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掩日沉默不语。
吕不韦沉吟了少许,缓缓说道:“你觉得,成蟜此战,能打下新郑吗?”
掩日沉吟少许,给出回答:“若全力攻之,半年可下……可一旦联军伐齐顺利,诸侯必调头援韩,届时秦军孤悬敌境,恐难全身而退。”
“所以不能让他打下新郑。”吕不韦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地室顶壁浮雕的星图,缓缓说道,“也不能让他……太快回来。”
地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灯焰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相国的意思是……”掩日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大王年轻,却已有雄主之姿……他视成蟜为臂助,欲以此战为弟立威。”吕不韦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然秦国之政,只需一个声音!先王薨时,托孤于本相,所求者,乃大秦东出、一统天下之大业,而非兄弟和睦!”
他伸手,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卷密封的羊皮,推到案前。
“将此物,交给在成蟜军中的那枚棋子……记住,要在大军攻至韩国皋城时送出!”
掩日双手接过,触手便知羊皮内另藏薄绢,他未问内容,只是平静询问道:“送达之后?”
“之后,成蟜会得到一个选择。”吕不韦目光幽深,“要么,顶着‘贻误军机、损兵折将’的罪名回咸阳,从此失去领兵之权,做一个富贵闲人,要么……他就得找一条更险的路。”
“那条路是?”
“反。”
掩日瞳孔微缩。
吕不韦却已继续道:“当然,他不会轻易反,所以,需要有人帮他下决心!樊於期……此人勇猛忠诚,却过于刚直,对先王与长安君一脉感情极深,若他得知,咸阳宫中有人欲借韩国之刀,除掉长安君,以绝后患,你觉得,他会如何?”
“会怒。”掩日低声道,“会劝长安君……自救。”
“自救的最佳途径,便是拥兵自立。”吕不韦指尖轻敲案沿,“届时,我们再助他一臂之力……赵国那位被流放的春平君,不是正想借我大秦之力重返邯郸吗?告诉他,若他能说动赵王,支持长安君拨乱反正,待新王继位,秦赵可永结盟好,共分天下。”
掩日眼中精芒闪烁,低声道:“长安君若反,必引大军回师咸阳,相国届时……”
“届时,本相自会奉王命平叛。”吕不韦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小场面,“平叛之功,足以让本相将雍城、蓝田大营的兵权,彻底握在手中,而大王经此一事,当知王室宗亲不可恃,外臣边将不可轻信!”
“他能倚重的,唯有本相!”
“那伐齐联军?”
“让他们打。”吕不韦闻言,冷冷一笑,声音低沉,“齐国之富,足以让赵、魏、楚、燕争抢到头破血流……待他们分赃不均、内讧四起时,我大秦已平定内乱,整合兵权,届时,无论东出函谷,还是南下武关,主动权皆在我手。”
“至于赵国那位小朋友……”他顿了顿,道,“给齐国那边递个消息,不必说破,只需提点一句:济水以南,有孤军深入。”
掩日瞬间领悟,道:“相国是要借齐国之手,处理掉赵言?”
“不是处理,是打磨……此子年少,锋芒太盛,让他流点血,将来可为我所用。”吕不韦微微摇头,不急不缓的说道。
“若他不幸战死?”掩日忍不住说道。
“那就是他运气太差!”吕不韦淡漠的说道,旋即挥手,“去吧……记住,所有动作,皆需借势而为,不着痕迹。”
“诺。”
掩日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甬道的火光将他身影拉长、扭曲,最终吞没于黑暗。
吕不韦独自立于巨幅舆图前,目光从咸阳移至邯郸,再移至临淄、即墨、新郑……仿佛看见烽烟四起,血火交织,他的手指最终按在咸阳的位置,微微用力。
……
济水南岸,赵军锋锐营临时扎营地。
时近子夜,春寒料峭。
营地设在背风的山坳处,无篝火,只以蒙皮灯笼零星悬挂,光线昏黄如豆,三千轻骑人除轮值哨探外,皆已和衣枕戈而眠,唯有中军那座不起眼的毡帐还透出微光。
帐内,赵言卸了甲,只着一身玄色深衣,外罩狼裘,正俯身在一张临时绘制的淄水沿岸地形图上勾画……他感觉自己在玩一场战争策略游戏,挺带劲的!
