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而大雄也有些不情愿地迈着步子在两人身后紧随。可也就是这时,查尔斯突然开口了。
“大雄,我想问你一件事。”这是查尔斯第一次直呼大雄的名字,在大雄还在意外的时候,他继续问道,“你吃过肉么?”
“吃……吃过。”大雄还没弄懂查尔斯问题中的深意,便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你觉得那些肉又是哪儿来的?”
“从店里买来的……”
“你说的那些店,店里的肉又是哪儿来的?”
“那些……那些……应该是从农场里弄来的吧。”
“别人在农场里屠宰好,送到店里,被买下来后做成菜送到你面前的时候,你会觉得它是残忍的么?”
“这……残忍……不,我没想过,也没感觉过……”
查尔斯一句接一句地发问,而大雄也理所当然地用自己的常识回应着。
而大雄也在回答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完全顿住了,他大概明白了查尔斯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平时吃肉不觉得残忍,只是因为自己不是亲自杀害动物的人罢了。
可究其本质,为了获得食物,亲自打猎而杀死动物,和为了准备晚餐,去肉店购买别人屠宰好的肉,又有什么实际的区别呢?
只不过一个是自己执行杀戮,另一个是以自己的需求间接促成杀戮,直接享受他人杀戮的成果罢了。
随随便便就用“残酷”两字将其不加思考地定义为“不该做的事情”,大雄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太过幼稚了。
任由他自己思考的话,那他绝对会陷入这种想法而抗拒狩猎,而亚瑟也不打算对此说明什么,唯独查尔斯用自己的提问,使得大雄自己产生了更多的理解。
“坐在餐桌前,享受着他人杀戮带来的成果却毫无感触,而现在我们为延续生命而狩猎,反而又认为这是残酷的,你不觉得这样很矛盾么?”
在查尔斯看来,这种慈悲只是种伪善——但好在大雄还只是个孩子,这种伪善并不能归咎于某种根深蒂固的本性,而只是年纪尚小,经验不足导致的天真罢了。
这也是为何他愿意修正大雄的观念,而不是选择将其视作一个观念已经固化而无药可救的人,一般情况查尔斯对于这种人会直接保持沉默,不会做出任何劝诫。
“记住,如果为了生存下去而进食,吃下的东西不论是亲自捕猎的动物,还是别人宰杀好的动物,都是没有残酷之分的。”
“将食物浪费掉,又或者不是为了延续生命而进行的无意义杀戮,才是残酷且罪恶的。”
查尔斯继续说着,而大雄也聆听得格外认真。
“我们不会进行无谓的杀戮,不会多杀也不会滥杀,更不会给予它们多余的痛苦,而当它们被我们猎取,我们会物尽其用地运用它们的每一个部分,血肉会进入我们的身体,皮毛会做成衣物,实在不能利用的部位,则会掩埋在合适的地方,令其回到大地。”
“数十年后,它们的血肉浸润我们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我们的身体,最终也会回归大地——再然后,大地又将重新孕育出新的生命。”
“‘万物有灵,敬畏自然’,我父亲教给我的东西不多,但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查尔斯难得地对着大雄露出了非常不明显的笑容,似乎是期待先前说出天真想法的孩子,能稍微理解到什么。
而大雄也在查尔斯的话结束后,停下了深思的模样。
善良但不讲道理的人,被称之为“伪善”。
显然大雄足够善良,同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而查尔斯的话也足够有道理。
“万物有灵,敬畏自然”,这句话大雄其实也有很深的理解,他还记得叔叔的大象,还记得后山的精灵,也未曾忘记日本狼一家,无意义的杀戮确实是必须要被谴责且阻止的,但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夺去其它生命的行为,也同样是他必须去面对的。
“嗯……查尔斯叔叔,亚瑟叔叔。”
大雄抬起头来,喊住了身前的两人,随后用非常坚定——但同时也带点强撑自己坚强起来而眼角发红的模样,说道:
“下一个猎物,可以让我来么?”
第三十一章 满载而归
觉得“打猎的时候会杀死动物”是很残忍的事情的话,不去参与就可以了。
正常来说只要自己不去杀,心里不会为此感到难受——但大雄做不到这样。
尤其是在查尔斯那番话,而令其意识到“自己只是在享受他人杀戮带来的成果”之后。
尽管查尔斯表示为了生存而狩猎不是罪恶,为了果腹而进食亦是如此,但大雄心中浮现的愧疚感,依旧无法依靠三言两语去除。
他并不会因为不参与狩猎,就能心安理得在吃饭的时候,忘记自己口中的食物来自一个逝去的生命。
“大雄,你不必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狠角色’就打算亲自打猎,害怕尸体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不,亚瑟,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证明的不是自己够狠,而是自己明白了狩猎的意义。”
在亚瑟误解了大雄此话含义的时候,查尔斯却更多地看出来他说这话的缘由,随后又转过头去,目光重新看向了远方的猎物。
“是这样没错吧?”
