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72章

　　在他调查的这几天里，他亲眼看到一波又一波被这个“巨人传说”吸引而来的游客，乘坐着那辆古怪的“蓝牛火车”，兴致勃勃地涌入这个原本门可罗雀的小镇。

　　他们在这里消费，住宿，听着镇长和镇民们添油加醋地讲述着那个荒诞的故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草莓镇，这个在他看来早已被时代抛弃的穷乡僻壤，竟然真的因为这个可笑的谎言，焕发出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最终，在耗费了近一周的时间，却依旧一无所获之后，艾略特带着满腹的憋屈和对这群“愚民”的鄙夷，放弃了从草莓镇内部展开调查的想法。

　　他决定，将调查的范围，扩大到整个东部地区。

　　他不相信，如此庞大的一个工程，会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无论是铁路的建材来源，还是那辆火车的制造厂商，只要顺着这些线索追查下去，就一定能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势力……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月，对艾略特而言，却是一场漫长而又令人绝望的徒劳之旅。

　　他乘坐着火车，穿梭于圣丹尼斯、安妮斯堡、范霍恩这些繁华或混乱的城镇之间。

　　他走访了所有能找到的铁路公司，查阅了堆积如山的工程档案，甚至不惜动用康沃尔先生的人脉，去询问那些政府部门里昏昏欲睡的官僚。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承认自己承接过草莓镇的铁路工程。

　　没有任何一份档案，记录过那辆蓝色火车的生产信息。

　　就仿佛，那条铁路，那辆火车，真的如同草莓镇居民所说的那样，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每一次的碰壁，每一次的无功而返，都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艾略特那颗本就因为压力而紧绷的心上。

　　他甚至开始在深夜的噩梦中，看到康沃尔先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老板的脾气了。

　　康沃尔先生要的，从来都不是借口，而是结果。

　　而他现在，连一个像样的、可以写进报告里的“猜测”，都拿不出来。

　　“废物。”

　　这个词，如同魔咒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就在艾略特几乎要被这份巨大的压力压垮，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随便编造一个“是某个外国富豪为了炫富而进行的秘密投资”的荒唐结论来交差时，一个意料之外的发现，却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悄然出现了。

　　那是在一趟东部路线。

　　车厢内，空气有些沉闷。

　　艾略特疲惫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心中充满了对这次调查的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浓郁而又新奇的香气，蛮横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并非是火车上常见的、由乘务员售卖的那些干硬三明治或寡淡咖啡的味道。

　　而是一种……混合着煎烤肉类的焦香、新鲜蔬菜的清爽以及某种独特酱料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复杂芬芳。

　　他循着香气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几个座位上，一群衣着朴素的工人模样的乘客，正人手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看起来分量十足的食物，大快朵颐。

　　那东西看起来和寻常的三明治有些相似，但用的却是两片厚实的圆形面包，中间夹着厚实的肉饼、融化的芝士和翠绿的生菜，看起来……异常地诱人。

　　艾略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本以为这只是火车上新推出的餐点，便招手叫来了一位乘务员，准备也点上一份。

　　然而，乘务员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羡慕：“先生，非常抱歉，那并非是我们供应的餐食。”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狼吞虎咽的工人，解释道：“那是他们在罗兹的车站买的特产，叫‘牛仔汉堡’，据说味道好极了，每次火车一到站，几乎都会被抢购一空。”

　　“牛仔汉堡？”

　　艾略特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那份敏锐直觉，在这一刻被悄然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这两个月来毫无进展的调查，想起了康沃尔先生那张随时可能爆发的、充满怒火的脸。

　　或许……

　　或许，自己真的无法完成那个调查铁路的任务了。

　　但是……

　　如果，能为康沃尔先生，带回一个全新的、看起来极具潜力的商业机会呢？

　　他不再犹豫，立刻叫住了那位即将离开的乘务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请问，下一班前往里格斯车站的火车，是什么时候？”

　　他决定，将功补过。

　　既然无法在“铁路”这个项目上取得任何进展，那就不如另辟蹊径，从这个意外发现的“汉堡”入手，为自己争取一个不至于被彻底否定的机会。

　　他要亲自去那个叫罗兹镇的地方看一看，去探一探，这个所谓的“牛仔汉堡”，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经历了数日的舟车劳顿，甚至不惜为此临时更改了自己那早已规划好的行程，怀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期待终于抵达罗兹镇时，迎接他的，却并非是想象中那热气腾腾的汉堡和络绎不绝的食客。

　　而是“牛仔汉堡”餐厅门前，那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字迹优雅却又内容冰冷的歇业木牌。

　　这让他心中那份好不容易才燃起的、试图“将功补过”的希望火苗，瞬间便被一盆冷水浇得七零八落。

　　一股混杂着疲惫、失望与难以抑制的烦躁的情绪，如同沼泽里的瘴气，迅速地笼罩了他。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典雅木门前，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镇民，在看到艾略特那副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钱的表情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镇民显然也是牛仔汉堡的忠实拥趸，他看着艾略特那一身考究的西装和明显的外来者口音，便下意识地将他当成了和前些日子那些从圣丹尼斯慕名而来的人。

　　“嘿，先生。”镇民对他说道，“也是特意从城里赶来，想尝尝牛仔汉堡的吧？真不凑巧，他们今天刚开始放假，说是要犒劳员工呢。”

