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对八幡海铃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既然若叶睦确实凭借其力量推翻了最大的威胁丰川祥子，那么，给予她所渴望的夸赞与注视，作为一种回报与安抚，有何不可？
如果仅仅是这样程度的顺从与认可，就能换取一个相对稳定、至少不那么充满恶意的新的神明，就能确保自己和椎名立希在当前混乱局面下的基本安全……
那么，八幡海铃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此刻这个看似突兀、实则经过冷静计算的选择。
没错，毫无疑问，如果只要这样就能保证自己和椎名立希的安全，八幡海铃就会毫不犹豫地顺从她。
一声轻柔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与愉悦的笑声，从若叶睦唇边溢出，打破了八幡海铃话语落下后那短暂的沉寂。
“呵呵……”
若叶睦听到八幡海铃的夸赞，忍不住露出了心旷神怡的笑容。
她看着八幡海铃，那双总是蒙着淡雾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八幡海铃那张被墨镜遮挡、看不出情绪的脸，以及她自己脸上那逐渐扩散开的笑容。
就是这个！
她内心有个声音在欢快地低鸣。
她要听到的就是这个啊！
这就是她想要的！
被看到，被承认，被郑重其事地置于应得的位置！
不是沉默的跟随，不是畏惧的服从，而是这种明确的、指向她的赞美！
她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她就是一切的主角，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存在！
八幡海铃做得很好。非常好。
她几乎要忍不住催促其他人——快，像八幡海铃一样！更多，更热烈地夸赞她！
用你们的语言，你们的眼神，确认她的伟大，确认她的独一无二！
但是其他人都只是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无法理解的存在一样，用茫然且惊恐的眼神看向八幡海铃。
祐天寺若麦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平静说出那番话的八幡海铃，又看看露出满足笑容的若叶睦，脸上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茫然，甚至开始怀疑八幡海铃的精神是不是被若叶睦所操控了。
椎名立希几乎是惊呼出声，一个箭步冲到八幡海铃身边，顾不上可能会触犯若叶睦，急切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八幡海铃的手臂。
她的手因为紧张和担忧而微微发抖，仰起脸，看向八幡海铃被墨镜遮住的眼睛，，“海铃，你……你没事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你还能自己思考吗？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回答我……”
她无法理解。那个总是冷静、理智、在危机中能做出最稳妥判断的八幡海铃，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谄媚的、完全不像她风格的话？
若叶睦脸上的愉悦笑容并未因椎名立希的打断而立刻消失，但那笑容的边缘，似乎凝滞了一瞬，仿佛精美的瓷器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冰裂。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椎名立希紧握八幡海铃的手上，又缓缓移向椎名立写满焦虑的脸庞。
……为什么，其他人对此感到疑惑和恐惧？
不应该是这样的。
八幡海铃被椎名立希抓住手臂，身体没有丝毫动摇。她甚至没有立刻挣脱，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副巨大的墨镜看向椎名立希。
透过深色的镜片，椎名立希只能看到自己焦急表情的模糊倒影。
八幡海铃其实心里也非常焦急，她想要提醒椎名立希注意眼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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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若叶睦就在旁边听着，她没办法堂而皇之地讲出来。
如果若叶睦听到她说，现在这种情况下就奉承奉承她就行了这种话，那就会意识到夸赞并非出自真心。
那样就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了。
八幡海铃并不想随随便便再惹怒一个新神。
尤其是在没有掌握如何对抗神明的力量的情况下。
八幡海铃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椎名立希抓着自己的手背上，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椎名立希的心更沉了一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若叶睦的力量帮助我们摆脱了最大的威胁。她现在希望得到认可。这并非不合理的要求。”
“立希，我的思维很清晰。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的确应该感谢她……”
“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理性上……”
她已经竭尽所能说得很明显了，只希望椎名立希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但就在这时，千早爱音却开口了。
“不，这样不对。想要拯救所有人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抬眼看向若叶睦。
但若叶睦却并没因此而表现出震惊或是自省，反倒是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可是……”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拯救大家才这么做的。”
231.不知感恩的家伙
听到若叶睦如此理直气壮的回答，千早爱音完全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是为了拯救大家？
