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秦时开始 第136章

作者:晓恋雪月

  信陵君魏无忌并没有急于发动总攻,他采纳了稳扎稳打的策略,一方面派遣使者至城下喊话,申明联军伐齐乃“惩戒齐王昏聩、相国误国”,并非屠戮百姓,承诺若开城投降,可保军民无恙!

  另一方面,则指挥大军有条不紊地完成围城部署,巨大的攻城器械在城外一字排开,带给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

  围城第三日,眼见援军无望,城内粮草虽足但人心已散,剩余守军终于放弃了抵抗。

  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被打开。

  守军弃械,高唐城兵不血刃地落入联军手中。

  魏无忌骑马入城时,街道两旁尽是满脸恐惧的齐国百姓以及垂头丧气的齐军士卒,他并未纵兵劫掠,反而严令各部恪守军纪,迅速接管城防、府库,安抚民心,展现出极高的治军水平和政治手腕。

  高唐的迅速平定,为联军东进打开了第一个重要的门户,粮道得以初步畅通,士气大振。

  消息很快通过快马传回了位于后方的漳水大营,以及正在协调各路物资、情报的李斯手中。

  漳水大营。

  李斯正伏案疾书,处理着雪片般从前线、后方以及各国汇聚而来的文书,他神情专注,下笔如飞,将繁杂的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赵言将粮草调配和大量协调工作交给他,无疑是交对了人。

  他完美的展现了什么叫未来的大秦丞相!

  “报——”

  一名传令兵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将一份密封的军报高举过头:“信陵君军报,高唐已克!”

  帐内几名协助处理文书的属官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

  李斯却只是沉稳地接过军报,验看火漆无误后,迅速拆开阅览,他看得极快,眉头却微微蹙起。

  军报中详细说明了高唐投降的过程,魏无忌的处置方略,以及缴获的粮草军械数目,这些都很好,但军报末尾,魏无忌特意提了一笔:入城后清点赵军锋锐营动向,发现该部并未参与围城及受降,经询问司马尚将军麾下士卒,方知赵言上将军已于三日前,亲率锋锐营三千轻骑,自济水南岸东进,意图不明。

  魏无忌在信中表达了对此举的关心,并询问李斯是否知情,以及是否需要配合策应。

  李斯放下军报,他当然知道赵言的意图,在离开大营前,赵言曾与他有过一次简短的深谈,大致勾勒了穿插至临淄侧后、寻机撬动局面的冒险计划。

  只是让李斯没想到,赵言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如此果决,甚至放弃了参与高唐这个唾手可得的战功。

  “上将军用兵,果然如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李斯心中暗叹,既有敬佩,也有一丝忧虑。

  敬佩的是赵言的胆魄和眼光,忧虑的则是此举的风险,孤军深入敌境,无后勤依托,无策应友军,一旦被齐军主力察觉并围堵,后果不堪设想。

  他倒是没有其他想法,赵言对他的信任,让李斯只有效死的冲动,至少眼下,他绝对是与赵言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沉吟了片刻。

  他迅速铺开一卷新的帛书,提笔蘸墨。

  他需要做几件事:首先,以统帅部名义正式回复信陵君,确认赵言所部行动乃既定计划之一部,旨在扰乱齐军后方,配合正面攻势,请信陵君不必过虑,按原计划向历下推进即可。

  此举是为了稳住魏无忌,避免联军高层因赵言的擅自行动而产生猜疑或分歧。

  其次,他要给赵言传递信息!

  赵言临行前,曾将一名百越异族交给他,此人名为驱尸魔,可以一种特殊手段,给百里之外的人传递信息,速度与安全性远超信鸽……他需要将高唐已克、魏无忌主力动向、以及他了解的燕军、楚军最新情况汇总,尽可能传递给赵言,供其判断形势。

  最后,他还要协调后方,确保与燕楚等国的文书往来等事务,依然能够顺畅运转,不露破绽。

  笔尖在帛书上沙沙作响,李斯全神贯注,将各方面的考虑逐一落于纸上。

  他深知,自己此刻在后方统筹协调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到前方赵言的安危和整个战局的走向,这种肩负重任、参与经略天下大事的感觉,让他血脉贲张,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上将军……”李斯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随后抬头看向堪舆图的位置,眼中闪烁着精芒,“你的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夜色褪去,东方既白。

  在远离高唐和漳水大营的济水南岸某处隐蔽河谷,一小队人马正在悄然整装。

  赵言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齐国边军低级军官皮甲,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黝黑了些,眉形也略有改变,加上刻意收敛的气质,乍一看与寻常军汉无异,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动着与装扮不符的深邃光芒。

  匡琦也换上了相对干净些的衣物,脸上惊惶未退,但强自镇定。

  大司命则扮作一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亲兵,亦步亦趋的跟在赵言身侧。

  赵言检视了一下随行的二十名护卫……这些人皆是从锋锐营中精选出的高手,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他们也都换上了缴获的齐军装束,看起来像是一支狼狈逃出的小队。

  “都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来路。”赵言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们是匡将军从高唐带出来的老兵,一路躲避赵军游骑,抄小路南撤,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匡将军回临淄,向相国禀报紧急军情……少说话,多观察,一切听匡将军和我的指令!”

