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高唐守将匡琦是被亲兵从妾室房中硬拉出来的,他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满心不耐地来到城楼,正要发火,却被眼前景象惊得彻底清醒。
高唐城西,济水对岸。
原本空旷的原野上,不知何时已扎下连绵营寨,篝火如繁星般密布,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这是赵军?怎滴还有魏军?!”匡琦腿肚子发软,声音都变了调,“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过来的?斥候呢?哨卡呢?为什么没有警报?!”
身旁副将面无人色,颤声道:“将军!三日前,上游最后一道哨卡就失去联络了,末将曾派斥候查探,回报说哨卡空无一人……末将以为是小股流寇或胡骑劫掠,已呈报临淄……”
“呈报临淄?临淄有回音吗?!”匡琦咆哮。
副将低头,不敢答话。
匡琦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他死死盯着对岸那片无边无际的军营火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小股侵扰,不是边境摩擦。
这是战争。
而他,以及他身后这座并非一线重镇的高唐城,仅有守军八千。
“快……快马!八百里加急!不,派三拨人,分不同路线,直奔临淄!告诉大王,告诉相国……”匡琦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尖锐了几分,“诸国联军已至!高唐危在旦夕!”
他已经汗流浃背,快尿裤子了!
……
……
翌日。
赵言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远眺高唐城模糊的轮廓,他身后,司马尚按剑而立,甲胄上沾着露水。
“探子来报,高唐守将匡琦跑了。”司马尚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昨夜子时,他带二十亲卫,开南门潜出,守军今晨才发现主将失踪,现在城内乱成一团。”
“跑了也正常,匡琦是后胜妻弟,靠着姐姐的关系做到高唐守将……此人好色贪杯,擅长的只有两件事:捞钱和逃命。”赵言闻言,轻笑一声,道。
这年头想要身居高位,能力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看关系,只要你关系够硬,你就算是草包又如何。
“上将军,我军是否即刻攻城?”司马尚闻言,有些跃跃欲试,“趁其内乱,一鼓可下。”
他渴望战功!
赵言微微摇头,缓缓说道:“不急……高唐小城,八千守军,拿下它易如反掌,但我们要的不是一座小城,而是一条路!”
他眼神渐渐凌厉,这是之前便想好的策略,上战伐谋,与敌军硬碰硬是最愚蠢的行为。
“高唐一旦城破,联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临淄……齐王建再昏聩,此刻也该醒了,他必令沿途城池坚守,调集各地兵马回援临淄,我们要做的,是在齐国反应过来之前……插进去!”
“插哪里?”司马尚闻言一愣,旋即明白了赵言的意思,语气变得有些惊愕:“上将军要绕过所有城池,直插临淄背后?!”
“不是背后,是侧翼!”赵言纠正道,“信陵君魏无忌率魏赵主力攻历下,吸引齐国主力……我们自高唐东出,沿济水南岸疾进,三天内抵达淄水渡口,渡河后,向北可威胁临淄粮道,向南可切断临淄与琅琊联系,届时,临淄便是一座孤城!”
司马尚呼吸急促起来。
赵言给出的战术大胆到近乎疯狂,完全放弃后勤,孤军深入敌境,在齐国腹地穿插,一旦被截断退路,这支骑兵将全军覆没。
但若成功……临淄将不战自乱。
“上将军命末将组建锋锐营便是为了此刻?”他忍不住询问道。
“赵国骑兵乃七国之最,齐国境内大多都是平原,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足以决定很多事情。”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每人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我们只要速度!”
他决定玩一波闪电战,比起这个年代的攻防战,他更喜欢突进,突进,还是特么的突进!
“那高唐城……”
“一座小城,送给魏无忌了。”赵言无所谓的说道,顿了顿,他又交代道:“派一队轻骑追捕匡琦,我要活的!”
对于后胜的这位小舅子,他打算好好利用起来,似这种怕死的人,最容易被说服成内奸。”
“诺!”司马尚拱手应道。
另一边,燕军大营。
剧辛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幅即墨城防图,图是旧的,其上标注的守军数量、器械布防还是三年前的数据,不过以齐国近些年的境况,应该相差无几。
至于最新的情报,燕国这边短时间内很难彻底摸清楚。
毕竟剧辛也从未想过,自己会领兵攻打即墨!