查尔斯头也不回地问道,而大雄也承认了这个说法。
“……嗯,也当是我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一边说你们做的事情很残忍,但是一边却吃着‘你们残忍行为’带来的食物,可这明明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却这样评价你们。”
“而既然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就不能这样光看着了!不过,要和查尔斯叔叔说好的一样,绝不滥杀!只狩猎我们需要的那部分!”
这回,反而轮到大雄要求两人对他做出承诺了,而他也听到了两人的笑声,查尔斯的还是第一次。
“当然,当然,查尔斯就不用多说了,就算是我这么做了,他估计也会骂我一顿的。”
亚瑟笑着承诺道,三人在这之后,也重新保持着隐蔽,来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向着稍微放松下警惕的鹿们展开了下一场围猎。
两人看着大雄,没有发出其它声响,只是用目光提醒着先前他们答应过大雄的事情——打到第二只猎物就走,而且第二只猎物交给大雄来处理。
但大雄在行动前,还是表现出了迟疑,他吞着口水,手颤抖着将枪拔出,当他抬起手,试图让前枪弹的轨道与那只对危险毫无察觉的白尾鹿对齐时,他的手抖动地更厉害了。
不论是对狩猎所致的杀生行为有了更深的理解,还是下定决心做出请求,都和实际执行是两回事。
大雄的内心还是对杀死猎物感到抗拒的。
在亚瑟刚打算低声提醒大雄放松的时候,大雄却突然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后,停止了自己手臂的抖动,但他重新睁开的眼睛中,却已经啜着细小的泪花。
大雄咬紧了牙齿,最终还是扣下扳机。
一道光亮闪过,远方的白尾鹿颤抖着倒在了雪地里,其它鹿四散而逃,亚瑟与查尔斯也趁此机会来到了目标面前。
大雄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赶上二人,接着便见到亚瑟拿出匕首,蹲在了昏厥的白尾鹿面前。
猎物只是陷入了昏迷,如果直接放在马背上带回去的话,说不准会半路上醒过来,所以必须提前宰杀断气。
大雄当然看得出亚瑟即将做些什么,而看到即使是将猎物击昏都暴露出于心不忍模样的大雄,便也劝说道:
“……大雄,你如果不太习惯的话,还是别看这了。”
“不,能不能……也让我来做这个?”
可大雄却拒绝了亚瑟的建议,只是扶起眼镜,擦了擦眼角后,一并蹲在了白尾鹿边上。
亚瑟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匕首交到了大雄手里。
光洁如新的匕首仔细看去其实满是岁月的痕迹,刀锷处还隐隐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铁锈味道,于对大雄而言这把匕首好像有些过于沉重了。
“……我该怎么做?”
大雄问道,而此时查尔斯也蹲在了边上,用并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大雄握持匕首的手,牵动着他将其抵在了白尾鹿脖子的某个位置。
“另一只手按住这里,持刀的手记得握紧。”
查尔斯说道。
大雄有些发软的手,其实可能下一刻就会让匕首滑走,但查尔斯帮他紧紧将其握住。
在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来自查尔斯粗糙的大手所传来的力道。
那股力道,推着大雄的手将匕首刺入白尾鹿的脖颈,力道不大,毕竟在刀刃面前,血肉之躯实在谈不上是什么坚实的存在,但哪怕即使有查尔斯助力,大雄却也觉得这个流畅的过程,是无比缓慢且充满滞阻的,他下意识地想要做抽出手掌的动作,觉得自己疲惫不堪,完全没有继续这么做下去的力气——但最后还是自己绷紧了手腕,中断了自己的下意识逃避的行为。
白尾鹿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就像依旧在昏厥那般,身处于一个毫无痛苦的安逸梦境。
可大雄另一只压在白尾鹿身体上的手掌,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身躯中离开了,大雄将这种感觉铭记于心。
持续这个动作一段时间后,查尔斯帮着大雄将匕首从其身体上抽出,然而此时他却发现,大雄那紧紧攥着的手已经一时间无法将匕首松开了。
大雄并不是任由查尔斯帮助自己紧握这个凶器,而是切实地拿出了自己为了生存而夺走其它生命的决心。
而亚瑟也看到了,此刻一言不发的大雄,正在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流出豆大的泪珠。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边帮大雄松开握紧匕首的拳头,一边唤来马匹,将猎物固定上去。
随后亚瑟隔着大雄的帽子,拍了拍他的脑袋。
“走吧,大雄。”
在马前,他拒绝了亚瑟的搀扶,保持着沉默,咬紧牙关登上了马匹。