　　他顿了顿，又像是为了安慰艾略特一般，补充道：“不过您也别太失望，牌子上写了，就歇两天，后天一早肯定就开门了！我跟您说，他们家的炸鸡汉堡，绝对值得您多等这两天！”

　　这番话，听在艾略特耳中，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反而让他心中的那份烦躁，又平添了几分困惑。

　　庆祝开业？犒劳员工？

　　这算什么理由？

　　艾略特在圣丹尼斯，也曾为康沃尔先生打理过几家新开张的店铺。

　　他太清楚，对于一家刚刚起步、正处于口碑发酵和客流积累黄金时期的餐厅而言，最忌讳的，便是这种毫无征兆的、长时间的歇业。

　　这不仅会白白流失掉大量的潜在顾客，更会在无形中损害店铺的信誉。

　　除非……

　　除非这家店的老板，根本就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

　　或者说，他们对自己的产品和品牌，有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绝对的自信。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对着那位热心的镇民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开始绕着这栋看起来就与众不同的餐厅，仔细地打量起来。

　　他看得出，这栋建筑的用料极为考究。

　　无论是那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深色橡木地板，还是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墙壁木板，都绝非是寻常乡镇木匠能轻易搞到的货色。

　　而透过那宽大的玻璃窗，隐约可见的室内装潢，更是处处透露着一种低调的奢华——那绝不是一家普通餐厅该有的排场。

　　至少不该出现在这种乡下地方。

　　他越看，心中的困惑便越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火爆”可以解释的了。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为强大的财力支持。

　　就在艾略特还在为这家餐厅的神秘背景而暗自揣测之时，两个穿着罗兹镇治安官制服的年轻警员，已经不紧不慢地，从街角走了过来。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在歇业的餐厅门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陌生人。

　　“嘿，先生。”其中一个警员上前一步，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警惕，“你在这里做什么？”

　　艾略特闻言，他立刻收起了脸上那份审视的表情，换上了一副谦和的的标准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两位警员礼貌地解释道：“哦，警官先生，请不要误会，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客，听闻贵镇的‘牛仔汉堡’声名远扬，特意前来品尝，没想到恰好遇上他们歇业，一时有些失望，又见这家餐厅的建筑风格十分独特，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绝无他意。”

　　然而，那两位年轻的治安官，在听完他的解释后，脸上的警惕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们对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他们当然认得艾略特这身考究的西装，也看得出他绝非寻常的乡下旅客。

　　但正是这份“不寻常”，反而让他们更加谨慎。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那场游行和剿匪的风波，他们这些格雷家的子侄们，可没少被利·格雷警长敲打，让他们务必对镇上任何可疑的“外来势力”保持高度警惕。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就和布雷斯维特家族那群老顽固一样，喜欢在背后搞些小动作的“体面人”。

　　“旅客？”为首的警员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审视，“我可没见过哪个旅客，会对一家关了门的餐厅，研究得这么仔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布雷斯维特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家伙？”

　　这番话，让艾略特心中那份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瞬间掀起了波澜。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在这里多停留了片刻，竟然会被当成商业间谍一类的存在。

　　这罗兹镇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再多的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他干脆从怀中掏出了那张印有康沃尔公司徽章的、足以证明他身份的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警官先生。”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叫艾略特·霍姆斯，是康沃尔先生手下的一名商业顾问，此次前来莱莫恩州，是为了考察本地的投资环境，并无恶意。”

　　康沃尔！

　　这个名字，在两位年轻治安官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们脸上的那份警惕与审视，瞬间便被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敬畏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富豪的姓氏，更是整个美国东部商业版图上，一个如同帝王般的存在。

　　他们家族所管理的火车站以及本地铁轨路线也都属于康沃尔名下。

　　换言之，康沃尔是他们手中重要资产的最高控股人。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自称是“康沃尔顾问”的男人。

　　他们当然不敢得罪。

　　但他们也同样不敢轻易相信。

　　毕竟，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狐假虎威，拿着一张伪造的名片在这里招摇撞骗呢？

　　就在这尴尬的对峙之中，艾略特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疑虑一般，他收回名片。

　　“当然，我也理解二位的谨慎。”他摆了摆手，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过多打扰，我会在镇上的旅馆暂住两日，等这家餐厅重新开业，品尝过他们的美食之后，便会离开。”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那两个还愣在原地的治安官，径直转身，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在这两个年轻的“看门狗”心中，种下了一颗充满了疑惑与敬畏的种子。

　　而这，就足够了。

　　那两位年轻的治安官，在目送着艾略特那从容离去的背影，又互相交换了几个充满了困惑的眼神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个意料之外的的情况，立刻汇报给他们的顶头上司——利·格雷警长。

　　这个小镇，似乎越来越热闹了。

　　而与此同时，范德林德帮的众人，还在毫不知情地享受着清闲而奢侈的假期。

第六十四章 打脸充胖，误打误撞

　　“警长！警长先生！”

　　格雷警长正悠闲地半眯着眼睛，享受着窗外透进来的微风。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礼节的闯入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脸上立刻浮现出被打扰了清梦的不悦。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他没好气地斥责道，“是不是布雷斯维特家那群蠢货又在酒馆闹事了？让他们打，打死了我正好省事。”

　　“不……不是，警长！”为首的那个年轻警员，他将一张烫金的名片，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般，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您……您自己看吧！”

　　不耐烦地接过名片，原本还想再训斥几句，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上面用优雅花体字清晰印着的文字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了。

　　——康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