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人们意识到达奇做不到只手通天，他搞出来的计划也不是巨细无遗。
被枪林弹雨压得抬不起头，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本领有限，失败途中被擒被杀的成员，则让他们知晓幸运并不总萦绕在帮派身边。
而这些事情最终动摇到的，就是那些达奇依靠计划和幸运所构建起的权威——至少达奇本人自己会那么想。
何西阿看穿了这种想法，但却又没直接在达奇面前戳破，他并没有说达奇是为了恢复在黑水镇受损的权威才决定袭击奥德里斯科尔帮的营地，也不去追究当初迈卡给达奇灌了什么迷魂汤才勾起了他心中铤而走险的冲动。
何西阿要做的，不是给自己这位老伙计剥下国王的外套，对他的内心做出什么剖析，而是单纯制止那样的失败再次出现。
黑水镇失利带来的低潮，好不容易才过去，他不想再为了达奇的冲动，让帮派犯下同样的错误——甚至再有人为此不光彩地失去性命。
仅仅是这个目的，就足够让他采取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强硬态度了。
“达奇，老搭档，现在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带着我们走向正确的方向。”
在何西阿表现出态度坚决的反对意见后，他突然按住了达奇的肩头，用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仿佛是露出了年轻时的神采——理智，聪慧，并且真挚。
达奇从微微的愣神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其实直到刚才，他都一直沉浸在某种困惑和恼火当中。
他不明白，难道从黑水镇过后，连自己的老搭档都要质疑自己的权威，想要动摇他作为帮派家长的地位了么？
如果换做别人，达奇恐怕只有恼火，而没有困惑，他只会理所当然地觉得“有人这么对我说话就是在挑战我的地位”。
但好在对方是何西阿，至少在面对何西阿的时候，无论何时达奇都能维持最低线的冷静，去做出微小的反思。
因为他还是在内心深处相信，何西阿与他之间不存在对于权威的争夺。
在当他看到何西阿的目光后，达奇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拍了拍对方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点点头示意放下，随后发出了一声哼笑。
达奇在自嘲，他嘲笑自己也老糊涂了，居然对着一个与自己同甘共苦几十年的搭档提出的建议，不去考虑建议的对错，而是质疑他是否想动摇自己的权威。
他对任何人的反对意见可以想当然地抱有这样的想法，但唯独在对何西阿抱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会有些羞愧。
因为何西阿若真有这种想法，这里早就变成马修斯帮了，而不是二十多年如一的范德林德帮，因为达奇清楚，玩脑子，自己并不是何西阿的对手。
不论何时，这位老伙计都是在不厌其烦地为他这个在帮派“父亲”的家伙，以及整个帮派的安危做考虑。
看样子是之前的大雪冻昏了头，让他把和何西阿一起建立起来的帮派，当成了展现自己权威的王国了。
“你说的有道理……”
这句话已经很久没有从达奇口中说出了。
他难得一见地表示出对他人意见的认可，尤其是否定意见。
“让大家安稳地度过这段日子才更重要，天气转好时最优先做的还是离开这座雪山，把那些科尔姆杂碎和平克顿傻子们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顺着何西阿的思路，达奇将自己原本的计划也改成了在这段时间离开雪山。
“正是如此，实际上我们可以只派出一些人侦查下下山的道路，然后就在这几天做好出发的准备。”
见到达奇接受了自己的反驳，虽然还有些意外——毕竟他做好了与对方打舌仗的准备，但还是继续说明着自己的想法。
而最为意外的，可能就是亚瑟了，他也没想到何西阿居然真的劝住了达奇，毕竟自己之前也不止一次地对他做出劝说，可也没看出对他造成任何改变。
但不管怎样，有一个更为稳妥且安全的计划总是好的，虽然现在的营地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帮派本身的情况还是元气大伤，如何西阿所说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休养生息的确是首要任务。
“侦查就交给我和查尔斯好了，什么时候需要了就直接叫我们吧。”
亚瑟也自告奋勇地表示要对此提供帮助。
而这个安排也很快传遍了营地，绝大多数人都抱着相当惊喜的态度面对此事。
毕竟他们上雪山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虽然平时也不算多么经常和文明接触，但可以转移到一个环境更适宜且日常生活更便利的地方，大家都是求之不得的。
而大雄也对西部小镇这种地方展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要去一个附近就有小镇的营地点？好啊好啊！”
不过帮派中依旧有着一个被忽略的质疑声音——那就是迈卡。
“说好的火车呢？你们就这么走了？放着它拱手让人？”
