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原本还带着几分旖旎幻想的示好，转变成了更加纯粹，也更加狂热的簇拥。
他们可劲地往安素身边凑，毕竟小姑娘还需要矜持，但是“兄弟”之间是不需要的。
同龄人加上同性别的特点总是让人玩的更自然一些。
只要下课，他的桌边就会围满了人。
大都在七嘴八舌地分享着家里的趣闻，或是献宝似的拿出从东方商人那里购得的新奇玩意儿。
“洛朗小……哦不抱歉，洛朗先生，你看，这是我父亲从威尼斯带回来的琉璃珠！”
“洛朗先生，这个周末来我家骑马吗？我家有纯血的阿拉伯马！”
安素总是微笑着，礼貌地回应每一份热情。
他也会在必要时，用温和但无法拒绝的方式，与人群拉开一些距离。
安素不喜欢争执，但也不畏惧表达并坚持自己的立场。
只是没什么必要，他能感觉到他们并不纯粹的“善意”里的善意。
只是被这么多人围着，会有点累。
此刻神学课堂上，讲师正在抑扬顿挫地讲解《启示录》中的七印。
阳光穿过高大的花窗玻璃，在铺着羊皮纸的课桌上投下斑斓的光块。
安素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鹅毛笔。
他侧着头，视线越过同学们的肩膀，落在窗外。
庭院里的老橡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觉得，这里有些无聊了，即便他不是一个跳脱的性格，但孩童总归是坐不住的。
入学一月，他已将“七艺”的核心课程尽数掌握。
文法与修辞，他能用最典雅的拉丁文写出赞美诗，也能模仿名人的风格发表一场流利的演讲。
逻辑学，他能轻易地在神学思辨中找出对手的悖论。
算术，他心算教会账目的速度比账房先生拨动算盘还快。
几何，欧几里得的原理在他眼中如同孩童的积木。
天文学，他能通过星辰的位置推算出复活节的准确日期。
音乐，他已能独立谱写一小段和谐的复调圣咏。
这些知识，就像是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被他迅速地吸收、理解、融会贯通。
虽然到达不了最顶级大师的程度，也足够在人类史留下一个小名字了。
雅威说的，安素并不了解真假，只当祂在说笑。
安素觉得这些都很有意思，反正比神学有意思，只是学会了之后就有点无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雅威就立刻响应了。
“噗……”
一个憋不住的笑声在他脑中响起。
“明明是红衣主教的儿子，还是靠着‘神迹’才出生的‘奇迹之子’，结果心里一点都不信上帝说的话捏。”
“你这样，你的老父亲知道了，会晕过去吗？”
雅威的念头轻飘飘的，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少女的音调让安素心痒痒的。
他很少会这样，只能说学校的日子确实无聊起来了，他都对雅威的声音感到更有意思了。
安素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的新芽上，眼眸里映着那片生机勃勃的绿。
他在心里，轻轻呼唤雅威。
“雅威。”
“嗯哼？我的小可爱有何吩咐呀？”
“你说，如果我直接通过讲经辩赢了老师，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来上这门课了？”
雅威的念头稍微顿了一下，紧接着，是更为高昂的兴奋。
“嗯哼！你这小家伙，居然动这种心思了？这可不像你啊，你平常不是不喜欢出风头的吗？”
“小可爱你完全可以成为这所学校的孩子王。”
“那些不服气的，凭你的本事，一只手就能把他们都打趴下。”
“那些拜倒在你魅力之下的，更应该占了绝大多数。”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未来法兰西的公爵、伯爵，是未来的主教、将军哦。”
“把他们收作小弟，不是很有趣吗？”
雅威循循善诱，仿佛一个在低语的魔鬼。
安素趴在桌子上，将脸颊埋在交叠的手臂里。
他轻轻鼓起脸，那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瞬间变得圆滚滚，像一个刚出笼的白面汤圆。
然后他对着手臂无声地吹了口气，圆鼓鼓的脸颊又慢慢瘪了下去，软软地塌陷。
这是他和雅威之间的暗号。
雅威的念头立刻就软化了，带着一点宠溺的笑意。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祂当然知道自家的小孩儿什么想法。
安素并不排斥社交，他只是不喜欢。
他不喜欢置身于过多的人群之中，那会消耗他太多的心力。
在人前，他可以笑得比谁都灿烂，那份开心也是真的。
因为他能感知到他人并不纯粹的善意和喜爱中纯粹的部分。
只是一直笑会有点累啦。
一个人的时候，他不需要笑。
可以发呆，可以和雅威聊天，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可以想到美妙的诗词就写下来，可以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感受。
就像一支点着的小蜡烛灯，被玻璃罩轻轻罩住，火焰才能稳稳不乱地静静燃烧。
“不过，去试试嘛！”
雅威又开始撺掇他。
“神学课确实无聊透顶，那些凡人对我的解读，九成九都是错的！听他们讲课，还不如听我给你讲呢！”
“去吧去吧，去吓唬吓唬那个老古板，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正统’~”
“去嘛去嘛~就当是饭后娱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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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在手臂里蹭了蹭脸颊。
他想了想，虽然或许会让父亲布朗克有些“伤心”，毕竟，是父亲安排他来学习的。
但……神学真的好无聊啊。
试试就试试吧。
他抬起头，挺直了小小的背脊。
在周围同学略带惊讶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后，向老师行礼示意后静静地从后门离开。
毕竟礼貌的好学生总是有一些特权的。
来到校长办公室的门前。
安素抬起手，在厚重的橡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回应。
“请进。”
安素推开门。
办公室里弥漫着旧书和羊皮纸的特殊气味。
阳光从另一侧的落地窗洒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巨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
校长德蒙正坐在书桌后，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和善的皱纹。
见到来人是安素，他有些惊讶，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书和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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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我们的万人迷来了。”
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怎么了，我的孩子？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吧，如果我还没有老糊涂的话。”
安素走上前，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日安，校长爷爷。”
“日安。”
德蒙校长微笑着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可不记得神学课提前结束了。”
安素天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老人。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德蒙校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饶有兴致地起身为安素找来一张小板凳，然后他再坐回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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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们的小天才也有被难倒的一天吗？这可真是稀奇。”
“说来听听可以吗？是什么样的问题，能难住我们全校最聪明的脑袋？”
他的话语里带着善意的调侃，也有些真的好奇。
脑中，雅威已经兴奋地开始了，安素脑子里一只白鸽正在窜来窜去，羽毛落了一地。
“要不问他…就问那个——‘全能’和‘全知’是不是一回事？”
“这个问题凡人吵了几百年，看看他怎么回答！”
安素的嘴唇微微开合。
“校长先生，请问‘全能’与‘全知’，是否等价？”
德蒙校长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式的审慎和认真。
他扶了扶眼镜，似乎在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孩子。
这个问题，太大了。
这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问的问题。
即便是神学院里即将毕业的修士，也需要为此写上数万言的论文来阐述自己的观点。
或许是玩笑？毕竟小孩子确实喜欢这种听上去很厉害的概念。
但他看着安素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校长沉吟片刻，用一种尽量简洁易懂的方式，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小洛朗先生。从教会的正统教义上来说，答案是肯定的，它们在上帝的本体中是统一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安素的反应，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下去。
“你可以这样理解，上帝的全知，是祂全能的前提。如果祂不知道某件事，那祂又如何去完成这件事呢？”
“反过来，上帝的全能，也印证了祂的全知。一个能够成就一切的存在，必然知晓一切可以被成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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