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论初生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第174章

272.你，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而此时此刻的丰川祥子，正蜷缩在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深处。

　　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垃圾，腐烂的异味混杂着怪物残留的腥气，刺鼻难闻，墙角的蛛网层层缠绕。

　　丰川祥子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天蓝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在内心当中经过了一番极为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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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仇的执念的有多深，放弃的决心就有多艰难。可她终究是清醒了，清醒地知道以她现在的力量，复仇不过是自寻死路，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后藤一里跟着她一起送命。

　　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最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执念，只为活下去。

　　丰川祥子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后藤一里。

　　那个粉发少女正靠着墙壁，因为过度疲惫早已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倦意，脸色苍白。

　　丰川祥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开口道：“圆，我放弃了。”

　　后藤一里猛地从瞌睡中惊醒过来，丰川祥子当然是在叫她这个“鹿目圆”，她愣了几秒，才茫然问道：“放，放弃什么？”

　　“我……不打算向若叶睦复仇了。”

　　“那种事情，恐怕做不到。而且……对我来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丰川祥子长叹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微微下垂，撇过头去，“事到如今，我只想重新开始，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好了。就这样安稳地度过剩下的生命，不再被仇恨束缚，不再被力量裹挟，似乎也不错。”

　　“圆，你跟我一起离开东京吧。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了。”

　　这确确实实就是丰川祥子现在的想法。

　　她不想再成为神明，不想再掌握多么强大的力量，她不想再奴役他人，对于向若叶睦复仇也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想法。

　　她对这一切都已经心灰意冷。所以，她向后藤一里提出了这个提议。

　　她想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去一个安全的、没有怪物、没有仇恨、没有追杀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

　　丰川祥子曾经在去往伊豆寻找神田泳的时候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但那时，她很快就被力量给冲昏了头脑，妄图成为神明，结果不仅害死了原本的神田泳，还让自己沦落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境地。

　　她现在，不想再经历那种事情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后藤一里只是愣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小祥，你……你要离开东京了吗？我，我不能走……”

　　说实话，其实后藤一里是为丰川祥子感到高兴的，毕竟她这段时间已经和丰川祥子建立了不错的友谊，她们一起逃亡，一起吃苦，一起在危险中相互守护，她早就把祥子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如果丰川祥子能够放下仇恨，摆脱现在这样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能够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那她自然是再开心不过的了。

　　但问题在于，她自己……绝对是不可能离开东京的。

　　因为，她是假面骑士。从她选择变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背负起了守护他人的责任。并且，她的父母、妹妹，都还留在这个是非之地，留在这个被怪物肆虐的东京。

　　她一定要消灭所有的怪物，一定要找到这一切灾难的幕后黑手，解决这场灾难才可以。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因为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因为心中有太多的牵挂与责任，所以后藤一里绝对不能丢下这一切，只顾着自己逃走。

　　如果她会那么做的话，那一开始就不会假死销声匿迹，不会选择独自留下来，不会选择变身成为假面骑士，对抗那些可怕的怪物了。

　　“不能走，为什么……？”

　　丰川祥子惊讶地看向面露难色的后藤一里，陷入了茫然与疑惑当中。

　　她原本一直以为，想要待在东京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是因为她要找若叶睦复仇，所以才一直在这个地狱不停地遭受折磨，而后藤一里只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不得不跟着一起遭受折磨而已。

　　所以，如果她现在放弃了复仇，准备去安全的地方生活下去，后藤一里应该也会很高兴，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才对。毕竟，没有人愿意一直过着这种朝不保夕、狼狈不堪的日子，没有人愿意一直活在恐惧与危险之中。

　　但她没想到的是，后藤一里的确是为她感到高兴，但却并不打算和她一起离开。

　　丰川祥子这个时候才终于惊觉——她和后藤一里之间，虽然在这段时间里构建了深刻的友谊，但是，却几乎完全对对方毫无了解。

　　她们之间，就好像隔着一层迷雾一般，都只能看到对方朦胧的轮廓。因为，她们各自都将自己的秘密隐瞒下来，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最沉重的牵挂、最深刻的伤痛，全都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从来没有向对方倾诉过，从来没有尝试过让对方了解自己的全部。

　　不，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才惊觉这件事情。其实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

　　从她们初遇时，彼此就都编造了假名，彼此就都带着伪装，彼此就都没有真正信任过对方，没有真正敞开心扉。

　　只不过，这段时间的共患难，让她暂时忘记了这一点，让她误以为她们已经足够了解彼此，误以为她们的友谊已经足够深厚。

　　只不过，丰川祥子从来没有考虑过。

　　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变身成为假面骑士。她总是一厢情愿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对方，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会按照自己想象的去做。