只是正在为离开而做准备的帮派成员们，大多没空理会迈卡的困惑。
第三十五章 俘虏
由于具体的转移计划还没有完全决定，全部安排还是要看外出侦查的成员能带回什么情报，所以帮派里的人们只是中断了原本打算在这里进行的一些长期计划，防止走的时候变成白忙活一场，而其它的工作依旧照常。
而外出侦查的人员则有三位，分别为亚瑟，查尔斯以及何西阿。
下山的道路对了解附近地形的何西阿来说，一开始就很清楚，只不过他没想到奥德里斯科尔帮也会在这里。
所以在重新确认下山道路是否通常的同时，他们还要去之前了解到的帮派营地巡视一下，有亚瑟作为武力保障，同时尽可能的精简人数，也让侦查行动能够更为顺利地进行下去。
在几乎快到傍晚的时候，三人一并回到了营地之中——只不过在亚瑟的马背上，还额外添出了一位被绑好的瘦弱青年。
那个青年满脸惊恐，虽然嘴巴没被封住，却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似的一点也不敢发出声音。
“我们回来了，顺便还抓到了一个落单的小子，这家伙也是奥德里斯科尔帮的。”
三人从马上下来，而亚瑟更是轻而易举地将这人扛在肩膀上，一边走向闲置的仓库，一边对迎接他们的达奇说明道。
“干得好，一会儿让我们好好问问科尔姆有什么计划——这样我们才能避开那些家伙，然后悄悄离开这座雪山。”
达奇满意地看着众人侦查的成果，脸上的笑容都让他的小胡子翘了起来。
如今他们确实需要了解那些人劫持火车的计划，这不过现在不是为了掺和进去，而是为了更好的不被其牵扯到。
“把他关起来，找人看好，别让他跑了或死了。”
达奇的目光与亚瑟肩膀上的青年对上，让后者不由得露出极其难过的表情。
不过达奇并没有立刻开始对此人进行审问，而是等亚瑟回来后，和另外两人一起谈起了侦查时见到的情况。
“所以，你们一路上看到了什么？”
达奇略显期待地询问道。
“我们找到了那个营地，破破烂烂的但人数不少，而且科尔姆也在，确实像是在为什么行动做准备，虽然不清楚他们伏击火车的具体位置，但是从营地到铁路的那片区域，与我们下山的道路并不重合，所以就算是在我们下山的同一天开始行动，也不太可能撞见我们。”
“至于下山的道路，积雪并不是很多，也没发现有人往来的踪影，近期应该不会有什么人通过那边，完全可以避人耳目。”
“而在我们返程的时候，遇上了那个小子，一看就知道是科尔姆的人，就顺便把他抓来了，据他说他只是个马僮，而且被其他人逼着加入的，看样子不像是撒谎，所以才没直接杀了他。”
在复述侦查过程中经历的同时，何西阿也给出了自己的各种见解，而得出的结论自然是顺利下山的可能性很高。
“我本打算直接吊死那小子的，不过何西阿让我先放他一马。”
而亚瑟也补充了一部分关于那些俘虏的事情。
至于查尔斯，由于能说的内容基本都被亚瑟与何西阿说完了，本可以不用补充什么的他，突然额外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何西阿安排的下山道路，会途径一个印第安保留地，也许一般人不会在雪停下不久就上山下山，但是原住民在这种时候已经会主动外出捕猎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惊扰到他们。”
作为印第安黑人，虽然查尔斯自小并不是在部落里长大，但一些相关的知识还是比较了解的。
一部分来自自己的父亲，另一部分则来自流浪时和一些部落的交集。
达奇和何西阿都点点头，表示不会出现查尔斯担心的情况。
“以防万一还是多拷打拷打那个小子，如果能知道具体的伏击时间或者伏击位置，计划也能更顺利一些。”
最后，达奇又和三人来到了关押那位俘虏的仓库，约翰和哈维尔正在门前守着。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却看到了另外两个让人有些意外的身影，一个是杰克，而另一个是大雄。
杰克踮着脚从旁边的窗户看向仓库内部，而大雄则四处张望着，生怕有人发现他们在这里。
在大雄发觉四人正朝自己来的时候，他连忙拍了拍杰克的肩膀，示意他别再好奇里面的陌生人了。
可还是晚了那么一步，赶紧开溜的杰克以及跟着一起跑开的大雄，还是被约翰察觉到，直接将杰克喊在了原地，大雄也只能一起悻悻地停下了脚步。
“杰克，我说了不要靠近这边，里面关着一个坏人，奥德里斯科尔帮的家伙。”
“可我还没见过活的奥德里斯科尔帮的人啊，我也想看看他们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见到完全没法对杰克那天真的问题解释什么，约翰一脸头痛地看向了旁边的大雄，说道：
“唉……大雄，帮忙把杰克带到他妈妈那里吧。”
“哦，好的……给叔叔添麻烦了。”
不过，刚打算拎着并不情愿离开这里的杰克走开，达奇等人便也走了过来，并问起了这里的情况。
而在说明只是因为杰克的好奇心才来这里围观之后，大雄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听说这个人是达奇叔叔仇人的帮派成员，可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呢？”
大雄其实之前也见识过了那个帮派的穷凶极恶，也知道那些人是让这段时间和他同期来到营地的阿德勒夫人以泪洗面的罪魁祸首。
正因为此，他才更不理解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人带到营地里来。