大司命幻化成的亲卫立于一侧,静静的注视着忙碌的赵言。
比起不正经的赵言,专注起来的他显然更加吸引人,尤其是吸引她这种性格的女人。
帐帘被无声掀开,一股带着河泥与血腥气的冷风卷入,两名玄甲亲卫押着一人进来。
那人年龄不足四十,面皮白净,此刻却沾满泥污草屑,身上锦袍被荆棘划得破烂,露出内里丝绸中衣,他双手被牛筋反缚,脚步踉跄,一进帐便腿软欲跪,却被亲卫架住。
正是从高唐城连夜出逃的齐国守将……匡琦。
赵言未抬头,仍专注地看着地图,只淡淡道:“匡将军,夜路不好走吧?”
匡琦浑身一颤,勉强站稳,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你是赵言?赵国的上将军?”
他白日远远见过赵言立于阵前的身影,此刻近距离面对,只觉对方虽年轻,但那双淡漠的眼眸却比刀剑更刺人。
“高唐八千守军未战先溃,主将连夜潜逃。”赵言终于搁下炭笔,抬眼看他,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调侃道,“此事若传回临淄,不知后胜相国会如何处置你?”
匡琦脸色惨白如纸,他逃出高唐时心存侥幸,想着只要赶在城破消息前回到临淄,凭借姐夫后胜的权势,总能编个“力战不敌、突围求援”的理由搪塞过去。
万万没想到,赵军骑兵速度如此之快,竟在他南逃路径上设伏。
“上……上将军饶命!”匡琦噗通跪倒,涕泪横流,“末将……末将并非畏战,实是高唐城小兵寡,匡某自知不敌,欲回临淄禀明军情,请大王速发援兵啊!”
“援兵?”赵言轻笑一声,走到匡琦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那双因惊恐而涣散的眼睛,“临淄还有援兵可发吗?即墨被燕军五万围困,历下有魏无忌亲率魏赵十数万大军压境,琅琊又被楚国盯上了……你姐夫后胜,此刻怕是在想着如何向秦国求援,哪里还顾得上高唐?”
匡琦哑口无言,浑身抖如筛糠。
赵言伸手,亲自为他解开了腕上牛筋,绳索落地,匡琦手腕上已勒出深紫淤痕。
“匡将军是聪明人。”赵言起身,走回案后坐下,对着一侧的亲卫说道,“给匡将军看座,上热汤。”
亲卫搬来一只马扎,又递上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羹,匡琦愣怔地接过,温热陶碗捧在手中,竟让他冰凉的指尖恢复了些许知觉,他不敢喝,只惶恐地望着赵言。
“我不杀你。”赵言语气平和,仿佛在闲话家常,“非但不能杀,还要送你一场富贵。”
匡琦更懵了。
“匡将军是后胜相国妻弟,自幼出入相府,与临淄权贵交往密切。”赵言端起自己面前的水碗,抿了一口,“我要你回临淄,替我带几句话给你姐夫。”
匡琦手一抖,肉羹险些泼出:“上将军要末将带什么话?”
