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某种意义上讲,他与郭开、后胜之流属于同一类人,自私、贪财、好色、怕死……惟一的不同,只是他是穿越者,接受过现代教育,有一定为人的底线。
大司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答应保全后胜的家族和财富……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赵言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轻声道,“但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因为后胜还有用……一个活着的后胜,比一个死了的后胜,对我更有利。”
“什么意思?”大司命皱眉,不明白赵言留着后胜的原因。
“后胜在齐国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留着他,就等于留下了一条控制齐国旧势力的线。”赵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将来,无论齐国是被肢解,还是作为附庸国存在,这条线都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大司命深深的看了一眼赵言,红唇轻启,冷冰冰的御姐音质极为悦耳:“你总是想得这么远。”
“不想远一点,在这个乱世,可活不长。”赵言微微一笑,轻声道。
……
燕军大营,即墨城外。
剧辛站在瞭望台上,手中握着一份简报,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微微轻颤。
简报上只有寥寥数语:转运仓遇袭,存粮尽焚,疑齐军精锐游骑所为,护卫伤亡二十七人,击毙敌骑约十人。
落款是督粮官晏懿的印信。
“遇袭……存粮尽焚……”剧辛的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他万万没想到,晏懿等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以往克扣军饷粮草也就罢了,如今大战在即,大王下达死命令,这种情况下,晏懿等人竟然还敢如此行事。
难道真不怕燕军攻城失败,惨遭他国嘲笑?!
副将面色难看,一言不发。
剧辛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怒声道:“去!把晏懿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半个时辰后,晏懿才姗姗来迟。
他依旧裹着那身华贵的貂裘,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浮肿,见到剧辛,先是敷衍地拱了拱手,旋即叫苦道:“大将军唤末将何事?昨夜粮仓被焚,末将正忙着清点损失,安抚伤亡弟兄……”
“安抚?”剧辛打断他,将简报狠狠摔在晏懿脚下,质问道,“粮草尽焚,你告诉我,这是齐军多少游骑能做到的?为何现场搏斗痕迹如此之少?为何转运仓的位置齐军能如此精准找到?!”
晏懿脸色一变,旋即露出委屈神色,辩解道:“大将军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末将监守自盗不成?粮仓被焚,末将亦痛心疾首!”
他越说越激动:“大将军不知,末将为了筹粮,连日奔走,与蓟城、武阳各方周旋,鞋都磨破了两双!如今粮草被焚,大将军不体恤末将辛苦,反而怀疑末将,这……这真是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剧辛冷冷看着他表演,待晏懿哭诉完毕,才缓缓开口:“粮仓起火时,晏将军身在何处?”
“昨夜末将与几位同僚商议后续筹粮事宜……帐中亲卫皆可作证!”晏懿面对剧辛冰冷的目光,心中有些忐忑,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浑身酒气,满嘴谎言!”剧辛气急而笑,旋即不再看晏懿,懒得听其辩解,转身看向副将,“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各营口粮再减三成,另,派一队亲兵,护送晏将军回后营……没有我的手令,晏将军及其亲信,不得离开后营半步,亦不得接触任何粮草物资!”
“剧辛!你敢!”晏懿闻言,顿时面色大变,怒斥道,“我乃燕王亲封督粮官!相国晏平是我叔父!你无权软禁我!”
“非常时期,军法从事。”剧辛面无表情,冷漠的说道,“晏将军若不服,可修书向蓟城申诉,但现在……带走!”
亲兵上前,晏懿还想挣扎,但看到剧辛冰冷的眼神和周围将领漠然的表情,终究不敢真的反抗,只能咬牙切齿地被请出了中军大帐。
帐内恢复安静,副将低声问道:“大将军,口粮再减三成,士卒恐怕……”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剧辛顿感身心俱疲,却又无可奈何,他顿了顿,询问道:“给漳水大营的急报,送出去了吗?”
“昨日已派三拨快马,分不同路线送出。”
“再派一拨。”剧辛闻言,咬牙道,“告诉赵言,燕军粮草将尽,即墨久攻不下,若五日内再无粮草补给,燕军必溃!到时北线崩坏,合纵大局危矣!”
他从未想过,局势会陡然糜烂到这种地步,即墨城难啃,他早有预料,可他没想到自己人这么能拖后腿……贪也该有个极限才是,怎能如此无底线的捞钱!
此行若非合纵,有他国之人牵制齐军主力,燕军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诺!”副将拱手应道。
……
漳水大营。
李斯放下手中毛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堆积的竹简与帛书比三日前又高了一寸,来自各方的军报、文书、粮草调度清单,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
帐帘掀开,一名文吏匆匆而入,将一份密封的急报放在案上:“李大人,燕军那边又送来的,已是第四封了。”
李斯瞥了一眼火漆上燕军的印记,没有立刻拆开,而是问道:“信陵君主力到何处了?”