那，那又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也是想要和丰川祥子一样，去控制，去奴役她们吗？！
千早爱音感到难以理解。
殊不知，若叶睦也同样感到无法理解千早爱音究竟在说些什么。感觉无比荒唐。
若叶睦微微歪了歪头，灰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天空是蓝的”这样不言自明的事实：“我当然是为了我自己才想要成为神明的。”
“我为什么要为了拯救大家而做出这种事情？”
她看向千早爱音，仿佛对方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真奇怪，难道大家不会自己拯救自己吗？”
“非得要等着别人来拯救的人，是获得不了拯救的哦。”
“这个道理不是大家从小就明白的吗？”
“因为丰川祥子想要奴役操控我，束缚了我的自由，让我无法成为我自己，所以我击败、推翻了她。”
“因为我想要得到大家的称赞和注视，想要成为世界的主角，所以我才保护了你们。”
“我想要被注视、被认可，想要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成为故事里不可或缺的那个人——所以我改变了这个世界。”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的愿望，是为了我自己的目标。”
“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满嘴说着要拯救别人的人，其实自己才是最需要拯救的那个。”
成为神明之后，若叶睦说话都变得无比顺畅和流利，名言警句是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冒。
唯独话语言辞的攻击性倒是一点儿也没削弱。
千早爱音呆滞了。
——想要拯救别人的人，其实自己才是最需要拯救的那个？
听到这句话，她好像瞬间被一道惊雷击中似的。
千早爱音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闪烁。
脑海中止不住地开始跑起了走马灯，回望起了自己过往所有失败的经历……
一次次奋不顾身的奔赴，一场场无果而终的挣扎，还有那些深夜里独自吞咽的疲惫与委屈。
不得不说，虽然她确实是因为怀抱着要拯救所有人的愿望和信念才一直坚持到现在，但却也确实因此而让身体和心灵都变得遍体鳞伤。
甚至最后在挫败之下转而走投无路，投向了神田泳，想要继承他的意志，去成为第二个他。
从这一点就已经能够看得出来，千早爱音的意志与信念早已被磨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的内心，早已是风雨飘摇、待修补的危楼。
说的没错啊，或许在眼前的所有人里面，她才是最身心俱疲，最遍体鳞伤，最需要被拯救的那个吧。
而，若叶睦说的没错。
大家都会自己去追寻自己所想要的拯救。在场的每一个人，或许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她这个一介外人来拯救她们。
只有她，还执拗地抱着“我必须拯救她们”的执念，却从未想过——
更何况，她给出的拯救，也未必就是其他人所想要的拯救。
从头到尾，她确实都只不过是在欺骗着自己，追寻着自我满足而已。
而她一直试图填补的，不过是自己内心那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千早爱音手中的捕鱼枪“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或许她的确是错了吧，若叶睦才是正确的……
千早爱音，再起不能。
而听到若叶睦的这番话语之后，椎名立希结合八幡海铃之前的话，也反应过来了。
她连忙朝若叶睦追问道：“所以，你不会像是丰川祥子那样暴力伤害我们，试图奴役我们，剥夺我们的自由，想要的只是我们将你视作主角，尽心尽力地去赞美你，是吗？”
这几乎是她根据若叶睦的话语和八幡海铃的选择，能推导出的、最乐观的可能性了。
如果只是付出赞美和关注作为代价，就能换取相对的安全和不被肆意玩弄的命运……或许，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然而听到这句质问的若叶睦却有点不高兴。
她像是被误解了心意的孩子，耍脾气似的跺了跺脚：“难道你们不应该赞美我，关注我吗？”
“我不要虚假的关注，不要虚情假意的赞美！”
“那样一来，你们赞美的根本就只是力量，只是神明，而不是我若叶睦！”
“我不要假的！不要因为我是‘神明’才夸我，不要因为害怕才看我——”
“我不要那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创造出更多的小睦来夸赞我不就行了吗？但是这根本就没有意义！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拯救了你们，给了你们挣脱的机会！赋予了你们自由！你们就应该来感谢我才对！难道你们都是不知感恩的家伙吗？！”
她的逻辑在此处形成了一个闭环，却又充满了内在的矛盾：她要求真诚，却将这真诚视为自己应得的报酬；她厌恶虚假，却又将感恩设定为必须履行的义务。
大厅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绷。
而原本选择顺从若叶睦的八幡海铃，此时此刻却突然从若叶睦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很重要，很致命的问题。
“说起来……”
八幡海铃缓缓开口：“所谓的‘小睦’，究竟是什么？”
“而为什么，一开始在你的内心世界当中，那些‘小睦’就已经全都是尸体了？”
“而且，你又是如何让我们通过那些‘小睦’的尸体而摆脱丰川祥子的束缚，从人偶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不，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你其实根本就是把我们从属于丰川祥子的人偶，变成了属于你的‘小睦’而已？”
“这样一来，其实我们早就已经沦落为你的造物了吧？”
232.我也救不了你
空气，仿佛在八幡海铃最后一个问题落下的瞬间，彻底寂静下来。
先前所有的争论、情绪、崩溃、质问，似乎都被这个直指核心的、关于存在本质的质疑，衬托得浮于表面。
即便是祐天寺若麦和要乐奈，也能从八幡海铃的推断之中察觉到不妙之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若叶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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