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阿赫姆
“荣耀卫队,集结。”基里曼的声音沙哑,“跟我来。”
……
这段路程并不长,但对基里曼来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随着他们接近那个坐标,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奇异。
原本被纳垢腐蚀的黑色泥土,此刻变成了干燥、洁净的灰白色沙土。
原本流淌着脓液的弹坑,现在里面是清澈见底的积水。空气中没有了恶臭,只有雷雨过后的清新臭氧味。
所有的纳垢恶魔——从最小的纳垢灵到巨大的大不净者——都在那个瞬间消失了。
那是彻底的湮灭,地上只留下一滩滩黑色的灰烬。
而那些幸存的凡人辅助军和星际战士,此刻正跪在地上。
没有欢呼,没有哭泣,只是一群看到了终极真理的信徒,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向着同一个方向朝拜。
基里曼大步走过跪拜的人群,此刻,只有他的动力甲伺服电机还在发出嗡嗡声。
终于,他来到了那光芒的中心处。
基里曼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以为会看到圣塞勒斯汀带着燃烧的羽翼降临;以为会看到某种从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灵能造物;甚至想过会看到父亲的英灵投影。
但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孩。
一个看起来还没有完全长大的、瘦弱的凡人女孩。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沾满了泥浆和血迹的星界军大衣——大概是某个死去的士兵给她披上的。她赤着脚,双脚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脚踝和小腿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
一头亚麻色长发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那是流动的黄金拉成的丝线,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动。
在她脑后,几乎凝成实体、带锯齿状边缘的金色光环正在缓慢旋转,发出引擎空转般的嗡鸣声。
两名禁军——基里曼认得他们,那是科尔全手下的精锐——此刻正握持着手中的长戟,单膝跪在这个女孩面前,看样子简直想把头颅埋进土里。
基里曼停下了脚步。
作为基因原体,他的大脑拥有照相机般的记忆力。
他能记住他见过的每一个连长、每一个行星总督、甚至每一个给他端过咖啡的机仆的脸。
但他不认识这个女孩。
他的记忆库里没有这张脸,她不是圣人,不是灵能者,不是贵族。
在这场战争开始前,她不在任何重要人员的名单上,她看起来就像是巢都的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难民。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脆弱的、好像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粉碎的躯壳里,正容纳着让他灵魂颤栗的存在。
那个女孩缓缓转过身。
基里曼看到了她的眼睛。
两团燃烧的液态黄金,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穷无尽的灵能火焰在其中翻滚。
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透过他,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那视线……让他太熟悉了。
一万年前,在大远征的无数个日夜里,在尼凯亚会议的大厅里,在乌兰诺的凯旋庆典上,他曾无数次感受过这视线。
那是为了人类的存续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的儿子们,也包括他自己的冷酷。
基里曼感到一阵眩晕。
理智在告诉他:这不可能、它也不符合科学,父亲明明在王座上。这不过是个灵能构造体,或是某种亚空间实体的附身。
但情感……那颗在他那具超人身躯里跳动的、属于“儿子”的心脏,却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
那个女孩看着他。
那张虽然神圣、却依然能看出稚气的脸上,并没有神像那般的僵硬。
相反,她(或者说是祂)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和宽慰的微笑。
那种表情,基里曼从未在真正的帝皇脸上看到过,真正的帝皇总是严肃的、宏大的。
但此刻,这个微笑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老父亲看苦苦支撑大家庭生计的傻儿子般的亲切。
女孩张开了嘴。
基里曼屏住了呼吸,他等待着一道神谕,或者某种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真理。
但,那个回荡在天地间、重叠了亿万个声音的神圣语调,只说了一句最普通、却又最让他心脏震颤的话:
“老十三,你还好吗?”
当啷。
那是帝皇之剑从手中滑落,砸在碎石地上的声音。
罗伯特·基里曼,奥特拉玛之主,第十三军团基因原体,帝国摄政王。
在这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一万年的委屈、孤独、疲惫以及强撑的坚强,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给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想要维持礼仪,想要像个汇报工作的下属那样说一番正确的发言。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哽住了。
那个站在无数星系尸骸上的半神,那个在黑暗中独自举着火把前行的人,此刻,只是一个终于听到了父亲声音的孩子。
他那巨大的蓝色身躯晃动了一下,然后,在那位悬浮的少女面前,缓缓地、沉重地单膝跪地。
“……父亲?”
第4章 父与子
地点:奥特拉玛星域,伊阿克斯(Iax),第77号战壕区
时间:神圣泰拉标准泰拉历999.M41(大裂隙开启后)
...