　　果然，她还是像从前那样一厢情愿。

　　之前，她还曾嘲讽过别人自私，嘲讽过别人只想着自己，可现在想来，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呢？

　　丰川祥子忍不住苦笑。这句话说的其实是她自己吧。在这之前，明明知道她们各自都隐瞒了很多事情，但她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去了解，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会按照自己想象的去做。

　　后藤一里听到问题沉默了，她犹豫着回答道：“我……我有绝对不能离开的理由！”

　　“我一定要消灭所有的怪物，我要让东京重新恢复安全，一定要把怪物灾难的罪魁祸首解决掉！我必须做到这一点才行，我，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她不能说，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说出自己假死的秘密，不能说出自己的家人还留在东京。

　　并不是不信任丰川祥子，只是……后藤一里实在不敢用自己家人的生命去赌。

　　丰川祥子哑然，她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后藤一里真正的目的居然是这个。明明应该是早就该知道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巷口处冷冷传来。

　　“是吗？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的话……”

　　全副武装，脸色冷淡的三角初华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巷口，“怪物灾难的罪魁祸首，不就在你的身边吗？”

　　“我说的没错吧？丰川祥子！”

　　“你，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事到如今，还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不也太让人恶心了吗？”

　　“这种关心的态度，这种怜爱——你可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出来过！”

　　“像你这样的恶神，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情绪？不过是你为了欺骗她而伪装出来的吧？！！！！！”

　　没错，一定不是因为丰川祥子不爱她，所以才冷漠地对待她，才把她当作人偶、卑贱的奴隶。一定是因为丰川祥子是个一视同仁的恶神，她谁都不爱，她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其他人任何人，所以才会这样！！绝不是因为只有她三角初华无法得到丰川祥子的垂悯！！

273.没有必要给她们虚假的希望

　　狭窄的小巷里，风一遍遍刮过三人的脸颊，墙角的蛛网被吹得簌簌作响，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三张神色迥异的脸。

　　三角初华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眼底的红血丝遍布蔓延，骄傲与卑微在她身上激烈地拉扯着——她恨丰川祥子的冷漠，恨她的残忍，恨她从未给自己一丝一毫的偏爱，恨自己拼尽全力，却连对方的一个眼神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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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又逼得她必须去确认，必须去相信：丰川祥子现在对后藤一里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必须是，也只能是她别有用心的伪装，是她为了操控这个胆小鬼，而演的又一场戏。

　　若是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没有了，她这么多年的卑微与付出，这么多年的自我折磨，就真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就说明，丰川祥子不是不会垂怜其他人，只是不会垂怜她三角初华而已。这种事情，她无法接受。

　　丰川祥子被三角初华这一番歇斯底里的质问钉在了原地，彻底陷入了沉默。她垂着头，天蓝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着。

　　果然，她犯下的罪孽是无法消解的。

　　就算她想要逃离这一切，重新开始，只是毫无未来地苟活下去，她的过去也会马不停蹄地找上门来，将她拖回这片地狱。

　　那些被她践踏的真心，那些被她伤害的人，那些她亲手种下的仇恨……她无法回避，也无法抗拒，这就是她亲手犯下的罪孽，必须由她自己偿还。

　　方才希冀的、渴望的离开东京，重新开始的愿望，只不过是一纸空谈，不可能实现的妄想罢了。多么可笑，她竟然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触碰到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还好后藤一里没有答应她。不然，也只是先误以为自己能够触碰到希望，但却在指尖还未接触到的那个片刻，再度坠落深渊而已。

　　三角初华看着丰川祥子低头沉默不语，就像是看到了某种天大的笑话一样，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笑声哀怨凄厉：“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可是，丰川祥子！你敢保证吗？你敢承诺吗？你敢发誓吗？！你敢说，这街道上到处游荡的怪物，没有一点关系？你敢说，你没有在背后谋划着一切？！”

　　“你敢说，你对你身旁的这个家伙的态度，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和伪装？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用阴谋诡计坑害她，让她变成你的奴仆，你的提线木偶，你的狗吗？！”

　　“你回答我啊！丰川祥子！”

　　“……”

　　丰川祥子撇过头去，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对于现在的三角初华来说，不管她做出怎样的辩解，不管她说出多少真心话，三角初华都不会相信。

