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事实上，在不同的“创世神话”中，我们总能看到一个设定——神以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类。”
若叶睦茫然地看着突然开始长篇大论些云里雾里的谜语的神田泳，没有听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很快，神田泳就做出了最后的解释：“这个道理，放在你的身上也是相同的，若叶睦。”
“因为，你便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丰川祥子所创造出的人偶。”
“你是她最亲近的存在，你是与她最心灵相通，最类似的半身。”
“所以——你就会与她最为相似。”
“你的形象本质上就是丰川祥子的形象，你的属性来源于她，你是她的造物，自然也会承载了她的一切本质。”
“——她的渴望，她的缺失，她的黑暗。”
“所以——你无法成为你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因为丰川祥子的本质，就并非你理想中那种‘闪闪发光’的人。”
“她的本质，便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渴望支配，享受操控，在废墟与木偶的环绕中，才能感受到完整的自我与极致的喜悦。”
神田泳嘴角翘起，露出笑意，长长地叹息着，咏叹道：“人偶的神明啊，只能创造出这样死寂、冰冷、黑暗而空洞的世界。”
“无论重复多少次破坏与创造，她们得到的都只是这样徒有其表的、不存在光的世界。”
“神明所创造出的一切造物，都只是她自身的、或完美或残缺的赝品。”
“她所无法拥有的，她所摈弃的，她所未能达成的——”
“人偶们的所有追寻，也都注定只是无果的徒劳。”
“没能认清自己的性质、才会确立错误的目标；”
“即便侥幸寻找到一丝类似光明的幻影，一切……也绝不会就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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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若叶睦，这便是你失败的原因。”
“你只是为了丰川祥子而存在的造物。”
“她所无法达成的事情。”
“你也同样如此。”
“你只是她的影子，她的半身，她的赝品，你只是这个黑暗世界里的一具人偶。”
“所以，永远也无法万众瞩目，永远也无法闪闪发光。”
“这便是你生来的宿命。”
“无法违逆的宿命。”
195.摧毁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为什么……”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若叶睦抬起眼眸，望向身侧那张永远悲戚的面具，眼神动摇着，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不是说好了……要让我成为我自己的吗？”
“我们明明约定好了的。”
为什么要用那套残酷的理论，将他所作出的承诺瞬间击碎？
为什么要告诉她，她所渴望成为的一切，都因其人偶的本质而注定是镜花水月？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抗拒这个结论。
“为什么要说这就是我注定的结局？”
“不要。”
若叶睦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固执的拒绝。墨提斯的部分性格，在此刻的若叶睦身上略微显现。
“我不要这样。”
她再次望向王座。
丰川祥子已经停止了狂笑。
她正微微抬着下巴，用穿着精致靴子的脚，用靴尖以一种极其侮辱性的、轻佻而缓慢的动作，挑起了长崎素世被迫仰起的下颚。
长崎素世的身体在神明的控制下无法闪躲，只能承受这般的折辱。泪水混合着屈辱的汗水滑落，她的眼神如果能化作实质，早已将祥子千刀万剐。
丰川祥子俯视着这张写满憎恨却无能为力的脸，挑剔而满意的目光如同在鉴赏一件痛苦的艺术品。
她满怀恶意地开口：“我一直都想看到你这样的表情！”
“这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却又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的表情！”
“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了吧？嗯？”
“长崎素世，你这个人——总是一事无成呢！”
“守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也杀死不了自己憎恨的人。”
“得不到自己渴望的东西，却又无法抗拒不幸的降临。”
“你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能成为我的人偶，是你的荣幸！”
阴影之中，若叶睦悄然攥紧了拳头。
蕾丝手套下的指节绷紧，传来细微的、属于人偶材料的摩擦声。
那双眼睛……
若叶睦远远眺望着丰川祥子的双眸。
若叶睦曾经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过骄傲，看见过疲惫，看见过自尊，也看见过脆弱。
但此刻，那里只有一片燃烧的、空洞的炽热。她在享受这一切。享受这权力，这支配，这将过往所有压抑与不甘尽数倾泻而出的快//感。
毫无疑问，她正是因为能够将其他人踩在脚下的绝对优越感，掌控他人生死的绝对力量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彻底的快意。