风停了。
数月以来呼啸在伊阿克斯上空,带着纳垢恶毒低语的瘟疫飓风,此刻彻底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动力甲散热排发出的嘶嘶声,还有那个单膝跪地的半神沉重的呼吸。
罗伯特·基里曼低着头。透过被泪水和汗水模糊的视线,他只能看到那双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赤裸双足。
那句“老十三,你还好吗?”依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像是一把重锤,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他理智的防线。
他想站起来。作为帝国摄政,他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
但他做不到。那一万年的重担,那一万年的孤独,在听到这声久违的、充满了人性温度的问候时,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垮了他的膝盖。
“父亲……”
他再次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他不敢抬头。他害怕一旦抬头,看到的只是一具被亚空间实体占据的傀儡,或者是一张如同黄金王座上那般冰冷、枯槁、毫无感情的面孔。
他在泰拉的那次觐见已经给他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伤——在那里,他感受到的只有作为工具的冰冷,以及为了宏大族群而牺牲一切的残酷计算。
但现在,这股气息……这股温暖得让他想哭泣的气息,却又是如此真实。
【当前载体耐久度:0.65%(警告:外壳出现裂痕)】
【能量输出:正在强制压制,避免炸号】
我在“后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罗伯特·基里曼。那个在无数背景故事里被戏称为“蓝爷爷”、“椰心饽饽”的原体。那个以绝对理性(肘击亚空间本质)和后勤能力著称的半神。
现在,他像个做错了事、又或者是受尽了苦楚的孩子,跪在我——或者说神性附体的小女孩——的脚下。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命运铠甲,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层沉重的枷锁。
说实话,看到一个三四米高的超人类在你面前哭成了个两吨重的狗子,这种视觉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唉,咸......帝皇啊帝皇,”在心里默默吐槽那位不知道是否在看这边的正主,“看看你把你儿子逼成什么样了。养而不教,用而不爱,活该你坐马桶。”
既然我现在成了这个高仿号,那我总得做点什么。作为一个2025年的接受过教育的现代人,我可没有那些古老神祗的臭毛病。
我打算给这群缺爱的原体上一堂名为“如何处理正常的家庭关系”的课。
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的耐久度红色警报。
时间不多了,这具凡人身体快撑不住了。必须速战速决,把要装的逼装完,把该灌的鸡汤灌好。
操纵着艾琳的身体,缓缓下降,双脚落在了那被净化过的白色沙土上。
基里曼感觉到那股神圣的热源靠近了。
一只手——一只小小的、瘦弱的、缠着绷带又散发着金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那厚重的肩甲上。
那只是一个轻微的触碰,甚至连一只麻雀落在肩上的重量都不如。但对于基里曼来说,这只手仿佛穿透了数层复合装甲,直接按在了他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站起来,罗伯特。”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宏大的、仿佛亿万人合声的回响,但这一次,基里曼在里面听出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柔和。那不是命令,而是……鼓励。
基里曼浑身颤抖了一下。伺服电机发出哀鸣,他顺从地、艰难地站起身来。
身高的差距是如此巨大。哪怕艾琳飘起来,也只能勉强平视他的胸口。现在她站在地上,基里曼必须深深地弯下腰,才能看清她的脸。
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那双燃烧的金瞳。
那里没有计算。没有责备。没有那个在王座厅里对他说的“哪怕是工具也有生锈的一天”的冷漠。
那里只有两团温暖的火焰。
“我……我失败了。”基里曼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光芒,语气中充满了自我厌恶,“莫塔里安逃走了。帝国在燃烧。大裂隙……我无法弥合它。我尽力了,父亲,但我……”
“看着我。”
我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我控制着艾琳的手,努力向上伸……身体太矮了,有点尴尬。
好在基里曼似乎意识到了眼前女孩的意图,他慌乱地、甚至有些卑微地主动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让自己的脸庞靠近那只小手。
那只手掌(现在发着金色的光,看起来很神圣)贴在了他那布满风霜和伤痕的脸颊上。
【系统提示:正在释放安抚性灵能波。消耗:微量。效果:拔群。】
“你没有失败。” 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我能想到的最深沉、最不谜语人的语调说道。
“当我坐在王座上沉默时,是你背负起了这片星空。当你独自一人面对无尽的黑暗时,你没有退缩。你是奥特拉玛的复仇之子,但在此刻……”
停顿了一下,确保这一刻的氛围拉满。
“……你只是做得很好的儿子。我为你感到骄傲,罗伯特。”
如果你仔细听,你会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那是罗伯特·基里曼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声音。
这位原体,这位哪怕被福格瑞姆割喉都没掉一滴泪的铁人,此刻眼眶瞬间红了。那属于半神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我的指尖。
“骄傲……?”基里曼喃喃自语,仿佛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异端词汇,“您……从未说过……”
那包的啊,那个老腊肉肯定没说过。他在心里估计只把你们当成+12的强化棋子。但我不是他。
“过去的我,被太多的计划和变数迷失了双眼。” 我继续编,反正死无对证,把锅甩给“局势”就行,“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我曾以为无情的理性是唯一的解药。”
“但我错了,罗伯特,是你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依然在这具腐朽的帝国躯体里闪烁。”
我感觉自己的鼻子开始流血了。那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金色的、像水银一样的液体。
【警告:载体耐久度0.3%。皮肤表面开始龟裂。脑血管承受压力达到临界值。】
【警报:再不把号退了,这孩子就真炸了。】
...
md,这具身体太脆了。哪怕只是说几句话,或者维持着这种“神性形态”,对于凡人躯体来说也像在核反应堆里裸奔。
基里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看到了女孩脸颊上那是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细小纹路,看到了从她鼻孔和眼角溢出的金色流体。
那种刚刚获得的温暖瞬间变成了惊恐。
“父亲!这个载体……她承受不住了!”基里曼慌乱地想要抓住女孩的手,却又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这脆弱的容器,“快停下!离开这具身体!我会为您寻找更好的……”
“不需要更好的。”
我摇了摇头。时间到了。
上一篇:型月,从圣杯战争开始的救赎
下一篇:光之星佐菲,加入反派聊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