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成蟜并未回答樊於期的问题,他看着对方,沉声道:“樊将军,你跟随我嬴秦宗室多年,素来忠勇,我问你……若有一天,你发现这大秦的王座上,坐着的并非我嬴氏血脉,而是一个靠阴谋诡计窃取江山的野种,你当如何?!”
“?!”樊於期闻言,虎目圆睁,浑身气势陡然一凝,“君上何出此言?!此话……此话可是意指大王?!”
他难以置信,长安君与大王素来和睦,兄友弟恭,怎会突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成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那份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皮卷,递到了樊於期面前:“将军一看便知!此乃夏太后临终前所留,经由绝对可靠之人保存,至今方呈于本君面前。”
樊於期将信将疑,接过皮卷,就着灯光细看,片刻之后,脸色剧变,握着皮卷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
他猛地抬头,看向成蟜,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颤抖:“这…这上面所言……吕不韦他怎敢如此!欺君罔上,混淆王室血脉,此乃灭族之罪!”
身为传统秦军将领,樊於期对正统看得极重,他本就对吕不韦长期把持朝政心存不满,此刻这封密信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君上!”樊於期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声音斩钉截铁,“若此密信为真,则当今王位确为窃据!君上乃先庄襄王亲子,昭襄王曾孙,血统纯正,方是江山正统!末将樊於期,愿追随君上,清君侧,诛国贼,正我大秦国本!”
成蟜连忙上前扶起樊於期,故作动情的说道:“将军乃我大秦柱石,有将军相助,大事可期!”
“君上!”樊於期心神稍微冷静几分,才缓缓说道,“纵然此信为真,纵然末将与军中一批忠贞之士愿效死力,然仅凭我们手中这十万兵马,欲回师咸阳,清君侧,夺回王位……难如登天!”
成蟜闻言并不意外,秦国有多么强大,他比谁都清楚,更清楚吕不韦在秦国积攒了多少势力,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他告知樊於期这一切,无非是看重樊於期的忠诚以及他掌控的十万精兵。
这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
“将军何以教我?!”
“咸阳被吕不韦经营多年,爪牙遍布!禁军、城防多有其党羽,蓝田大营、骊山大营皆有其心腹掌控!我等骤然发难,若不能速胜,陷入僵持,各地兵马一到,我等便成瓮中之鳖。”樊於期分析道,他久经沙场,对军事形势判断清晰,“更何况,名分虽在君上,但嬴政……那窃位者毕竟在位数年,又有吕不韦扶持,明面上仍是秦王,我等起兵,容易被污为叛乱。”
“那依将军之见?”成蟜皱眉道。
“必须借助外力!”樊於期眼中闪烁着悍将特有的锐利光芒,凝声道,“我们可以联合山东六国!”
“联合六国?!”成蟜闻言一惊,忍不住反问道,“他们与我大秦世代为敌,岂会助我?”
“六国非助君上,而是救己身!”樊於期的语气铿锵有力,“君上如今有末将统帅的十万精兵,这便是最大的筹码!五国合纵伐齐,其势虽大,然齐乃东方大国,田氏经营数百年,城坚粮足,绝非旦夕可下。”
“联军久顿于外,师老兵疲,后方空虚……若此时,我这十万秦军突然调转兵锋,不攻韩,而直插联军背后,将军以为,联军会如何?”
“联军必乱!五国为自救,必急于回师……或者与我合作!”成蟜眸光微亮,顺着说道,“我甚至可以承诺,在我得位之后,五年……不,十年之内,绝不东出函谷关一步!甚至,可以将部分已占领的边境城池,归还他们!”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已经感觉王位在向自己招手。
“那依将军所言,我们目前该选择谁?又该如何取信!”他追问道。
“六国非一体,需分而化之,择其最痛、最贪、最惧者先行!”樊於期思索少许,给出了回答,“赵国便是眼下最合适的目标!亦是关键所在!”
“为何是赵国?!”成蟜不解。
“当年的长平之战,导致赵国与秦国之间不死不休,若有机会复仇,赵王偃绝对会支持君上!”樊於期沉声道,“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赵言!此子成为赵国上将军之后,与信陵君谋划了合纵伐齐,若能与其达成合作,便有办法影响各国!”
成蟜自然那知道赵言,如今各国的权贵,鲜有人会不知道他,毕竟此子与信陵君一同谋划了合纵伐齐,先后说服了韩国与燕国加入合纵的阵营,其才能太过耀眼,仿佛昔日的鬼谷门人再现,搅动天下风云。
“便依将军所言!”他沉吟了少许之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
夜色如墨,临淄小院。
赵言受到了驱尸魔的传信,依旧是那种奇特的蛊虫,哪怕相隔数百里,依旧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传递情报,内容很多,不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合纵伐齐已经步入正轨,唯一的变数只在长安君成蟜那边!