  “诺!”众人低声应道。

  赵言最后看了一眼河谷中正在休息待命的主力锋锐营,司马尚站在不远处,对他郑重抱拳。

  赵言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旋即翻身上马:“出发。”

  匡琦咽了口唾沫,一咬牙,也爬上了马背。

  这支看似狼狈的骑兵小队离开了隐蔽的河谷,沿着崎岖的小径,向着东南方向的临淄,疾驰而去。

第223章 不请自来

  燕军大营。

  剧辛站在简陋的望楼上,冷风卷着河滩的水汽,扑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的目光越过尚未完全解冻的湖水,死死盯着南岸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坚城……即墨!

  城墙上的齐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垛口后面,隐约可见守军走动的身影和闪着寒光的弩箭。

  三天了。

  连续三天的猛攻,除了在即墨坚固的城墙上增添了些许焦黑痕迹和破损的凹坑,留下了近五千燕军儿郎的尸体或伤兵,几乎一无所获。

  田儋守得极其顽强,城内守军士气也并未因被围而崩溃。

  滚木、礌石、火油、弩箭……齐军的防御物资仿佛取之不尽!

  燕军好不容易靠人命堆上去的几架楼车,也在守军敢死队携火油出城焚烧的反击下化为灰烬。

  更让剧辛心头沉重的是营中的气氛。

  最初的锐气,在坚城和死亡面前,正迅速消磨……

  “大将军。”副将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登上望楼,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他压低声音,“今早各营领取的粥……又稀了!不少士卒在抱怨,说碗里能照见人影,昨日已经有小股士兵在后勤营附近鼓噪!”

  剧辛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晏懿那边怎么说?第二批粮草何时能到?!”

  副将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督粮官晏将军说,第二批粮草已在路上,但路途泥泞,车马难行,恐还需两三日,他还说……还说前线将士消耗巨大,需节约用度,已下令再次缩减每日口粮配额。”

  “节约用度?”剧辛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升腾,“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拼命,他却要节约用度?!他晏懿的营帐里,此刻怕是酒肉未曾断过吧!”

  副将不敢接话,但脸上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晏懿及其亲信在后方营地的奢糜,早已不是秘密,可谁让对方是燕相晏平的侄子……人家是有背景的人,不是什么小瘪三!

  剧辛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为统帅,他不能乱。

  “我们营中存粮,按目前……不,按原先的配额,还能支撑几日?”他沉声询问道。

  副将艰难地吐出数字:“若按原先配额,可支十日,若按晏懿今日下达的新配额……或许能多撑三五日,但士卒体力、士气必定大损,攻城无力。”

  十天,甚至更短。

  而即墨,毫无短期内可破的迹象,可距离约定的期限却越来越近了。

  剧辛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心脏,他不是没打过艰苦的仗,但后勤被自己人如此掣肘,甚至暗算,还是头一遭。

  雁春君、晏平……还有那个在后方笑看风云的赵国上将军赵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真要葬送这五万燕军不成?

  “加派斥候,向南、向东扩大侦查范围。”剧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心头郁结,沉声道,“同时,派人秘密回蓟城……不,直接去漳水大营找赵言!问他,燕军粮草不济,攻即墨受阻,他之前许诺的配合和保障,究竟何在?!”

  可惜,剧辛不知道的是,他期盼的粮草与援兵,永远也等不到了。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距离燕军大营约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中,火光冲天!

  这里原本是晏懿设置的临时转运粮仓,堆放着从后方运来的部分粮草和草料,此刻,烈焰吞噬了成堆的麻袋和草垛,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随风飘散。

  大批身着齐国游骑服饰的“袭击者”,正在仓惶逃窜,临走前还向几辆未着火的粮车射了几支火箭。

  晏懿站在远离火光的安全处,望着眼前的杰作,脸上非但没有痛惜,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他身旁的心腹低声恭维:“将军妙计!这把火一放,粮草被齐军焚毁,数目上的亏空就死无对证了!剧辛老儿就算怀疑,也拿不到把柄!到时候,咱们还能向联军统帅部叫苦,再讨要一批粮草……”

  “哼,剧辛那个老匹夫,整日摆着张臭脸,给谁看?”晏懿发出一声阴测测的冷笑,怪声怪调的说道,“本将军替他解决了后顾之忧,他该谢我才对!传令,让弟兄们撤干净点,留些齐军的破箭断刀……等火势稍弱,立刻派人去大营报丧!记住,要哭得惨一点,就说我等拼死护卫,仍被齐军精锐偷袭得手,粮草损失惨重!”

  “诺!”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即便在三十里外,也隐约可见。

  燕军大营中,不少士卒眺望那个方向,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扩散。

  ……

  临淄,齐王宫。

  往昔钟鸣鼎食、笙歌不绝的宫殿,如今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

  虽然相国后胜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断向齐王建灌输局势可控、联军虚张声势的论调,但越来越多的坏消息,如同渗过堤坝的暗流,终于汇聚成了无法忽视的洪峰。

  高唐失守!