“昨日已过博阳,距历下不足百里,历下齐军守将闭门不出,信陵君已下令围城,同时分兵清扫周边据点。”
“楚国琅琊方面?”
“楚军前锋已经与琅琊守军发生小规模接战,互有伤亡……朱英来信,请求联军拨付一批攻城器械,以便强攻琅琊。”
李斯微微点头,这才拿起燕军的急报,拆开浏览。
其上内容与前三封大同小异:粮草告急,攻城受阻,请求支援,只是在措辞上,一封比一封急切,这一封甚至直言“若五日内无粮,燕军必溃”。
李斯放下帛书,赵言临行前曾与他密谈,其中专门提到燕军粮草的事情。
晏懿贪鄙,必克扣粮草,雁春君、晏平在朝中掣肘,剧辛独木难支,燕军若求粮,可酌情拨付少许,安抚其心,但不可多给……燕军拖得越久,消耗越大,于赵国越有利。
至于剧辛……当时赵言笑道:老将知兵,但受制于朝堂,其心已乱,示之以援,但缓而不发,待其焦躁,再谈条件。
李斯领会了赵言的意思:既要让燕军继续攻城,消耗齐军,又不能真的让燕军崩溃。
这个度,需要精准把握。
他铺开一卷新的帛书,沉吟了少许,开始书写。
第一封,给剧辛的回信:已悉燕军困境,联军统帅部正紧急筹措粮草,然路途遥远,转运需时,请剧辛将军再坚守十日,粮草必至,另,攻城之事,宜缓不宜急,可深沟高垒,困死即墨,待齐军粮尽自溃。
第二封,给晏懿的密信:今有一策,可解将军之困……将军可密告剧辛,言赵国愿私下拨付粮草五千石,但需燕军让出即墨城破后的一成战利作为酬谢,若剧辛同意,粮草三日内可至。
第三封,给信陵君魏无忌的简报:燕军粮草不济,攻城乏力,已嘱其改为围困!请君上专心攻取历下,不必分心北顾,赵上将军所部已深入齐境,策应各方。
三封信写完,李斯唤来三名赵言亲卫,分别交代送出,同时让驱尸魔联系赵言,将这边的消息传递过去。
……
韩国,皋城外,秦军中军大营。
夜色如墨,寒雨淅沥,敲打着营帐的牛皮顶,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帐内,数盏青铜油灯将成蟜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悬挂的军事舆图上,他年轻的脸上带着连日行军的疲惫,但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焦躁的光芒。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统帅如此大军,王兄的期望、宗室的注目、还有那唾手可得的开疆拓土之功,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连日攻城,韩军抵抗的顽强出乎意料,尤其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九公子韩非,竟能调动起部分守军的士气,将战事拖入了胶着,这让渴望速胜的成蟜心头憋着一股邪火。
“君上。”一名身着普通秦军衣甲的亲卫悄无声息地掀帘而入,雨水顺着他甲叶边缘滴落,此人乃是成蟜心腹,名唤“黑枭”。
成蟜头也未回,目光仍钉在皋城的位置,手指轻轻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的说道:“讲。”
黑枭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凝声道:“君上,夏太后离世时,曾交代属下,待时机成熟,将此信呈交给君上!”
夏太后?!
成蟜闻言一愣,旋即转身,微微皱眉,目光略显不悦的盯着黑枭,沉声质问道:“为何此时拿出来?!”
夏太后乃秦庄襄王之母,也是成蟜的姑祖母,在世时,曾对成蟜极为照拂,甚至是他背后的支持者,可对方年事已高,上半年便去世了,而随着她的离世,秦国朝局的韩系势力也是迅速衰减,被吕不韦不断压榨生存空间。
这也是成蟜如今亲自领兵的原因之一!
“夏太后曾有过交代,必须待君上离开秦国,且有一定权柄之时,才能将此信交给君上,如今时机已经成熟。”黑枭不急不缓的说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黑枭跟随他多年,曾为夏太后心腹,所以成蟜并未怀疑什么,直接走了过去。
只见黑枭双手捧着一封皮卷,其上以特殊蜡封保存,仅巴掌大小,皮卷边缘磨损,显得颇有年头,但封印的暗红色火漆却依旧醒目,那纹路复杂古老。
成蟜剥开火漆,展开皮卷……上面的字迹并非书写,而是以细如发丝的针孔刺出,需对着灯光特定角度才能辨识,这是宫廷密档最高级别的“血针”技法。
灯光下,蝇头小字逐行显现,内容却如一道九天惊雷,劈得成蟜浑身血液倒流,手脚瞬间冰凉:
“……昭襄王四十八年正月,公子政生于邯郸,其时,公子异人质赵,势微,吕氏不韦往来奔走,其妾赵姬,原为吕府舞姬,有殊色,异人见而悦之,吕不韦遂献之!然,政之生期,据隐秘脉案及旧侍口供核验,实早于异人纳赵姬之期近两月有余……”
“……吕氏早有奇货可居之谋,献姬为控嗣君之计!赵姬入异人府时,已有身孕……异人至薨,未尝疑也……”
“砰!”
