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6章

但是哪怕亚瑟就在他身后，大雄回头时却并未与亚瑟视线重叠。

亚瑟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前方，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就好像在讲述一个并不和自己相关的事情一样。

不过没人知道他是真的毫无感触还是在强压着情绪。

“营地里大部分都是人这样，无亲无故，挣扎着活到他们与达奇相遇的时候。”

亚瑟继续说着，同时也算是对大雄进行提醒，防止他再次不小心问别人类似的问题。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提及自己的往事，就算大雄不会怀揣恶意去问别人这个问题，但别人会产生什么感受，就不是发问者可以决定的了。

就像斯旺森牧师，哪怕没人问他的家庭，他都会时不时抱着酒瓶子哭着回忆自己的挚爱。

而在大雄不敢继续发问的时候，查尔斯也在亚瑟说完话后，主动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

“我是在父亲去世后遇见的达奇，他很不同，愿意接纳一个原住民和黑人的混血，帮派中的其他人也没对我抱有什么偏见——哦，除了那个爱找死的迈卡，如果不是达奇，我早就把它给宰了。”

不动声色的查尔斯少有地展现了自己露骨的厌恶感，这也让大雄有些意外。

不只是对查尔斯的语气，更是对迈卡评价。

——原来迈卡叔叔很不受欢迎？

“谢天谢地，这几天他老实了不少，连大叔的茬都不敢找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当初伯爵踢的是他的脑袋，而不只是肋骨。”

“不能再同意了。”

见到两人一唱一和地表示出对迈卡的厌烦，以及对他受伤的幸灾乐祸。

而大雄也借此对这种情况表示出了自己的困惑：

“感觉……营地里的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迈卡叔叔？”

听到这个问题，马背上的亚瑟与查尔斯都有些意外地互相看了看，随后由亚瑟说道：

“达奇给无家可归的我们找到了去处，让我们变成了一家人，学会何为家人与忠诚，以及该怎么去捍卫这些东西。”

“西部原本是一片法外之地，没有任何规矩能保障你的生命，你的财富——你的一切，达奇把在这片土地中深受其害的人聚集起来，教会我们如何得到需要的东西，如何保护拥有的东西，而不是变成没有下限的掠夺者，去制造更多和我们当初一样的人。”

“但是迈卡？他就是没有下限的掠夺者的范例，相信我大雄，你也应该和他保持好距离，他是个染上了黑死病的老鼠，会把它身上剧毒的疾病传染给身边的人。”

关于迈卡，亚瑟洋洋洒洒地说出了一大段话，其间没有任何的犹豫或思考，仿佛这些评价就是客观到可以脱口而出的陈述内容。

“哦……我知道了……”

“可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会让迈卡加入呢？”

大雄听完亚瑟的话，将信将疑地答应了，但他心里马上出现了另一个困惑，而在这个困惑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亚瑟犹豫——且同样陷入了和大雄相似的困惑。

他也想问达奇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让迈卡入伙，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不就是他们当初最鄙视的那类人么？

为什么要抢劫黑水镇银行，缺钱的话，当初自己和何西阿不是已经准备好更加稳妥的赚钱计划了么？

以及，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孩子很向往狂野西部，就想把他留在根本不适合继续待下去的帮派”，而不是鼓励他回到家里，甚至在知道他有无法回家的难言之隐后，露出喜悦的模样？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亚瑟因为自己同样不明白原因，而未能给大雄做出准确回答。

“不过，我还是会尽力相信并支持他的，虽然迈卡没带来什么好事，可你的加入，确实让我们好过了很多。”

见到自己被拿来作对比，而且还是正面例子，大雄也有些经不起夸地脸红了起来。

向着营地再度行进一阵子之后，马背上的大雄，肚子也不由得咕咕的叫了起来。

这段时间里，先不提味道，营地里的每次吃饭的供餐量确实下降了不少，虽然由于不是那么寒冷所以无需大量进食保持体力，可还是会让人在稍微劳动后，感觉到自己吃的东西和没吃差不多。

“肚子会饿，就说明不再难过了。”

听力极好的查尔斯就算是在策马奔腾的情况下，也能听到大雄肚子传来的声音，同时也意识到他已经不和刚才一样沉浸在首次狩猎的伤感中。

“哈哈……”大雄不好意思地笑着，随后有些可惜地说道，“不过，这次虽然捕到了猎物，让大家都能吃饱，不过一想到皮尔逊叔叔的手艺，就还是有些难过啊。”

这种对餐饮条件有些不满的言行并没有招来两位大人的批评，他们没有觉得是大雄太过娇生惯养才吃不惯这些，反而相当有共鸣似的笑道：

“虽然有的吃就是值得让我们感谢生命的事情了，不过我也觉得，如果把食物做的难以入口，也是对食材的不尊重了……但皮尔逊先生还是很辛苦的，基本上只比何西阿稍微晚点就起来了，然后去厨房准备炖菜。”

