口！”

　　他又转向博，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博，霍姆斯先生对我们的牛仔汉堡非常感兴趣，你现在就去联络餐厅那边，让他们立刻准备，为霍姆斯先生举办一场最高规格的品鉴会！就说……这是我的意思！”

　　博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叔叔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位霍姆斯先生脸上那不动声色的审视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诞感。

　　联络餐厅？

　　他怎么联络？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神秘的营地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叔……叔叔……”博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恐怕……办不到。”

　　“什么？”格雷警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我……我没有联络他们的方式……”博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不敢去看叔叔那张即将暴怒的脸，“上次……上次去他们的‘中央厨房’，我是坐在全封闭的马车里被带过去的，窗户都打不开，我……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番话，当然是实话。

　　但这份实话，在此刻，却比任何谎言都更具杀伤力。

　　它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格雷警长那张因为过度自信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艾略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滑稽的闹剧，心中那份对罗兹镇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

　　他当然看得出来，那个叫博的年轻人并没有撒谎。

　　而这也恰恰证明了，格雷家族对那个所谓的“合作伙伴”，其掌控力，远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强大。

　　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实在……实在抱歉，霍姆斯先生。”格雷警长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尴尬地搓着手，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如您所见……我们的合作伙伴，行事风格……嗯，比较独特，非常注重保密……所以，恐怕真的要等他们明日重新开业了。”

　　艾略特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的微笑：“没关系，警长先生，我能理解，毕竟，商业机密总是需要被尊重的，不是吗？”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心中对这家牛仔汉堡背后势力的好奇与警惕，却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一个连本地治安力量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餐厅……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们的目的，又仅仅是卖汉堡那么简单吗？

　　艾略特觉得，自己这次的罗兹镇之行，或许，会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博·格雷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在警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后消失了。

　　格雷警长脸上的尴尬，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热切和殷勤的笑容。

　　他亲自为艾略特早已微凉的咖啡续上，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自己侄子无能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霍姆斯先生，让您见笑了。”警长将话题巧妙地拉了回来，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动权，“年轻人嘛，总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格雷家族与牛仔汉堡之间深厚的友谊和合作诚意。”

　　艾略特只是礼貌性地端起咖啡杯，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评论。

　　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总是显得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地方警长——一个典型的、精于算计又渴望攀附权贵的南方官僚。

　　见对方不为所动，警长只好继续他那略显干瘪的吹嘘，试图用牛仔汉堡的“壮举”来为自己和格雷家族脸上贴金。

　　“您是不知道，霍姆斯先生。”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牛仔汉堡的名声，可早就传出我们这个小镇了！我听说，就连圣丹尼斯那些富商们，都有不少人专程坐火车赶来，就为了尝一口他们那传奇般的牛仔汉堡！”

　　艾略特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早已将这些充满了水分的吹嘘，自动过滤了一遍。

　　他当然不关心什么汉堡的名声。

　　充其量就是具备一定投资潜力的便利食物。

　　他只是在冷静地分析着，这个所谓的牛仔汉堡——以及在他吹嘘时反复提及的塔西佗公司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商业逻辑。

　　一个从未在任何商业名录上出现过的神秘公司，却拥有着建起一座豪华餐厅的财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令人难以理解的矛盾。

　　“或许……只是某个不为人知的、财力雄厚的家族，进行的一次孤注一掷的创业？”艾略特在心中暗自揣测，“用一个惊世骇俗的建筑来吸引眼球，打响名声，这倒也符合一些新贵们浮夸的行事风格。”

　　正当他还在为这家公司“知名度”与“资产实力”之间那巨大的违和感而感到困惑时，格雷警长为了进一步彰显自己与这家“大公司”的紧密合作关系，以及他们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又不经意地，抛出了一个他自认为足以让眼前这位“康沃尔特使”刮目相看的“重磅炸弹”。

　　“说起来，霍姆斯先生，”警长的声音里充满了神秘感，“要说我们这位合作伙伴最神奇的地方，还不是他们的汉堡，而是他们的建筑技术。”