这时,帐帘被掀开,晏懿裹着一身貂裘进来,奸诈的脸上堆着笑容,一脸恭敬的说道:“大将军,粮草已运抵后营,共计三万石,末将亲自验过,颗颗饱满!”
剧辛抬眼看他,晏懿眼底的血丝和浮肿的眼皮,暴露了他昨夜又宿醉的事实!
这位督粮官到前线三天,除了第一天露了个面,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营帐里饮酒作乐,美其名曰“统筹后勤”。
奈何对方是燕相的侄子,该给的面子还得给。
“晏将军辛苦。”剧辛微微皱眉,语气淡漠的说道,“即日起,粮草发放需按日定量,每日卯时、酉时各发一次,由各营军需官凭令箭领取……若无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粮仓。”
晏懿闻言,笑容一僵,道:“大将军这是信不过末将?”
“军法如此。”剧辛不再看他,低头继续研究地图,“晏将军若无他事,可去监督攻城器械组装,午时前,我要所有投石机就位。”
晏懿碰了个软钉子,脸色阴沉地退出大帐,走到帐外,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咒骂:“老匹夫,摆什么威风!等破了城,看我怎么在雁春君面前参你!”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比剧辛的中军帐要奢华,地上铺着从蓟城带来的绒毯,案上摆着酒具。
晏懿独自坐在案前,倒了杯酒灌下。
剧辛的防备让他不安,粮草的事……他确实动了手脚。
第一批三万石,他扣下六千石,掺了四千石沙土霉米,实际运到前线的只有两万石,这倒不算什么,历代督粮官都这么干,问题在于,他扣下的粮食,一半折现成金银已送回蓟城孝敬雁春君和叔父晏平,另一半则藏在沿途几个秘密仓库,打算战后悄悄变卖。
如果剧辛严格核查粮仓,很快就会发现缺口。
“得想个法子……”晏懿又灌了一杯,眼珠乱转,忽然,他灵光一闪,脸上露出阴测测的笑容。
既然粮草有缺口,那就让粮草“被劫”好了。
齐军不是还有游骑在外活动吗?
编造一个“齐军夜袭焚粮”的故事,把缺口推到敌人头上,至于证据……一把火烧了不就好了。
反正攻城在即,剧辛没时间细查。
至于粮草缺口,大不了去问联军索要,别忘了赵国上将军赵言可是他这边的人!
越想越觉得可行,晏懿心情大好,又开始畅想攻破即墨后如何搜刮财富,听说即墨公孙氏累世经商,家资巨万;陈氏则是盐铁大贾,府中珍宝无数……
只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帐外,战鼓声越来越急。
即墨城北,燕军第一波攻势在辰时三刻发起。
没有劝降,没有阵前喊话,五百辆战车率先启动,战马嘶鸣,车轮碾压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车后跟着两个百人步兵方阵,举着大盾,缓步推进。
城头上,田儋举起右手。
所有弓弩手屏住呼吸,箭矢抬高四十五度。
“三百步——”瞭望哨嘶喊。
田儋右手稳如磐石。
“两百五十步——”
战车开始加速,车后步兵小跑起来,盾牌举过头顶,形成一片移动的龟甲。
“两百步!”
田儋右手猛地挥下:“弩机——放!”
三十九架弩机同时击发,婴儿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如死神镰刀般砸进燕军阵中。
第一排战车遭重创,弩箭贯穿车体,将御手和战马一同钉在地上!
