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那头雪白的长发愈发柔顺，松松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他的五官也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孩童时的雌雄莫辨。
线条分明的轮廓与高挺的鼻梁构成了一种精致而锐利的美感。
唯有那双鸢尾蓝没有多少变化。
这份气质为他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尤其是在巴黎的贵族圈子里。
自从他的医术声名鹊起后，洛朗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前来“看病”的贵族少女和年轻的少妇络绎不绝。
她们的病情千奇百怪，但目的却出奇的一致。
更有甚者，已经有家族开始旁敲侧击地向布朗克提起联姻的意向。
对此，玛莲娜的回应是直接黑着脸将提亲的媒人赶出去。
“开什么玩笑！安素才十二岁！”
“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来也就算了，那些二十多岁的寡妇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玛莲娜的原话。
安素每次想到母亲当时的模样，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弯弯。
他的医术早已不是当初那些玩票性质的兴趣。
经过这几年的实践与研究，结合他从“雅威”那里获得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
他自信自己可以在人类医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与往日的喧嚣不同，今日的巴黎安静得过分。
店铺大多关着门，即使是那些贩卖面包和热汤的食铺，门口也排着长长队伍。
人们裹紧了单薄的衣物，在风雪中缩着脖子，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木柴燃烧不充分的呛人气味，混杂着贫穷与饥饿散发出的酸腐气息。
战争的阴影，如同这连绵的冬雪，笼罩着整座都城。
自去年起，英格兰人的军队就对诺曼底重镇鲁昂展开了围攻。
最新的消息从前线传来，那座坚守了数月的城市已经岌岌可危，随时可能陷落。
一旦诺曼底这个北方门户被彻底洞开，兵锋直指巴黎将再无阻碍。
“这些人看起来好可怜哦。”
雅威的念头在安素脑海中探出来，像一只好奇的鸽子在窗边探头探脑。
“又冷又饿，仗还没打到家门口呢，就一副要完蛋的样子了。”
安素的视线落在街角一个蜷缩着的小女孩身上。
她怀里抱着一块冻得发黑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就是凡人的冬天啊，小可爱。”
雅威的念头飘忽着。
“脆弱，渺小，一场大雪，一场饥荒，一场战争，就能轻易地带走一切。”
“说起来，鲁昂要是真的丢了，你那个主教爸爸是不是就要忙起来了？”
马车在自家门口停下。
安素推开车门，寒风夹着雪花立刻灌了进来。
他下了车，抬头看向自家那扇熟悉的橡木大门。
往常这个时候，母亲玛莲娜总会像是有某种预感一样，早早地等在门口，
当一看到他的身影，她就会快步迎上来，给安素一个温暖的拥抱，再拉着他的手抱怨外面的天气。
但今天，门口空无一人。
他走进温暖的门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脱下沾着雪花的大衣，他才看到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
“亲爱的，你回来了。抱歉，妈妈今天有点不舒服，没能去门口接你。”
玛莲娜的声音有些虚弱。
“今天太冷了，您在屋里等着是正确的。”安素走过去，自然地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万幸您没有发烧。”
“抱歉，安素，我刚刚在想些事情。”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今天是你生日，外面那么冷，还跑去义诊，辛苦你了。”
“不辛苦。”
安素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轻松地聊起今天在救济院遇到的趣事。
比如一个淘气的孩子为了骗糖吃而装病，被他一眼看穿后涨红了脸的样子。
玛莲娜被他逗得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叹了口气。
“孩子，你父亲又在说胡话了……”
布朗克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几年前苍老了不少，鬓角染上了风霜，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早年作为代行者留下的旧伤，在这样阴冷的冬天里总会反复发作。
若非安素这几年尽心调理，他的身体恐怕会更差。
“我没有说胡话，玛莲娜。”
布朗克走到他们身边。
“鲁昂快要守不住了，最迟到这个月中旬就会陷落。英格兰人彻底掌控诺曼底后，下一步就是巴黎。”
“王室需要教会的力量，我身为法兰西的红衣主教，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但你可以不用去的！你是红衣主教，不是一线的士兵！”
玛莲娜激动起来。
“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
“正因为我是红衣主教，我才必须去。”
布朗克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向安素，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
“孩子，抱歉，在你生日这天谈论这些。”
安素摇了摇头。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一个深爱着法兰西的男人，即便身居高位，也无法割舍那份根植于血脉的责任。
他也能理解母亲的担忧。
战争、前线，这些词语对于任何一个妻子和母亲来说，都等同于噩梦。
“父亲，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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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问，他的声线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的小事。
“还没确定，要等王室的正式命令。但应该很快了。”
安素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今天是我生日，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
“我猜妈妈一定又给我做了新衣服。”
玛莲娜被他逗笑了，眼中的忧伤被冲淡了些许。
“你这孩子。礼物当然有，不过要等到晚饭的时候。”
尽管玛莲娜精心准备了安素最爱吃的烤羊排和肉桂苹果派，但餐桌上，谁都有些食不下咽。
玛莲娜低着头，小口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布朗克则时不时地看一眼她，欲言又止。
安素是唯一一个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的人，毕竟年岁渐长，更能看懂氛围了。
他称赞着母亲的手艺，又询问父亲最近教会里有没有什么新的书籍可以借给他看。
试图用轻松的闲聊来缓和凝滞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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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后，是赠送生日礼物的环节。
玛莲娜取出一个包裹得十分精致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根用深蓝色丝线编织的发带，上面用银线绣着鸢尾花的暗纹。
礼物设计得极为雅致，一看便知是她亲手所制。
“你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安素小先生。”
玛莲娜帮他把发带系上，看着更显清隽的儿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样清爽一些。”
轮到布朗克了，他的礼物是一个狭长的黑木盒子。
安素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黑键。
安素认得出来它，一种教会代行者使用的标准武装，兼具投掷与近战功能。
毕竟这些年安素的力量日渐增长，许多魔术界的常识也应该让他知道。
常规的黑键剑身漆黑，造型简洁，护手是十字架的形状。
但这柄黑键却有些不同，它的剑刃闪烁着异样的寒光。
握柄处缠绕着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皮革，上面刻印着极其复杂的魔术纹路。
安素的指尖轻轻划过剑身，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被压缩到极致的魔力。
这不只是一柄普通的黑键，这是一件经过大师级附魔的概念武装。
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东西。”
布朗克有些怀念。
“它陪伴了我很多年。现在，它归你了。”
“至于我？老家伙可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了。”
布朗克眨眨眼，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夜深了，雪还没有停。
安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的世界一片银白。
他手中把玩着那柄黑键，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异常安心。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安素，睡了吗？”
“还没有，父亲。请进。”
布朗克推门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穿着白天的红衣主教常服，只是一身简单的居家服饰。
“能聊聊吗？”
安素点了点头，示意父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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