　　在这个被仇恨和执念蒙蔽了双眼的少女眼里，她所有的辩解，都只会被当作是连脸都不要了的坑蒙拐骗，只会被当作是她继续伪装的借口。

　　既然不管怎么说都没有意义，既然她注定要被所有人误解，注定要被当作恶神，那丰川祥子也不打算再多费口舌，再多做辩解。

　　要打，那就打吧！

　　反正，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被所有人敌视，习惯了用战斗来偿还一切。

　　反正，现在的她，本就不会被任何人所信任。所谓的“被理解”“被原谅”，所谓的“重新开始”，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丰川祥子已经不再期望这种事情了。

　　——“没有！”

　　但就在这时，回答的声音从她的身边传来。

　　丰川祥子和三角初华都惊讶地转头看去。

　　却见后藤一里攥紧了拳头，虽然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牙齿也“咔哒”作响，但却仍然鼓足了勇气道：“祥子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她不是这场灾难的幕后黑手，也没有用阴谋诡计陷害我！”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她一直都在保护我！我……我相信她！”

　　“你闭嘴！”三角初华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看向后藤一里，语气里满是敌意，“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被她的伪装骗了而已！”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家伙的真实面目是什么，你怎么敢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信任她？你就是个随随便便会被其他人欺骗的蠢货！”

　　“你根本不懂，你不知道她过去都做了哪些天怒人怨，惨绝人寰的事情！她就是个恶神，一个只会操控别人、只会伤害别人，只会践踏别人真心的恶神！”

　　“等她把你玩腻了，等你对她没有价值了，你也会和我一样，被她当作垃圾一样丢弃，被她当作人偶一样操控，被当看作是……路边的一条可笑的狗！”

　　后藤一里直视着三角初华那愤恨的目光，咬着嘴唇，没有退缩，努力辩解道：“我或许确实不认识过去的祥子是什么样的，但是……站在我身边的，是现在的祥子！我只要认识现在的她就够了！我所认识的祥子，她，绝对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对待我，我相信着她。”

　　“不会？这种事情，你说了不算！”三角初华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丰川祥子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甘，“丰川祥子，来啊，有本事你就回答这个问题啊？我要看看你究竟是会继续撒谎，用你那廉价的温柔欺骗她，还是会彻底显露你的真面目，让她看清你这个恶神的本质！”

　　“你告诉她，你会不会背叛她，伤害她？你告诉她，你对她表现出的这些态度，是不是假的？你告诉她，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任何人，包括她，包括我！”

　　“你就是只爱着自己的，彻头彻尾的自私的人！你的心里，从来没有其他任何人，从来都没有！没错吧！”

　　随着三角初华激烈的话语落下，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丰川祥子看着三角初华偏执的眼神，心底的挣扎愈发激烈。她想反驳，想告诉三角初华，她已经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伤害别人的恶神；她想告诉后藤一里，她在她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从来都不是伪装。那份想要想要带她逃离危险的心意，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她是丰川祥子，是被所有人憎恨的恶神，她早已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早已忘记了该如何表达温柔与真诚，早已不知道该如何说出那些柔软的话语。

　　更何况，她深刻地知道，即便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想要去改变，想要去弥补过去的罪孽，也绝对不可能彻底改变自己的本性和本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骨子里的冷漠与自私，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况且……即便她真的改变了，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那些被她践踏过的真心，也绝对不会原谅她。

　　所以，她所表现出来的这份廉价的、无能的温柔，只会给后藤一里带来更多的危险而已，只会把后藤一里卷入本该由她来承担的仇恨漩涡里而已。

　　而且，如果说，她现在对待后藤一里的这份温柔是真诚的，那，被她践踏在脚下的三角初华和长崎素世，被她所侮辱、踩碎的真心，又算是什么呢？

　　所以……没有必要那么说，没有必要为自己辩解。没有必要给她们虚假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她就作为这所有人眼中的恶神，直到最后吧。

　　既然她们都希望她是恶神，那她就如她们所愿，用最冷漠、最高傲的姿态，接受所有的仇恨与唾弃，用自己的方式，偿还所有的罪孽。

　　在三角初华和后藤一里的注视之下，丰川祥子突然轻笑出声。

　　她的表情不再挣扎迷惘，不再纠结犹豫，而是恢复了原本那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表情。

　　那永不熄灭的黄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一丝温度，带着一种藐视一切的姿态，冷冷地看着她们两个人：“呵呵……是啊。”

　　“三角初华，你说对了。”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在伪装，在欺骗而已。”

　　“我从来没有爱过，也没有在意过你们任何人。在我眼里，你们都只是我用来消遣、用来操控的棋子而已。我只在乎我自己。”

　　“既然现在被你揭穿了，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扮演着个令人感到无聊，感到恶心的模样了。”

　　啊——终于还是说出口了，可是，为什么眼泪居然不听使唤地流下来？

　　顺着脸颊，一滴，又一滴，滚烫地落在手背上，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