有的弩箭穿透盾阵,串起三四名步兵才力竭停下。
惨叫声、马嘶声、木料断裂声混成一片。
但燕军没有停下。
后续战车绕过残骸继续冲锋,步兵踩着同伴尸体前进,战车进入百步,车上的弓手开始向城头仰射……箭矢如飞蝗般升起,在城墙垛口溅起一片叮当火花。
“弓手——抛射!”田儋第二道命令。
两千张长弓同时张开,弓弦震响如闷雷,箭雨在空中划出弧线,越过城墙,落入城下冲锋的步兵阵中。
没有盾牌保护的侧翼和后方士兵成片倒下。
但燕军实在太多了,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战车已冲至护城河边,御手猛拉缰绳,战车在河边急停,车上的戟手跳下车,与步兵一起架设简易浮桥。
“滚木!”田儋第三道命令。
城头上,士兵们合力撬动早已准备好的滚木。
一根根合抱粗、钉满铁刺的巨木顺着城墙斜面轰然滚落,砸进护城河边密集的燕军队列中,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十几名士兵被碾成肉泥,浮桥搭建被迫中断。
但燕军的投石机在这时发威了。
三十多架投石机分布在三个方向上,绞盘吱呀作响,配重箱升起,发射杆猛力挥出,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飞向城墙。
“隐蔽!”军官们嘶吼。
士兵们扑倒在垛口后,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恐怖的撞击声。
一段墙壁被直接砸塌,碎石四溅,躲在后面的五名士兵来不及惨叫就被掩埋,另一块石头越过城墙,砸进城内街道,一间民房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田儋额头青筋暴起,他料到燕军有投石机,但没料到数量这么多、射程这么远。
即墨城墙虽厚,也经不起持续轰击。
“将军!西门告急!”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冲上城楼,声音急促地汇报,“燕军楼车推上来了!高过城墙一丈!”
田儋心头一沉,楼车是攻城利器,顶端的平台与城墙等高,弩手可在上面对城头守军进行压制射击,一旦让楼车靠上城墙,燕军便可直接从平台跳上城头,展开肉搏。
“调两百弩手去西门!集中火力,射楼车顶台!”田儋闻言,面色冷峻,沉声下令,“再调五十名敢死队,备火油,准备出城焚车!”
“诺!”
战斗进入白热化。
东门、南门也相继告急,燕军显然在试探各门防御强弱,田儋像救火队员一样,不断调动预备队填补缺口。
临近午时,燕军的第一波攻势才开始减弱
第221章 胆子大
咸阳,相国府。
一处秘密地室深藏于假山湖石之下,入口以机关密门遮掩,甬道两侧青铜灯盏吐出幽蓝火焰,映得四壁浮雕的夔龙纹路森然欲动。
吕不韦独坐于一张紫檀木案前,案上无竹简文书,只摊开一幅以细绳与铜锥固定在四角的巨大舆图……舆图以墨线钩勒七国疆域,朱砂标注兵马粮道,炭笔细书密报摘要。
他的手指正停在“邯郸”二字上,指尖不断地轻叩。
脚步声自甬道尽头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板接缝的同一位置,显示出主人极强的控制力。
片刻之后。
一道身着秦国甲胄的秦兵便出现在了吕不韦身前,他脸上带着青铜面具,遮掩了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此人正是罗网最神秘的天字级杀手掩日!
他躬身行礼,声音平淡无波:“相国大人!”
吕不韦未抬头,只是徐徐开口,声音冷漠且平静:“蓟城那边,剧辛动了?”
“是!燕军五万抵即墨北三十里,首日攻城,折损约三千,齐将田儋死守,城头弩机、滚木、火油齐备,燕军楼车被焚七架。”掩日语速平稳,“剧辛已下令掘壕围城,但燕军粮草……据密报,第二批运抵粮草中,霉米沙土已近四成。”
吕不韦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雁春君和晏平,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他手指西移,点在“高唐”处。
“赵言呢?”
“赵言并未随信陵君魏无忌攻打高唐,他亲率三千轻骑自济水南岸东进,目测意图穿插至临淄侧背,魏无忌主力正向历下推进,楚军十日内可达琅琊。”
“穿插……”吕不韦沉吟片刻,忽而轻笑,“年轻人,胆子很大。”
他抬头,目光如古井深潭:“成蟜到何处了?”
“长安君主力已出函谷,前锋樊於期部攻占韩国阳城,韩军收缩至新郑周边,九公子韩非于数日前返回新郑,正与姬无夜、四公子韩宇周旋,韩国朝堂分裂,战守不一。”
“韩非……”吕不韦指尖划过韩国疆域,在那狭小的国土上停留,“荀况的高足,韩王的儿子……其才确实不俗,若有十年时间,或真能替韩国续命,可惜,时间不在他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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