他若继续攻打韩国,那合纵伐齐的剧本就不会改变,若是他改变策略,北上攻打赵国邯郸,那赵王偃与郭开估计会向他这边施压求援。
不过剧本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吕不韦那边也应该发力了。
“就看秦国乱不乱了。”赵言低声轻语。
立于其身侧的大司命闻言一愣,不解的看着赵言,不明白赵言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她红唇轻启:“你很希望秦国内乱?!”
“不是我很希望,而是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秦国必定会乱一次!”赵言轻笑一声,随手将驱尸魔传递的情报抹除,他看向大司命冷艳孤傲的精致面容,笃定的说道。
“你人在千里之外的齐国王都,还能预测秦国的事情?!”大司命有些不信。
“成蟜领兵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秦国会乱!”赵言笑了笑,缓缓说道,“嬴政想要掌权,吕不韦权倾朝野,二者之间根本无法调和,必然会爆发一次矛盾,成蟜便成了牺牲品!”
他缓缓起身,继续说道:“成蟜年轻气盛,如今又手握重兵,加上他对吕不韦专权的不满,身边还有樊於期这种忠诚但固执的将领……加上某些人刻意递上的‘刀子’,你觉得他会不会造反?!”
大司命眉头紧锁,看着宛如神棍的赵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确定成蟜会造反?!”
“你不懂王位的吸引力,权力才是世间最致命的剧毒,没有男人能抵抗权力二字,尤其是当机会放在眼前的时候!”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
华夏五千年历史,无非四个字:争当皇帝!
所谓历史,不过是权力的游戏。
“你所言的某些人是谁?刀子又是什么?”大司命有些好奇,有时候她真的看不懂赵言这个臭男人,对方不正经的时候是真的不正经,正经起来的时候,又陌生的让人看不懂。
“自然是吕不韦。”赵言仿佛一个看戏的人,期待着这场大戏的上演,“这位仲父怕是早就想给年轻的秦王上一课,顺便清洗一批人了……成蟜,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也是磨刀石。”
大司命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我对这无聊的权力游戏不感兴趣!”
“既然你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那我们聊聊其它的吧?算起来,咱们也有几日没有‘切磋’了!”赵言走到大司命身旁,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其揽入怀中,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份撞击的荡漾,以及大司命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身处敌国王都,你还有这个兴致?!”大司命微微蹙眉,嫌弃的盯着赵言,质问道,她有时候都不得不佩服赵言的心大。
“我压力大啊!你感受不到?!”赵言给出的理由一如既往的强大与直接。
大司命沉默了,她岂能感受不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赵言随身带了一把匕首,散发着无形的锐意!
第227章 众生百相
临淄的夜,似乎比往日更加漫长。
后胜在相府密室里来回踱步,脚下昂贵柔软的地毯几乎要被磨出凹痕,案几上,赵言留下的那卷军事示意图摊开着,炭笔钩勒的箭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齐国疆域,尤其是那支直插腹地的“赵”字箭头,让他寝食难安。
八十里……赵言的轻骑居然已经摸到了这么近的地方,而自己这个掌控全国军政的相国竟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是失职,而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后胜肥胖的脸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抓起丝帕胡乱擦了擦,丝帕很快浸湿。
“相国。”心腹家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压低声音,“都查过了,淄水沿线,过去七日传回的皆是‘平安无事’的例行信号,守将田横是田儋的族弟,按理说不会……”
“不会什么?”后胜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不会欺瞒本相?不会投敌?蠢货!连他亲哥哥在即墨快要死了他都帮不上忙,你还指望他忠诚?”
家臣噤若寒蝉。
后胜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
赵言说的一切都在被验证……高唐不战而降是真的,燕军猛攻即墨是真的,楚军出现在琅琊外海是真的,魏赵联军逼近历下也是真的,而这一切发生时,他还在对大王说皆是谣传。
齐王建今天在殿上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后胜这辈子都忘不了,若不是大敌当前,需要有人主持守城,自己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可守城……真的守得住吗?
他又想起赵言那句轻飘飘的话:“相国,您手下的将领,为了不让您烦心,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隐瞒、谎报、粉饰太平……这些事,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一语中的。
齐国这艘大船,外表华丽,内里却早已被蛀空,如今风浪一来,瞬间就要倾覆,而他后胜,就是最大的蛀虫。
原本指望的秦国,如今也是鞭长莫及,根本指望不上。
一切变故都来得太快,快的他都未曾反应过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后胜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齐国的局势能在短短半月之内,糟糕到这种地步。
“相国!”家臣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还有一事……今日午后,王宫里传出消息,大王秘密召见了禁军统领田升和几位老臣,似在商议……商议万一城破,该如何护卫王室南迁。”
后胜闻言,身体顿时一僵。
南迁?齐王建已经在考虑逃跑了?那自己这个相国算什么?留守送死的弃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后胜可以守城,可以戴罪立功,可一旦局势真的无法挽回,齐王建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他!那些王孙贵胄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就像赵言说的……遗臭万年!
