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骨醋排
纸门重新关上。
言寺用眼角余光扫过那两个女孩的背影,然后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
酒是冰过的,杯壁很快凝出水珠,仰头喝下。
液体滑过喉咙,冰凉,然后是火烧般的烈。
或许是因为穿了义骸,五感传递更敏感,酒劲上来得特别快。
只是一杯,身体已经开始发热,脸颊发烫。
日曜坐到他对面,拿起酒壶,替他斟满第二杯。
她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斟酒的动作。
手指纤细,动作轻柔,酒液从壶口流出,注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言寺。
多么干净的人啊,她在吉原待了七年,从十岁被卖进来,十三岁开始接客,十七岁成为这里的头牌花魁。
见过的男人数不清,年轻武士,富商子弟,高官显贵,甚至幕府的大将也来过。
但没有人像眼前这位。
干净,无垢,身上有种比大将还要让人敬畏的气势。
那不是装出来的威严,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山一样沉,像海一样深。
日曜明白,这是机会。
跳出吉原这座牢笼的机会。
只要能得到这位大人的关注,哪怕只是一点点,她的人生就可能完全改变。
但她更明白,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不能像对待其他客人那样撒娇,不能卖弄风情,不能耍小心思。
那些手段对眼前这个人没用,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她只需要安静地斟酒。
就够了。
言寺的目光落在窗外。
这里是吉原最高的房间,窗户正对着街道。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条街的灯火尽收眼底,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但言寺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见魂魄一个接一个,从不同的房屋里飘出来。
男人的魂魄,女人的魂魄,甚至还有婴孩的魂魄。
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有的漫无目的地飘荡,有的趴在生前熟悉的窗边,呆呆地看着里面的活人。
然后他看见那道黑影,神秘死神。
他穿着死霸装,在街道上快速移动。
每次停下,手中的刀柄都会点向魂魄的额头,完成魂葬。
动作干净利落,效率很高。
有点眼熟。
言寺又喝了杯酒,酒劲更大了,脑子有点晕,但思维还算清晰。
总觉得那个死神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收回视线,没有急着下去接触。
这次来现世,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游戏机之类的东西,弄回尸魂界打发时间。
现在看来时间点还不对,那就多玩几天。
说起来,在尸魂界从来没喝醉过。
死神的身体对酒精抗性太高,喝再多也只是微醺。
现在穿了义骸,五感敏感,灵力被限制,说不定真能体验下喝醉的感觉。
又拿起一杯仰头灌下,热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脸上烫得像火烧。
放下酒杯,这才仔细打量坐在对面的日曜。
确实很美。
而且有种特别的气质,不是风尘女子的妩媚,而是沉淀下来的沉静和通透。
能在吉原这种地方爬到花魁的位置,还能保持这样的眼神,不容易。
这酒品质很好,刚才顺来的钱,不知道够不够付账。
言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通讯器。
那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浦原给他的,说是方便在现世联系支援。
按下侧面的按钮,盒子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
“我在吉原,送点钱过来。”
说完就关掉了通讯器。
日曜的身体僵了下,很快恢复过来,继续低头斟酒,表情平静。
她明白,刚才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至于是对谁说的,她不能问,也不敢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言寺继续喝酒,日曜继续斟酒,两人都没再说话。
大约过了一刻钟。
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恭敬,三下,然后停住。
日曜看向言寺,见他没有反应,便轻声说:“进来。”
纸门滑开。
刚才那两个小女孩中的一个跪在门外,低着头说:“日曜姐姐,有客人求见。”
“让他进来。”这次是言寺开口。
小女孩退下,几秒后,一个男人走进房间。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丝绸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的羽织,羽织上绣着精致的家纹。
头发梳得整齐,腰间佩着短刀,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显然是长期身处高位的人。
他手里捧着个华丽的木盒,盒子表面镶着金边,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看见言寺,男人立刻跪下,双手捧着木盒举过头顶,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动作标准,恭敬得无可挑剔。
言寺没看他,依旧望着窗外的街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谁允许的。”
声音很平静。
男人身体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没有回应。
日曜在旁边看着,呼吸停住了。
她认识这个男人。
江户城主的儿子,松平忠直。
在吉原,他是最顶级的客人之一,连老板娘见了他都要跪着说话。
可现在,这位松平大人正跪在榻榻米上,额头贴地身体微微发抖。
而这位大人问的是——“谁允许的”。
允许什么?
日曜想不出来。
言寺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是大前田家的人,”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跪着的男人,“还是夜一家的。”
松平忠直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属下……是大前田家的附属。”
言寺拿起酒杯,仰头灌下。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大前田家的附属家族。
仅仅是四枫院家的下属家族的下属家族,就能成为现世人类的掌权者,成为江户城主的儿子。
那其他贵族呢?纲弥代家,朽木家以及他们下属的上级贵族,中级贵族,甚至下级贵族呢?
他们会对现世毫无动作吗?
不可能。
这样搞,是把山本老头子的命令当空气。
而且……
言寺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繁华的吉原,看着那些醉生梦死的人,看着那些飘荡的魂魄,看着那个还在忙碌魂葬的神秘死神。
活人和死人的界限,这么模糊吗?
那当初灵王劈开混沌,创造三界,虚圈、现世、尸魂界。
把生与死分开的意义,又在哪里?
为了让贵族更方便地掌控一切?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就是觉得,真他妈的好笑。
……
第172章 无论是谁,总该有底线
言寺放下酒杯。
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信奉一个原则。”声音不高,但坚硬清晰。
“那就是在其位,谋其政。”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松平忠直。
“无论是谁,总该有底线,跨过这条线的家伙——”
“该死。”
松平忠直的身体猛地一颤。
额头贴在榻榻米上,他能感觉到汗水从皮肤渗出,沿着鼻梁滑下,滴在浅色的草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是大前田家的附属贵族,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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