成蟜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几上,油灯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他俊美的面孔涌上骇人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燃烧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混杂着野心的剧烈光芒。
“吕不韦……吕不韦!!!”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颤抖,“奸贼!国贼!恶贼!安敢如此!!”
身为王室公子,岂能不在意血脉的纯正,这封密信的内容太过刺激神经,更是准确的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与骄傲……恐惧王室权柄旁落,骄傲自身血脉纯净。
同时也让他心中的野心开始滋生!
长期对吕不韦专权的不满,对王兄既依赖又隐隐嫉妒的复杂心理,渴望证明自己却总被笼罩在吕不韦与王兄阴影下的不甘……所有情绪都在此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至于怀疑求证?!
此刻脑海之中只有果真如此的愤怒与……欢喜?!
第226章 密谋造反
雨夜的秦军大营,寂静得只剩下雨打帐顶的单调声响。
成蟜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皮卷,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青铜灯盏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交织,最终化为一股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火焰。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下方跪拜的黑枭,沉声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跪在地上的黑枭垂首,声音低沉:“除夏太后、属下,以及当年经手的两位已故内侍外,再无他人知晓……夏太后临终前再三叮嘱,此密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更不可轻易动用。”
“万不得已……”成蟜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扭曲的笑容,“现在,不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
他缓缓起身,在帐内踱步,牛皮战靴踩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帐外风雨声渐急,仿佛映衬着他此刻汹涌的心潮。
吕不韦把持朝政,架空王权,他早有不满。
王兄嬴政虽对他信任有加,但那终究是建立在兄弟名分上的信任……可如今这层名分却是假的,他成蟜才是秦国王室最纯正的血脉,他怎能坐视秦国被贼人窃取!
成蟜停下脚步,眼中已经有了决断:“你即刻潜返咸阳,联络我们在宫中、在蓝田大营的所有人手……记住,要绝对隐秘!”
黑枭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君上是想……”
“我要知道,王兄……不,嬴政,他对此事是否知情。”成蟜眸光闪烁,缓缓说道,“还有吕不韦,这老贼如今在咸阳作何布置?!”
“属下明白。”黑枭沉声应道,顿了顿,又低声询问,“那前线军务?”
“照常。”成蟜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皋城的位置,沉声道,“韩国不是想拖吗?本君就陪他拖!传令樊於期,放缓攻势,深沟高垒,围而不攻……我要等,等咸阳的消息,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诺!”
黑枭领命,悄然退去,身影融入帐外漆黑的雨夜。
成蟜独自立于灯下,再次展开那封皮卷,对着火光,一字一句地重读,每读一遍,心中的火焰便炽烈一分,那火焰烧灼着他的理智,也照亮了一条他从未敢想,如今却近在咫尺的道路。
“王兄……”他低声自语,眼中神色复杂难明,“你既非我嬴秦血脉,那这大秦江山……便该由真正嬴氏子孙来执掌!”
……
雨势渐歇,天地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掩盖了黑暗中更深的痕迹。
黑枭的身影如鬼魅般远离秦军大营,在一处预定好的地点等待,大约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道身披秦国普通士卒甲胄、脸上覆盖着青铜面具的身影,自阴影处缓缓走出。
来人正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掩日。
他周身的气息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主动显露,常人难以察觉。
“事情办妥了?”掩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信已送达,长安君看了。”黑枭单膝跪地,姿态恭谨,全然不复在成蟜面前的心腹模样,语气是纯粹的汇报,“如相国大人所料,他初时震惊难抑,继而怒不可遏,现已决意探查咸阳虚实,并命属下暗中联络旧部……前线军令改为围而不攻,以作观望。”
掩日那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眸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那是计谋得逞的满意。
“可有疑虑?”
“长安君对密信内容深信不疑。”黑枭沉声道,“他称大王为窃国者,自视为惟一正统……反意已生。”
“很好。”掩日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做得不错,接下来继续潜伏在他身边……直至长安君成蟜真正开始谋反!”
“属下明白。”黑枭低头。
“去吧,小心行事,勿露破绽。”掩日淡淡的扔下一句话,身形缓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秦军中军大帐内,灯火依旧。
成蟜摒退了所有亲卫,只留下心腹大将樊於期。
樊於期年约四旬,面容刚毅,须发微卷,眼神锐利如鹰,是秦国军中悍将,素以勇猛忠诚著称,对秦国王室,尤其是对成蟜一系,感情深厚。
他此刻眉头紧锁,看着舆图上停滞的攻势标记,不解地问道:“君上,皋城唾手可得,韩军已成疲态,何以突然下令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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