骄奢淫逸的时候,大家都是好兄弟,君臣和睦,真出事了,却让他一个人来顶,他顶得住吗?!
齐国变成如今这般,全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后胜眼神渐渐阴沉了下去,低声道:“都出去!”
家臣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密室里只剩后胜一人,他缓缓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浮肿且充满恐惧的脸。
他不想死,更不想身败名裂,家族覆灭!
后胜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渐渐泛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猛地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方锦盒,打开,里面是相国大印和数卷空白的帛书,他提起笔,手在颤抖,但笔尖落下时,却异常坚定。
他决定与赵言合作!
……
邯郸,赵王宫深处。
倡后披着单薄的纱衣,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雪白的肌肤如玉,她倚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冷月……赵言离开邯郸已经半个多月了,她每至深夜就无比想念这个坏家伙,想的身体都无比燥热难耐。
可惜,终究是鞭长莫及,只能想想。
这段时日,她也关心起了前线战报,好在战报的内容皆是捷报,显然战事一切顺利,可赵国境内,如今却是暗流涌动,因为赵王偃的身体每况日下。
那位曾经雄姿英发的君王,如今已瘦得脱了形,终日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唯有吞服五石散的时候,才能勉强清醒一段时日。
医师私下告诉她,赵王偃的身体若是好好调养,断了五石散,或许还能撑个一两年……若是再服用五石散,随时都有暴毙的可能。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片刻之后,太子迁便是闯了进来。
他刚刚进入此地,便有些激动的对着倡后询问道:“母后,儿臣听闻父王今日又呕血了……那是不是该给他准备后事了?!”
父王一旦死了,那他这位赵国太子便是赵国新的大王,到时候,整个赵国,他岂不是想要哪个要哪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想想就激动无比,他等待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倡后转身,看着赵迁那张与赵王偃有几分相似、却写满轻浮和贪婪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这就是她费尽心机也要扶持上位的儿子?
她微微蹙眉,心中轻叹一声,开口询问道:“迁儿,若你父王真有不测,你可知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儿臣继位!母后垂帘听政,郭相国和上将军辅政!到时候,儿臣要把宫里那些美人全都……”赵迁闻言,顿时双目放光,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鲜艳的红润,语气都激动了起来。
“住口!”倡后突然厉声打断,把赵迁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
“母后是说,朝中那些老臣,尤其是春平君那一派系的人,恐怕不会轻易让你顺利继位。”
赵迁闻言,无所屌谓的撇了撇嘴,道:“春平君不是被流放北境了吗?他那边的人谁敢闹事,让郭相国和上将军收拾他们就是了,多杀几个,就没人敢跳出来反对了。”
倡后闻言,心中有些无奈,她或许之前就应该好好管一管他,不然何至于将他教成如今这般样子,不过这样的太子以及未来的大王,何曾不是她想要的。
她也渴望权力!
渴望掌控一切!
她缓步走到赵迁身前,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有些冰冷,缓缓说道:“迁儿,你要记住,你这王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母后为你争来的……你坐上王位之后,要听话,知道吗?”
赵迁面对倡后那陡然冰冷下来的目光,顿时打了一个哆嗦,怂得很快,连忙点头应道:“儿臣知晓,儿臣一定听话,母后以后说什么,儿臣就做什么!”
“去吧,早些休息。”倡后收回手,微微笑了笑。
赵迁点了点头,脚底抹油开溜。
等赵迁离开,倡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缓步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依旧娇艳的绝美面容,低声自语:“只差一步……本宫便是赵国最尊贵的女子!”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汁泼满了即墨城外的原野。
燕军大营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营墙上来回走动的哨兵疲惫的身影,连续数日的攻城,已经让士卒身心俱疲,自古以来,攻城战最为折磨人,无论是肉体亦或者精神上。
远处的即墨,城墙垛口上齐军的旌旗虽然破败,却依旧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着燕军的无能。
中军大帐内,剧辛一夜未眠。
这位年迈的老将此刻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即墨城防图上,烛光将他花白的头发染上一层昏黄,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破损城墙,那是燕军用投石机连日轰击的成果,但缺口很快就被齐军以土石木栅连夜堵死。
这一战,打的异常艰难。
最关键,粮草辎重快耗尽了,赵言答应的支援一直未曾到过,甚至连支援的粮草都需要十日的时间准备,可眼下燕军如何还能支撑十日,哪怕每日缩减两成,依旧难以维系。
一群连肚子都吃不饱的士卒,你指望他们去攻城?!
剧辛想到了临行前,燕王喜对他的叮嘱:剧卿,即墨乃齐之膏腴,取之可活我大燕十年……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当时他躬身领命,甚至对燕王喜立下军令状,保证攻下即墨,可现在……外有坚城强敌,内有奸佞掣肘,粮草将尽,士卒疲敝,这仗,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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