“他做菜的味道，你迟早会习惯的，也许他经常会说‘调味料没带够’之类的话，但就算给他一个皇家厨房，他的手艺也就那样了。”

查尔斯稍作体谅，而亚瑟则嘴不留情。

“亚瑟叔叔和查尔斯叔叔会做菜么？”

面对大雄的问题，两人分别答道：

“比起做菜，我更擅长打猎。”

“外出有事而回不了营地的话，我会抓点兔子或鸟来做烤肉，不是什么好菜，不过也多少比皮尔逊的好吃些。”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亚瑟叔叔为大家做烤肉呢？”

面对大雄的问题，亚瑟也相当耐心地做出了解释。

“那可不行，做成烤肉的话肉会缩水很多，而做成炖菜，加了水不仅有汤，也能加点蔬菜什么的增加分量，更容易吃饱。”

之后，亚瑟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我记得哈维尔说过自己会做一些墨西哥菜，但是该有的材料都没有，而且比起做菜，他更喜欢帮帮派做点其它工作。”

相当日常化却又让人无比放松的对话就这样在雪地的三人中进行着。

从各自的琐碎小事，到帮派中大雄不曾知晓的公共趣闻，以及未来打算离开雪山前往环境更为适宜的地方的期望。

这种让人在赶路时，似乎能让人忘记时间和距离的对话沟通，令大雄很是舒服。

可能唯一能够被视作意外插曲的，就是半道上遇到的一只棕熊。

查尔斯说那大概是冬眠失败而外出寻找食物的熊，脾气会变得非常暴躁，因而让另外两人跟着他绕道，也算是有惊无险。

不久后，他们也到达了营地，将捕来的猎物放到了皮尔逊的厨房，皮尔逊也顺便教亚瑟如何剥除这种大型猎物的皮毛，大雄也自告奋勇地表示想要尝试。

但可惜的是，刺入猎物对大雄来说还算勉强，但想要稳稳地划开，并将整个皮毛顺利剥下，就太过困难了。

而亚瑟表示如果以后还有打猎活动的话，可以带大雄一起去猎一些小点的猎物，作为食物的同时也能让大雄学会如何剥皮。

大雄也高兴地应许了，并且难得地有些期待今天的炖菜，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猎到的东西，更是也让他学会了很多道理。

而就在大雄离开厨房后不久，达奇便来到了这里，见到亚瑟后将其叫到了厨房外，随后说道；

“亚瑟，是时候了。”

达奇没有对是什么事情而指名道姓，可是看到对方的表情，亚瑟就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你还在想火车的事情？”

这说的正是当初在谷仓中，从一个奥德里斯科尔帮成员口中逼问出来的情报。

第三十三章 变动的轨迹

“那人说过，山里有一个科尔姆的临时营地，我们要先好好拜访他们，然后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分享’关于火车的事情。”

在和亚瑟说这些话的时候，达奇的语气是轻松——甚至还夹杂着不少跃跃欲试的情绪在里面的。

显然不论是袭击奥德里斯科尔帮，还是获得有关火车的情报，都是他非常想做的事情。

“我实在不觉得……现在不是找他们麻烦的时候，这是你的恩怨，而你也常常说‘复仇是我们承担不起的奢侈品’。”

而了解达奇与对方过往的亚瑟，却觉得达奇的决定并不明智。

攻击敌对帮派营地也就算了，但亚瑟能感觉到达奇真正的重点其实并不在此，他更在意的还是火车相关的事情，可在这种逃亡时期，打起了劫掠火车的主意，这种必然引起骚乱的事情，显然是不符目前所处的情况的。

所以亚瑟才尝试着用达奇自己说过的话劝阻着这个疯狂的计划。

“复仇？不，这不是，这只是‘正确的事情’罢了。”

听到亚瑟居然对自己的意见作出反对，达奇轻松的口气也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一边纠正着，一边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天气转好了，那群家伙也会开始在山里行动，我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们不能等到他们找到我们后才开始对付他们。”

“我不觉得他们是冲你来的……不过也确实不能放任他们发现我们的营地，至少要保证离开雪山时，道路是安全的。”

亚瑟实在不觉得奥德里斯科尔帮的那些人，会随着他老大科尔姆，冒着困死在雪山里的风险来雪山找他报仇。

毕竟他知道那个帮派的成员，基本都是奔着可以随其他人一起烧杀掳掠来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忠诚或归属感，当然不关心他老大仇人是谁。

所以完全没理由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老大的个人恩怨跑到山里——真是来杀达奇的话，也不至于在小木屋的时候，说半天话了才有一个人认出达奇的脸。

更何况哪怕是为了黑水镇的钱而来，这群人也没理由能比他们更早地来到雪山，而且进山还是他们慌不择路时不得不选择的逃跑方向。

不过，尽管达奇口中的“他们冲我而来”毫无说服力，但亚瑟还是对后半部分内容表示认同，营地的安全确实需要被确保，但他并不希望在做这件事时候，达奇还惦记着火车的事情。

“我反对这个，我说你怎么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在找亚瑟谈这件事。”

