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这两者，是同一神圣本性的不同侧面，互为支撑，不可分割。”
他举了一个例子。
“就好像，上帝能够创造人类，这便是‘全能’。”
“而祂之所以能创造，是因为祂预先就已经知晓了人类的本质、形态、乃至未来的一切可能性，这便是‘全知’。”
“祂知晓人类会犯下的罪，这也是‘全知’。同时，祂也拥有救赎人类的能力，这便是‘全能’。”
“所以你看，它们在上帝那里，是圆融一体的。”
德蒙校长讲得很仔细，他担心这个年纪的孩子无法理解如此抽象的概念。
安素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蚂蚁也是一样吗？”
他忽然开口，吐出了一个不相干的词，精致的小脸上都是认真。
德蒙校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蚂蚁？”
“是的，蚂蚁。”
安素从小板凳上起身，伸出小小的手指，在校长那张巨大的书桌上，用指尖沾了一点墨水，画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只蚂蚁，它能理解人的存在吗？”
安素抬起小脑袋，看向校长。
“或许它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知道有一个巨大的东西经过。”
“但它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思想。”
“更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建造巴黎圣母院，为什么要发动战争，为什么要在这里讨论上帝。”
德蒙校长明白了安素的意思，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非常精妙的类比，小洛朗先生，你说得对。”
“但是人与上帝之间的差距，远比人与蚂蚁之间的差距要大得多。不过……”他又一次扶了扶眼镜。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不同。”
“蚂蚁，是完全无法理解人类的任何意图与行为的，它们不能思考。”
“而我们人类，却可以通过上帝赐予的‘双重启示’，来有限地认识上帝。”
“其一，是‘自然启示’。”
“我们观察天地星辰的运行，感受四季的更替，惊叹生命的奇妙，通过这些自然的秩序与创造，我们就能感知到一位伟大设计者的存在与大能。”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是‘特殊启示’。”
“上帝通过《圣经》上的话语，通过祂的独子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亲自向我们显明祂的属性与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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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我们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建造者的思想，但建造者留下了一本详细的图纸和说明书，甚至亲自下来为我们讲解。”
“蚂蚁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上帝总是偏爱人类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雅威咕咕囔囔连忙否认。
校长的解释清晰而有力，充满了神学家的严谨逻辑。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耐心地等待着。
他想看看，这个孩子在得到如此详尽的解答后，会作何反应。
办公室里一时间很安静。
只有阳光在缓慢移动，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
安素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着校长的话。
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若用人的理性去度量上帝，我更怕的是问题问不完，而不是得不到答案。”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段温暖如窗外夕阳的微笑。
让德蒙校长愣住了，德蒙明白为什么安素在学校这么受欢迎了。
他推了推眼镜，笑着继续听下去。
“人无法像了解隔壁的邻居那样，完全理解上帝。就如您所说，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
“但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能知道。”
“蚂蚁听不见人的语言，而人，却能听见上帝的启示。”
“全能与全知，在概念上确实是不同的。”
“一个是‘能成其所当为’，一个是‘知其所当知’。”
“但在上帝那里，二者来自同一本体，无法分离。这一点我认同您的看法。”
他话锋一转。
“但我们之所以能理解这些，不是因为我们有多聪明，而是因为祂愿意让我们理解。”
“我并不奢求祂要给我什么，但祂愿意给我的每一点光，就足够让我相信祂的存在多一点。”
“每再多给一点，我就会多相信一些。”
“人类毕竟是自然里特殊存在。”
“只是……”
安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话语顿了一下。
“人比起蚂蚁，要好上许多。”
“人类可以自救，蚂蚁却不行。”
“所以人类很可爱，值得去喜爱。”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德蒙校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仔细思索这番话……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智慧和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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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多给一点，我就多信一些。”
这话听起来，不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倒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和神做交易。
“人类可以自救。”
这更是一种极为高傲的宣言，将人的主体性，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番言论，若是从一个神学家的口中说出，恐怕会立刻被送上宗教裁判所。
但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说出，却只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哈哈……”
突然，德蒙校长发出一阵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揉揉安素的头，又觉得有些失礼。
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在了那头纯白的短发上。
“你这个小家伙，洛朗先生……真是……真是……可爱。”
他一连说了两个“真是”，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知道你想来干嘛了。”
校长笑呵呵地看着他。
“不想上神学课了，对不对？”
安素没有丝毫对教书先生问自己“不想读书啦？！”的畏惧，反而坦然地点点头。
校长脸上的褶皱都被笑得年轻了许多，松散开来。
“红衣主教的儿子，却不喜欢上神学课。”
“还好你每一门课的成绩都好得吓人，不然啊，你父亲可真的要来找我算账咯！”
他的话语轻松，像是在和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开玩笑。
“好，我准了。以后神学课，你可以不用去了。”
“去图书馆看书吧，或者是去锻炼身体，学习别的东西，都可以，不要浪费时光，小家伙。”
“但是，每个月的神学测验，你必须拿到‘优’，能做到吗？”
“好的，校长爷爷。”
安素点点小脑袋，干脆地回答，回答完后就准备开溜。
“去吧，代我向主教大人问好。”
校长挥了挥手。
安素脚步一顿，转身再次行了一礼，才继续离开办公室。
在他走后，德蒙校长脸上的笑容才慢慢褪去。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神学大全》，摩挲着封皮，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人类可以自救……”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久久不语。
而在安素的脑海里，雅威的念头还在不停地翻滚。
“小可爱，你可真会讲。要是他们都有这种觉悟，我应该会更清闲吧。咯咯咯~”
安素没有回应祂的碎碎念，踩着夕阳，一步一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切，不理我算了。”
雅威的念头嘀咕着。
“真是高高在上的实用主义小可爱呢~不过我不讨厌~”
PS: 困了，我讨厌早起? ? ?
无冠之圣子 ——法兰西 : 第六章 同学冲突
1414年5月1日。
这已经是安素获得神学课免修特权后的第二个月。
他在主教座堂学校里，成了一个游离于规则之外的白色影子。
当其他孩子在教室里，用稚嫩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干涩的经文时。
安素则在学校里四处留下自己的影子。
春天早已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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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蔷薇开得正好，一簇簇地攀附在古老的石墙上，肥厚的绿叶间点缀着深红或粉白的花苞。
风穿过哥特式建筑群的尖顶与拱廊，带来远处塞纳河若有若无的水汽，以及城市里马车、人流与商业的混杂气息。
教室里，诵读声像是永不停歇的催眠曲，大家的兴致并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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