“劝他,放开临淄城门。”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匡琦张大嘴,半晌,才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放…放开城门?!上将军……这是要相国献城投降?!这…这怎么可能!相国深受王恩,岂会……”
“王恩?”赵言打断他,一脸玩味,“你姐夫后胜这些年来,贪墨军饷、打压边将、私通敌国……桩桩件件,哪一件对得起齐王的恩宠?他效忠的从来不是田齐社稷,而是他自己的权位和钱袋。”
“如今五国合纵伐齐,燕军攻即墨,楚军袭琅琊,我赵魏联军已破高唐、兵临淄水!临淄虽是天下雄城,粮草充足,但外无援兵,内无战心……他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守不住。”
匡琦被吓得额头冷汗直流,心乱如麻。
“守不住,却还要硬守,结果是什么?”赵言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说道,“是城破之后,玉石俱焚!你姐夫积累半生的财富、权势,将随着临淄的一场大火,烟消云散……他本人,最好的结局是在乱军中被杀,留个殉国的名声,当然,更可能的是被愤怒的齐王或贵族清算,扣上误国奸相的帽子,抄家灭族。”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匡琦心头,因为他知道,赵言说的,句句属实,且真有可能发生。
“但如果……”赵言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如果他能在合适的时候,打开城门,迎接联军入城!那么,他可保全家族富贵,可继续做他的富家翁,齐国虽失都城,但宗庙可存,王族可保……我们可以效仿当年乐毅伐齐,只诛首恶,不伤百姓,保留齐国社稷,只需齐王去王号,称侯,岁岁朝贡即可!”
匡琦闻言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这不仅是给后胜的退路,也是给他自己生机。
“当然,空口无凭……我要与你姐夫,亲自面谈。”赵言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一旁的大司命皱眉,她没想到赵言会玩的这么大,竟然想要深入齐国,还要去见齐国相国后胜,劝说对方开城投降,简直离谱。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那可是真的会陷进去!
“面谈?!”匡琦更是被吓得一哆嗦,道,“这如何能成?临淄如今四门紧闭,盘查极严,上将军如何进得去?就算进去了,相国府守卫森严,耳目众多……”
“所以需要你。”赵言将其打断,凝视着他,沉声道,“你连夜逃回,身负前线紧急军情,要求面见相国禀报!以你姐夫对你的信任,加之军情紧急,他必会私下见你……届时,你带我一同入府!”
匡琦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言,现在的年轻人,胆子都这么大吗?!
第222章 要毒就赌一把大的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匡琦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赵言那轻飘飘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震得他三魂七魄都要散了,他是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有着大好前途的赵国上将军竟然敢玩这么大。
他就不怕自己到时候翻脸?!
他就不怕后胜当场将他拿下?!
他本能的想要拒绝,声音都因此颤抖了几分,干笑道:“上将军千金之躯,岂能亲涉如此险地?万…万一有所差池,末末将万死难赎啊!”
他这话是真心的。
赵言要是死在了临淄,不管是怎么死的,他匡琦和整个匡家,甚至他的姐夫后胜,都绝对会成为赵国、乃至联军疯狂报复的对象,到时候恐怕想求个痛快都难。
甚至一个弄不好,齐国会将他们扔出去当谈判筹码。
赵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他内心最细微的挣扎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沉默比威胁的话语更让匡琦心慌。
“匡将军。”赵言终于开口,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声音都陡然变得平和了几分,人畜无害的说道,“你觉得,是带我进临淄见你姐夫难,还是守住摇摇欲坠的齐国、挡住五国联军的兵锋难?””
匡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不过答案显而易见。
齐国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五国联军,别说齐国了,就算当世最强的秦国,也不见得刚得过五国联盟的大军。
赵言微垂的眼眸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声音都仿佛来自幽冥的低语,继续说道:“是助你姐夫和我达成一个对彼此都有利的约定难,还是等到城破之日,眼睁睁看着你匡家满门,还有你姐夫后氏一族,被忿怒的齐人、被抢红了眼的联军士兵拖出来,男丁尽戮,女眷为奴,百年积累付诸一炬难?”
匡琦被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背脊的衣衫瞬间湿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地狱般的场景。
越是权贵者,越是怕死。
“带我进去,事成之后,你匡琦不是逃将,而是保全临淄数十万百姓、促成和谈的首功之臣!你姐夫后胜,可以体面地结束相位,带着他搜刮的财富,安然去做他的富家翁,甚至,若他愿意,在新秩序下未必不能继续享有尊荣。”赵言压低声音,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我…我能拒绝吗?!