  不是经过血战,而是守将匡琦临阵脱逃,守军不战而降!赵魏联军兵不血刃打开了西部门户,兵锋直指历下!

  济水以南发现赵国精锐骑兵活动的踪迹,数量不明,意图不明,但显然已经深入齐国腹地!

  即墨被围,燕军攻势猛烈,田儋将军连发求援急报!

  楚国大军出现在琅琊外海,虎视眈眈!

  一道道真实的战报,终于冲破了后胜及其党羽的封锁,通过不同的渠道,摆到了齐王建的案头。

  最初是边境将领绕过相国府的直接密奏,接着是宫中一些老臣冒死进言,最后,甚至连后胜派系内部一些感到大祸临头的人,也开始私下传递消息。

  齐王建一开始是不信,继而愤怒于后胜的欺瞒,最后,当所有线索拼凑出那幅五国合围、山河破碎的恐怖图景时,无边的恐惧和惊怒彻底淹没了他。

  “砰!”

  精美的玉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齐王建面色铁青,浑身发抖,指着跪在殿中的后胜,怒声呵问:“后胜!你告诉寡人!高唐为何不战而失?济水以南的赵军从何而来?即墨告急的文书为何被扣押?琅琊海上的楚船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诸国异动皆是谣传吗?你不是说边境安堵无虞吗?!你说啊!”

  后胜以头触地,肥胖的身躯瑟瑟发抖,华丽的相国袍服被汗水浸透,他知道,这一次,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他脑中飞速旋转,推卸责任与寻找替罪羊是本能的反应:“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啊!臣……臣也是被奸人蒙蔽!定是那匡琦,臣那不成器的妻弟,胆小如鼠,谎报军情,临阵脱逃,才致高唐有失!臣已下令通缉此獠,必将其千刀万剐,以正国法!至于其他……或是边境将吏畏战夸大,或是联军疑兵之计,意在惑我心智……”

  “够了!”齐王建怒吼打断,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也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疑兵之计?五国联军,数十万大军压境,这也是疑兵?!后胜,你当寡人是三岁孩童吗?!你误国!你欺君!你……你罪该万死!”

  “大王!”后胜痛哭流涕,他知道生死就在一线,拼命磕头,“臣有罪!臣愿领一切罪责!可如今大敌当前,临淄危在旦夕,当务之急是守城退敌啊大王!臣愿散尽家财,充作军资!愿亲上城头,激励将士!只求大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临淄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上下齐心,必能击退来犯之敌!待敌退后,臣甘愿受任何处置!”

  齐王建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脚下如烂泥般的后胜,杀心骤起,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后胜在朝中的门生故吏众多,此刻临阵斩相,极易引发内乱,而且,后胜最后几句话也说到了关键……守城。

  他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临淄这座雄城。

  “滚起来!”齐王建喘着粗气,狠狠拂袖,寒声道,“寡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兵马,加强城防!征集城中丁壮,发放兵器,协助守城!打开国库,不吝赏赐,激励士气!还有,立刻派人前往即墨、历下,督促进兵救援!若有再误,寡人灭你全族!”

  “谢大王!谢大王不杀之恩!臣必肝脑涂地,以报王恩!”后胜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殿外。

  直到走出宫殿很远,来到无人处,他才敢停下脚步,扶住冰冷的宫墙,大口喘息,眼中却再无半分惶恐,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阴沉和急速盘算的狠戾。

  大王已经起疑,自己地位不保。

  城外联军压境,尤其是那支不知藏于何处的赵国骑兵,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至于那个废物小舅子匡琦……后胜眼中闪过寒光,若是落在自己手里,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一名相府心腹家臣急匆匆赶来,附在后胜耳边,低语几句。

  后胜先是眉头一皱,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他回来了?还到了城外?要求立刻见我?”

  家臣点头,声音更低:“是,匡琦将军……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只带了二十余残兵,说是从高唐溃围而出,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当面禀报相国!”

  后胜眼神闪烁,匡琦这废物,居然没死,还敢回来?

  十万火急的军情?!

  怕不是要给自己送礼,让自己保他一保,可惜,他现在也自身难保……不过匡琦的礼不可不收,这废物在高唐待了近十年,可是贪了不少的钱财。

  “带他们从西门偏门入城,避开耳目,直接引到相府密室。”后胜眼中闪烁着寒芒,片刻之后,有了决断,吩咐道,“多派护卫,暗中围住,我倒要看看,这个废物给我带回了什么好消息!”

  ……

  临淄西城,偏门外。

  护城河宽阔依旧,吊桥高悬。

  城头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刀剑出鞘,箭矢上弦,紧张的气氛弥漫,城门守将显然已得到严令,盘查极严。

  匡琦此刻的心情,比当初在高唐城头面对赵魏联军时还要忐忑百倍,他望着熟悉的城门楼,腿肚子都在发软,身侧,扮作亲兵的赵言微微垂着头,目光却沉稳地扫视着城防布置和士兵状态。

  “站住!何人?何事进城?”守门军官厉声喝问,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群衣衫不整的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