然而就在亚瑟刚表示出可以在之后和达奇一起攻击对方营地的时候，何西阿却突然站了出来——他早就站在附近的墙角，偷听这位老搭档究竟在说些什么，尤其是发觉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和自己商量这些事情的时候。

显然达奇是想瞒着何西阿，说服足够多的人后，才让其知道这个计划。

达奇也知道何西阿的性子，现在的他也绝不可能支持这件事，如果不让更多人支持自己，从而让何西阿无法劝动所有的人的话，他觉得自己会被这位伶牙俐齿的二把手说得哑口无言。

一对一和何西阿商量肯定会被劝说放弃计划，但多说服几个人支持自己，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表示：自己是为了照顾群众意见，才“忍痛”拒绝何西阿的劝说。

只不过这次达奇的算盘落空了，身边也只有亚瑟一人，不见那位在过去经常帮着他反驳何西阿、并无条件支持自己决定的迈卡。

“天气变好以后，你觉得能行动的就只有奥德里斯科尔帮么？这对平克顿还有那些赏金猎人也是一样的，我们以风雪作为掩护甩开了他们，但现在雪停了，天气甚至还开始转暖，他们也能更快地进山搜寻。”

何西阿及时介入，使得他并没有落入黑水镇那时的窘况，而是直接对达奇的计划数落起了风险。

因为那时候，就是达奇和迈卡瞒着他说服营地里的大多数枪手参与进去，执行了抢劫计划，别说是在执行前对其作出反驳了，甚至到那个劫案发生的时候，何西阿都不知道达奇他们居然真的那么做了。

而之后发生的惨痛损失，谁都不会将其忘记。

所以何西阿在那之后也格外注意，绝不会让危险计划瞒着他偷偷进行，直到无法劝止才知晓全貌的情况再次发生。

“如果现在我们和科尔姆的那些家伙爆发枪战，整个雪山都听得到我们的动静，更别提对着那个火车耽误时间了！”

“但是……我有我的、我的计划！”

达奇面对何西阿的数落，立刻做出了反驳。

然而他反驳的内容，除了一个看似在背后有深思熟虑作为支撑的“计划”二字，就没法再说些什么了。

因为何西阿说的话完全有道理，他精确地指出了这个计划的风险和漏洞。

“至于钱的事情，之前提到的那个营地，距离一个叫做‘瓦伦丁’的小镇非常近，完全可以在那里找些活计，等到黑水镇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就去取钱，接着远走高飞——而这就是我的计划。”

和达奇那宛如绝望的文盲努力挤出自己脑中措词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相反，何西阿紧接着又逻辑清晰地说明了帮派如今要做的事情。

接着他看向了亚瑟，征求他的意见问道：

“亚瑟，你怎么看？”

如果把在场的三人当成一家子看的话，达奇和何西阿就是父母，亚瑟就是孩子。

孩子会尊重父亲的权威，但是在做抉择的时候，却往往更倾向于母亲的劝止。

所以达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亚瑟绝对更支持何西阿的说法。

至于亚瑟，他本人也算是努力地去照顾了达奇的权威以及自尊，给了一个相当圆滑的回应：

“你知道的，达奇，为了这个家，我很愿意支持你——但是何西阿也没错，所以考虑到大雄和阿德勒夫人，我觉得一个稳妥且安全的计划，可能更适合我们——并无冒犯，只是更适合，不是说‘哪个更好’。”

“尤其是大雄，我们接纳他，并不是为了给他一个朝不保夕的疯狂生活的不是么？”

而完全不知道这场争论却又被当成重要砝码而提及的大雄，此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啊嚏——！！！”

“怪了，明明挺暖和的，怎么会打喷嚏呢……”

第三十四章 离去的准备

过去的何西阿其实并不会那么强硬地反驳达奇。

毕竟就算是在没有迈卡加入，给他搞一堆鬼主意的时候，达奇也经常做类似的事情。

达奇会觉得何西阿越来越婆妈越来越不敢冒险，而不想听他的风险评估或计划建议，所以就会在有什么点子以后，直接拉上其他人，纠结成行动队伍，接着走个形式似的与何西阿打个招呼就开始行动。

而这种情况下何西阿就算不支持，也必须服众了。

至于那些行动结果如何——只能说帮派的成员确实本领不错，而且达奇的运气也很好，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那些满是漏洞或风险的计划，达奇的权威其实也就是在这一次次冒险中建立起来的。

所有人都觉得达奇很可靠，而他的计划也必定能成功，认为他是被上天眷顾的侠盗罗宾汉——以至于达奇自己都是那么觉得的。

只是黑水镇发生的意外，这些幻想统统被击碎了。

就算没彻底击碎，那也使其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