匡琦快哭了,他很想拒绝,可现在人在赵言手里,他若是不答应,可能立刻就要死了,面对赵言的步步紧逼,他只能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应下此事:“末…末将愿听上将军差遣!只求上将军守信,事后保我匡家平安富贵。”
“这个自然,我赵言不是鬼谷门人。”赵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调侃了一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他拍了拍匡琦的肩膀,旋即摆了摆手,示意亲卫将人带下去。
很快帐内便只剩下赵言与大司命幻化的亲卫。
“你疯了?!”大司命周身光影流转,身形很快恢复成了原本的姿态,高挑的御姐身段,冷艳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赵言,其内隐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焦躁。
他感觉赵言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行事风格也是越来越疯狂,简直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儿。
平日里玩玩各国王后夫人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深入敌国王都!
简直疯了!
赵言闻言一愣,旋即走到桌案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何以见得?”
“孤身潜入敌国王都,去见一个贪婪成性的宰相!”大司命语气冰冷,质问道,“这难道不是自投罗网?你把希望寄托在匡琦这种废物身上?他此刻怕得要死,对你的要求自然答应,一旦到了临淄城下,看到熟悉的城墙和守军,你觉得他会不会突然幡然醒悟,然后高喊一声把你拿下,将功折罪?”
她越说越气,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
虽然赵言这个臭男人常常让她气得牙痒痒,但她也不可能坐视赵言走上死路而不管!
“赌一把而已。”赵言放下水杯,看着大司命的双眸,轻笑道,“五国合纵伐齐不能打太久,正常伐齐需要耗费太长时间,五国之间并不同心,历代合纵失败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且秦国不会给我们太长的时间,所以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而能否说动后胜便是关键!”
“若是赌输了,你又该如何!”大司命眉头微簇,冷声道,她根本搞不懂赵言为什么要这么冒险。
“赌输了,就赌输了呗。”赵言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道:“人生本就处处是赌局,区别不过是筹码的大小罢了!我赌上的是我目前得到的一切,齐国赌上的是国祚,后胜赌上的是身家……这场赌局,筹码足够大,值得我押上这一把。”
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与地位,只要投降,没人会轻易的杀死他……这就是身份与地位带来的个人价值。
如今的他是赵国的上将军,合纵伐齐的发起者,联盟军中的二号人物。
就算真的陷进去,最多也就是软禁,变成谈判的筹码,死是不可能死的……除非有江湖杀手不讲武德。
“说的轻巧,真赌输了,你在赵国谋划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包括你在韩国的谋划,甚至是秦国!”大司命冷声提醒道,她确实不明白赵言此刻的心态,明明优势尽占,非要去冒险赌一把。
“大司命,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如今虽然风光无限,可实则已经是如履薄冰!”赵言仰头四十五度,看着营帐,语气沧桑的说道,“赵国朝堂暗流涌动,大王命不久矣,太子迁又是个扶不起的废物……合纵伐齐看似大势已成,可燕国内斗,韩国自顾不暇,楚国意在琅琊,魏无忌虽公心,却也未必能完全掌控全局!”
“拖下去,联军必生嫌隙,伐齐一旦受挫,秦国必趁虚而入!到时我赵言,首倡合纵之人,便会成为众矢之的罪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一脸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真的压力很大……你愿意帮我放松一下吗?!”
赵言期待的看着大司命。
大司命嘴角微微一抽,可面对此情此景的赵言,她能怎么办,只能成为赵言的泄压器皿,毕竟他看来真的压力很大!
……
高唐城。
正如赵言所料,主将匡琦连夜逃亡的消息在城中不胫而走,本就士气低迷的守军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副将试图弹压,但面对兵临城下的魏赵联军以及城内越发汹涌的恐慌情绪,他的努力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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