看着这样的大雄,亚瑟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也登上了马,他看着身前低着头扶着马鞍的大雄,发自内心地做了一件平常他很少去做的事情——试着去夸奖什么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直到这时,大雄才颤抖着将头埋得更深,用啜泣的声音挤出一个字来:
“……嗯。”
查尔斯没有看向大雄,就这样驾着马,犹如独自感慨那样说道:
“不论是对自然馈赠的感恩,还是对逝去生命的愧疚,你要做的都不是让它们时刻萦绕在你心头,结果令其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息,你应该将其深藏于心中,不常提起,但也绝不会忘记。”
“回家吧,孩子。”
两个牛仔,和一个哭成了鼻涕虫却又切实成长了的男孩,在雪地中满载而归。
第三十二章 雪地漫谈
行至半路的时候,大雄似乎也逐渐从“初次夺走生命”的感触中逐渐缓了过来。
而看到大雄停止啜泣,一边摇头一边看向前方后,骑马的亚瑟也在身后说道:
“大雄,你真的不打算在之后回到自己家里么?你如果还在帮派里待着的话,这种事情还会有很多次,你不用强迫自己习惯这些。”
其实不只是因为亚瑟觉得大雄接受这些事情太过困难,而是由于他确实觉得大雄这样的孩子不适合留在帮派。
性格方面还不够成熟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既然是有父母,有朋友,生活在他们这群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神奇且舒适的环境里,为了一个牛仔幻想就加入他们,实在过于莽撞。
就算大雄也说自己有没法回去的难处,但亚瑟还是觉得“回家”才是更适合他的选择。
再说大雄甚至还没有清楚地认识到帮派的实际情况,他还不知道范德林德帮如今处于被通缉状态,身负重金悬赏以及各方势力的追杀。
结果达奇怎么看都像是在因为他的私情而刻意挽留——甚至对大雄做出隐瞒。
每当有人差点不小心透露如今帮派成员大多是亡命徒的情况时,达奇总会好巧不巧地路过,然后重重的咳嗽一下,打断众人的谈话并加入进来,明显也是在示意其他人不要暴露帮派的真实情况。
临时接济大雄这种暂时无家可归的人,是合乎帮派理念的,可是试图将一个本可以有归宿的人,长期留在帮派里,甚至让他别回去——这就有些让亚瑟不太能认同了,而何西阿基本也是这样的看法。
能生活在更好的环境里,就不必要强迫自己适应他们的帮派生活。
两人虽然在刚才都教会了大雄一些值得去铭记的事情,但他们都清楚自己不是老师——而帮派更不是学校。
若是真的为他好,自然还是想方设法令其回到家里更正确。
所以在这种可以与其独处,并且没有达奇阻拦的情况下,尤其还是在捕猎时见到大雄与他们在观念上有着更多巨大的差异后,亚瑟还是这样做出了劝说:
“需要的话,到时候我可以拜托何西阿或者特里劳尼。”
一个是帮派的智囊,一个帮派的情报专家,凭借他们的本事,打探出这附近城市里,有没有哪个富贵人家丢了孩子还是简简单单的。
“我……我没事,过了那么多天,我也不会想着能不能回家这件事了,就不要浪费何西阿爷爷他们的时间了。”
大雄的语气中还带着点哽咽,不过哭腔基本都消失了。
并且感受到亚瑟确实是在为自己的表现关心自己,他也不由得努力激励自己振作起来,不让亚瑟为自己太过担心。
大雄并不希望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个事事都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就反过来找了个其它话题。
“说起来,这几天大家虽然偶尔会在篝火附近聊天,我也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可好像还不怎么了解大家的情况吧?”
在亚瑟询问大雄是否会到自己家的时候,大雄其实也产生了类似的问题。
整个营地,好像就只有约翰,阿比盖尔以及杰克是一家人,有血缘关系,而其他人似乎都是来自天南地北,虽然达奇会把他们称作家人,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亚瑟叔叔有想过回家么?去找看看自己的爸爸妈妈,而且亚瑟叔叔好像没结婚?”
大雄毫无恶意的发问让亚瑟手中的缰绳不由得一紧,就连一旁的查尔斯,都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而大雄还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安静了起来。
至于被勾起回忆——那些对他而言不怎么愿意主动想起的事情的亚瑟,也在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他们……都去世了,在很久以前就是了。”
“……对、对不起!”
而大雄在听到这个过于沉重的回答后,也不由得后悔自己提出了这样让人难堪的问题,就连忙转过头来慌张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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