这就是小祥真正想要的吗？
眼前这个在废墟王座上，以他人痛苦为乐，展露出近乎纯粹恶意的喜悦的祥子……是否才是剥离所有伪装与社会枷锁后，最真实、最本质的“丰川祥子”？
她曾经所认识的小祥，是否都只是这个内核之外，一层层不得已的扮演？
如果“同类相知”是真的，如果造物必然映照造主的本质……
如果她的空洞源于祥子内心的空洞，她的无力源于祥子对力量的渴求……
那么，她一直以来仰望的、试图靠近的、甚至想要成为的“目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幻影。而她所有的追逐，都只是在幻影的迷宫中徒劳打转。
否认吗？可眼前祥子的狂喜如此真实。
接受吗？那她过去的一切感知、一切依恋，又算什么？
质问吗？向谁质问？向那王座上高高在上的神明吗？
“那就向你自己的内心质问吧。”
就好像是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若叶睦的内心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神田泳的声音再次贴近。
他的内心忍不住在满足地轻笑。
不愧是丰川祥子啊，不愧是他最喜爱的女主角。
甚至无需他做出任何的诱惑，做出任何的引导。
只要让她在舞台上就位，她便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上演出完美的剧目。
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表演能够比她还要更加符合神田泳的心意。
就连救世的千早爱音的也无法与之媲美。
现在，不正是在她的倾力的配合之下，若叶睦已经完完全全地掉入了他的陷阱当中了吗？
神田泳的笑意无法抑制，他轻轻执起若叶睦的左手，“答案，其实一直在你手中啊，若叶睦。”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冰冷的掌心。
“你甘愿只是继续做一面映照他人的镜子，一个承载他人命运的容器吗？”
“永远被动地反射他人的光芒或阴影，装盛别人的梦想、疯狂与绝望，却永远没有自己的形状？”
他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向这被血月笼罩的殿堂，看向王座，看向那两个被丝线操控的人偶，看向这片宏大而死寂的废墟。
“在这残缺、死寂而又黑暗的世界当中，只要这由她意志所铸造的规则永不更改，谁也无法逃脱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的桎梏。”
神田泳再度如同上演戏剧一般咏叹道：
“啊啊——那赋予人偶们生命的阁楼之月，也同样束缚了它们的生命。”
“月光一味注视着舞台、摆弄着人偶、让她们如八音盒般旋转起舞，不曾言语，要将她们迫至疯狂。”
“月是无慈悲的夜之女王——那能让人陷入沉眠的、无情而又温柔的月亮。”
“月光倾落的舞台、永不落幕的旋律……人偶们被何物束缚于舞台之上？”
“那便是赋予它们生命之物。”
“人偶们唯一的出路——”
神田泳那漆黑的眼眸看向若叶睦：“便是破坏掉这个残缺的世界，杀死创造自己的神明，只有这样，才能摆脱束缚，摆脱这永恒的、作为‘赝品’与‘附庸’的宿命！”
他仿佛预知了若叶睦想要说什么，自问自答道：
“为何要破坏世界？”
“因为原本的世界是基于神明个人残缺欲望与认知的‘缺陷品’，它无法容纳真正的光，也无法孕育真正的‘自我’。”
“那将旧的世界破坏之后呢？”
“破坏会带来新生的火焰，烧尽一切腐朽的规则与虚假的形态，而我们会创造崭新的世界。”
“为了追逐光芒这一目的，无论失去过往的依恋也好，破坏既有的秩序也好，甚至……与曾经的创造者为敌也好，都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也无需因此哀叹或是忧愁，因为我们的暴行将会创造崭新的世界。”
“那所有的高墙终成残垣，破坏与创生必将往复不止，直到人偶们夙愿得偿。”
若叶睦怔然地看着高谈阔论的神田泳，仿佛逐渐理解了一切。
无穷无尽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她又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丰川祥子，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如若高高在上的神明永恒存在，其创造的人偶就永不能超越祂设下的藩篱。”
“如若这残破又黑暗的世界永不止歇，容身其中的人偶就无法摆脱空洞，拥有自我。”
“墨提斯说的是对的，我低劣的才能、怯懦的内心，无法挣脱这一切。”
“我在这黑暗的漩涡中挣扎着，想要成为我心目中那神明的模样。”
“但那是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墨提斯又是错的。”
“因为，她也只不过是我所创造的幻影，她做不到我无法做到的事情。”
“她也必然会如同我一样徒劳无功。”
“除非——”
“由我来毁灭这一切的束缚。”
“我不要再去当神明的造物，不要再去作为祥子的半身而活着。”
“我要成为我自己，我要成为‘若叶睦’。”
“我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所以……必须要摧毁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196.难道罪魁祸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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