　　“您现在看到的这家餐厅，”他指了指窗外那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的木质建筑，“它可是在一夜之间就建好的！”

　　艾略特的思绪还沉浸在对“塔西佗公司”商业模式的分析之中，对于警长这句充满了炫耀意味的话语，他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并未立刻领会其中的深意。

　　格雷警长见状，还以为是自己的描述不够震撼，便立刻将这个“奇迹”描绘得更加神乎其神：“是真的，霍姆斯先生！前一天晚上，那里还是一片空地，连一块木板都看不到！结果第二天一早，这座漂亮的餐厅，就那么拔地而起了！镇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们都说，这简直就是……就是神迹！”

　　艾略特依旧心不在焉地听着，脑海中还在飞速地盘算着。

　　【一夜建成……夸张的修辞手法罢了……或许是采用了某种预制模块化的快速搭建技术？但这同样需要庞大的前期投入和运输成本……据说西部已经有-些人在尝试这样做，但是甚至还比不上传统建筑业项目……】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真的有实力支撑起如此先进的建筑模式吗？】

　　【还是说，这又是这群乡巴佬为了吹嘘而编造的谎言？】

　　他的大脑不断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试图从这些混乱的信息中，找出一个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然而，就在他即将将这个“一夜建成”的说法，也归类为“地方官员为吸引投资而进行的拙劣吹嘘”时，他的思绪，却在不经意间，与另一个同样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记忆，悄然地重叠在了一起。

　　——草莓镇。

　　——那条凭空出现的铁路。

　　——那辆同样来历不明的蓝色火车。

　　——以及，那个同样荒诞不经的、“巨人保罗·班扬”的传说。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同样充满了“奇迹”色彩的事件，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猛地串联了起来。

　　艾略特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因为一个过于大胆、也过于疯狂的猜测，而微微睁大。

　　他看着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的利·格雷，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略带沙哑的语调，打断了他。

　　“嗯？你刚才……说什么？”

　　利·格雷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微微一愣，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份热情，以为是自己的讲述终于引起了这位大人物的兴趣，便更加得意地，将那番关于“餐厅一夜建成”的神迹，绘声绘色地，又复述了一遍。

　　而这一次，艾略特听清了。

　　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并将这些内容，与他苦求而不得解的另一个谜题联系在了一起。

第六十五章 猎人猎物，趁热打铁

　　草莓镇的铁路。

　　罗兹镇的汉堡店。

　　二者之间有着惊人的共性——没有事前的物资运输，也没有施工队出现的痕迹，一夜之间，所有建筑便已然完成。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那个可笑的保罗·班扬传说……

　　艾略特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职业性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可能正无限地接近某个惊人的真相，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急切，那只会让眼前这个愚蠢的警长意识到自己话语的价值，从而变得守口如瓶。

　　于是，他换上了一副更具好奇心的、仿佛在聆听奇闻异事的表情，状似随意地问道：“真是不可思议，警长先生，那这家餐厅背后的人，一定很不简单吧？”

　　格雷警长见自己成功地勾起了这位“康沃尔特使”的兴趣，心中更是得意，他立刻将自己所知道的、足以彰显自己与“大公司”紧密关系的“内幕消息”，毫不设防地全盘托出。

　　“哦，那当然，那当然，而在我看来，最特别的应该是一个看似小孩，但深藏不露的异国少年。”警长一拍大腿，仿佛在谈论自己的子侄般亲切，“那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小英雄！别看他年纪小，无论是汉堡的创意，还是餐厅的经营，他可都是核心人物！甚至，他还有这无比出色枪法和胆识！”

　　这个名字，如同钥匙插入锁孔的清脆声响，瞬间打开了艾略特记忆中。

　　大雄……

　　野比大雄……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在草莓镇那间同样闷热的办公室里，镇长尼古拉斯脸上那副与此刻的格雷警长如出一辙的、真诚得令人发指的笑容。

　　【“那可真是个奇迹！是那位来自异国他乡的、名叫大雄的小英雄，请来了传说中的巨人樵夫——保罗·班扬先生，一夜之间为我们修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