但比这更让他有些费解的是，之前和杰克一起从窗户里看进去的时候，那个人被绑在柱子上哭哭啼啼满脸绝望的怯懦感觉，也让大雄觉得这个人好像又与之前见识过的那群家伙不大一样。
“放心吧大雄，我们只是和他有事商量才带他来的。”
听到达奇的回复后，大雄仍旧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犹豫再三，继续问道：
“那……达奇叔叔之后会杀掉他么？”
第三十六章 反对暴力
之前枪战中死去的奥德里斯科尔帮成员，虽然给大雄带来了强烈的心理冲击，但是无论于情还是于理，哪怕身为孩子的大雄都能明白那些人是死有余辜。
毕竟他是亲身了解到了那些人的凶残和罪恶，而达奇和亚瑟他们当时所做的反击，也只是正当防卫，并非主动去将他们赶尽杀绝。
可这个被绑在仓库中可怜兮兮的年轻人，却让大雄下意识地产生了些许恻隐之心。
大雄其实也有反思：是不是对方被抓了才装出这幅模样，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看见现在的样子才觉得他可怜，或许这个人一样是个残害过别人生命的家伙。
然而不管这种猜想有多少，大雄都不敢保证是正确的推测。
所以，他也只能说出自己的担忧——他担心这个人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哪怕罪不至死也会被达奇他们杀害。
而大雄当然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帮派里的。
与其说是这样在维护自己心中范德林德帮的形象，大雄的确认行为，其实更多还是出于更为纯粹且发自内心的正义感。
只不过大雄也知道自己在类似的事情上吃过很多亏，在认为对方没有威胁且罪不至死的时候就放放松警惕，然后导致意外情况的发生。
在过去这种时候往往都是有惊无险的，可现在由于没有哆啦A梦等一众可靠的伙伴陪着自己，他也不敢让自己的主张过于强硬，因此只是保持在了“询问并确认”的程度。
毕竟他清楚自己要是太过任性地要求他们放过可能造成危险的人，那之后产生的损失，就不是自己能弥补的了。
可是这番话还是被守门的约翰当成了小孩子未经思考的幼稚问题，没等达奇回复大雄，他就用比较敷衍地态度说道：
“好了，你不需要关心这种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无论多一个还是少一个科尔姆的小子，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影响。”
就打算这样打发大雄与杰克离开这边的时候，亚瑟却嘲讽道：
“看吧，正因为你什么都不肯好好说，所以你没法和自己的家人相处好，说真的，要不干脆让你一直保持着狼人的模样，这样你至少会更坦诚些。”
“闭嘴吧你，我看你才是最适合变成狼人的那个，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何西阿阻止你，你早就毫不犹豫射死屋里那个爱哭鬼了。”
约翰与亚瑟斗起了嘴，不过看上去无论气势还是遣词用句都是亚瑟更胜一筹，另一边守门的哈维尔见此场景也是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没有做什么劝说。
而趁此功夫，与约翰那敷衍的回应截然相反，达奇很有耐心且且认真的解释道：
“放心吧大雄，只要他没有打算对我们做什么不利的事情，而且愿意老老实实配合我们的话，之后哪怕是放他离开，也是没问题的。”
“我们不会杀了他，除非他自己寻死，在彻底离开雪山前，我们还需要和他好好相处呢。”
在非陷入危机的情况下，不分青红皂白地出于“有可能产生危险”的考虑，就直接杀死别人，的确不是范德林德帮的作风。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放过了不少人，一些人会相当珍惜自己捡回来的那条命，然后不再给帮派制造麻烦，而有些人则会带着侥幸的心理展开报复——而那些人基本都付出了昂贵的学费学习什么叫做“自寻死路”。
不过达奇对大雄所做出的保证，其实更多还是基于他对老对手科尔姆的了解。
如果对方是在一次战斗冲突中幸存下来的人，他回到科尔姆那边，姑且还能视作幸存者继续为其效力。
但若是作为一个意外遭到俘虏的人——以科尔姆的性子，绝不会给他好脸色。
加入他的奥德里斯科尔帮不需要忠诚心，只需要骑马与开枪的本事，所以他也不相信自己的手下对自己会产生的忠诚。
一旦有人被俘虏，他可不信那位人会守口如瓶，不泄露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因为在他眼中，被俘虏就等于成为了叛徒。
而叛徒还敢回到自己身边，他可就要好好款待下对方的“忠诚”了。
所以达奇才不担心放走那个俘虏会有什么威胁，在这方面，连一向谨慎的何西阿都觉得达奇的看法比较有道理，所以早在他们将这位俘虏带回来路上的时候，何西阿就对他说过了这套理由，让他死了还有机会回到奥德里斯科尔帮的心。
“只要他不耍小聪明，他就不会有事。”
何西阿也看出了大雄的忧虑中不只是天真，还包含着希望他们能守住底线的期望，便也在达奇说完话后，一并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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