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赵言仿佛没看到他的震动,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语气带着追忆与感佩:“言曾偶遇墨家巨子,听其讲述‘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时只觉理想高远,不切实际,后来经历世事,见惯倾轧,方知在这污浊世道中,能持此心者,犹如暗夜明珠……不意今日,竟在殿下身上,再见此光。”
他长叹一声,面露愧色:“说来惭愧,言为形势所迫,为赵国存续计,不得不行此霸道之事,倡合纵,谋伐齐,然心底,未尝不向往殿下所持之王道与非攻……此中矛盾煎熬,无人可诉,今日见殿下,方觉吾道不孤!”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情真意切,吹得他自己都有点带入了。
燕丹也在赵言一番嘴炮之中,心中的警惕渐渐松动了几分,尤其是赵言提及自身矛盾与孤独,深深触动了他。
他何尝不是如此?
满腹抱负,一腔热忱,却困于太子之位,周旋于父王、权臣之间,理想被斥为迂腐,苦心被视作威胁。
“没想到将军竟然能理解我!”燕丹轻叹一声,看向赵言的目光多了些许共鸣,“丹确实对墨家学术极为欣赏,甚至奉为经典,可惜,正如将军所言,身在位中,许多事,非不愿为,实不能为,亦不得不为!”
“我懂!我真的懂!”赵言不懂,不过不妨碍他懂,“故而,言今日来,并非空谈理想,而是想与殿下,在这不得不的伐齐一事中,寻一个尽可能为的出路。”
“出路?”燕丹目光微闪,紧紧的盯着赵言,等待下文。
“正是。”赵言神色一正,沉声道,“殿下忧心燕军损耗,忧心战火扩大,忧心战后齐国百姓,亦忧心此战反使秦国坐大……这些,言同样忧心!既如此,何不让我们携手,将这场战事的损害降到最低,并为战后的各国争一个更好的局面?”
“如何携手?”燕丹身体前倾,已被完全带入赵言的节奏。
“其一,于战事。”赵言开启了耍嘴皮子模式,“燕军主攻方向,可定为牵制、袭扰,而非强攻坚城,言可说动信陵君与赵军,承担主要攻坚之责,燕国国力不及两国,可保存实力,减少伤亡。”
上来便先将燕丹推向雁春君对立面,让燕丹直面雁春君的压力,激发燕国矛盾!
不主攻哪来的资格吃肉!
燕丹却觉得赵言所言在理,微微点头,燕国国力确实经不起折腾,也远没有赵国与魏国那般充实强大。
“其二,于战后。”赵言继续说道,“若胜,联军分配战利,燕国所得,当优先用于安抚本国百姓,修缮边防,而非流入某些私囊!”
他提到私囊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显然意有所指。
“言可在联军中为燕国力争,殿下则需在燕国内部,确保这些资财能用之于民……如此,燕国方能借此战真正恢复元气,而非虚耗国力。”
年轻的燕丹心跳加快,赵言此言,简直说到了他心坎最深处……他做梦都想整顿燕国糜烂的吏治,将资源用于强国富民。
“其三,于长远。”赵言声音压得更低,却如重锤击在燕丹心头,“此战若胜,五国联盟气势正盛,或可挟大胜之威,西向逼秦,迫其签订盟约,换得十年太平!届时,天下或可得一喘息之机,行殿下所倡之养民修德之道!。”
燕丹呼吸微促,被赵言勾勒的前景深深吸引,恨不得一切能真正发生,改变燕国,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将军……”燕丹起身,郑重地对赵言长揖一礼,“丹,先前浅薄,未能识将军胸怀,今日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将军之虑,深远;将军之心,仁厚!若能依将军之言,则燕国之幸,天下之幸!”
赵言连忙起身扶住他,情真意切地道:“殿下切莫如此!言年少德薄,唯有一腔热血与几分不甘,能得殿下理解,已是万幸!愿与殿下,以此战为始,互为唇齿,共谋将来!他日若有所成,不敢忘今日之约!”
“好!”燕丹反握住赵言的手臂,眼中闪动着找到同道与希望的激动光芒,“丹,愿与赵兄,共勉之!”
“燕兄!”赵言亦动情回应。
两人把臂而立,对视间,仿佛真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窗外的雪光映着他们年轻而充满“理想”的脸庞。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又深入商议了许多细节,包括如何应对雁春君、晏平的掣肘,如何与剧辛沟通,如何在联军中协调等等,赵言处处为燕丹着想,出谋划策,许多想法与燕丹不谋而合,甚至更周全。
直到暮色渐起,赵言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殿下留步,你我联军会盟之日再会!”赵言转身对着燕丹郑重一礼,沉声道。
“赵兄保重!”燕丹依依不舍的说道,如今的他真的将赵言视为知己,年轻的热血未凉,他真的还抱有几分改变天地的天真想法。
望着赵言上了马车,看着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心中充满了久违的激昂与希望。
赵言,真乃国士也!
或许。
燕国的转机,天下的转机,就在此人身上!
以前都是他误解对方了,如今真正见到,方才知晓,对方究竟是何等样人!
……
马车上。
赵言脸上的诸多情绪尽数散去,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深渊,嘴角更是浮现出一抹极冷的弧度,今日接触,燕丹远比他想的更好骗,也不知他对自己的话语信了几分。
不过无论信与不信,都不妨碍自己坑他!
娥皇安静的地坐在他对面,原本脏乱衣裙再次变得干净且整洁,就连车内的空气也重新变得清新了起来,带着姐姐身上独有的清香,也不知姐姐是如何做到的。
她的目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可包容天地。
娥皇微微起身,走到赵言身侧,为其轻轻抚平微微皱起的眉头,声音轻柔,带着些许关心:“如何?”
“令人作呕。”赵言想到今日与燕丹的互动,莫名有些想笑,同时对自己的伪装做出的评价,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男人的成长本就是在不断变成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虚伪……不过是一个权谋者必备的技能。
“看来你很不喜欢这位燕国太子。”娥皇迟疑了少许,轻声道。
“因为他是一个虚伪的人!”赵言给出了答案,尽管他也很虚伪,但他双标啊!
做人不双标,那做什么人。
“你既然不喜欢他,那姐姐帮你杀了他?”娥皇轻抚赵言发丝的手微微一顿,想也不想的说道,似乎杀死燕丹如同捏死一只路边蚂蚁一样。
阴阳家的人杀性都很重!
除了自己在意的人,余者皆是路边蝼蚁,可随意屠戮虐杀。
“姐姐会六魂恐咒吗?”赵言闻言,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原著中,六魂恐咒乃是阴阳家的禁术之一,杀伤力惊人,尤其是针对墨家巨子,堪称绝对的克星,若不能将墨家心法修炼至兼爱的至高层次,中者必死。
娥皇微微摇头,轻声道:“六魂恐咒的修炼要求,我并不满足,且运行路线也与我修炼的功法相冲。”
那姐姐你还真不一定能杀得掉燕丹……赵言心中嘀咕了一声,旋即将话题揭过:“姐姐,燕丹留着还有用,暂时不能杀,我们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我还想多陪陪姐姐!”
娥皇温柔一笑,点了点头。
第199章 含光剑主
赵言并未在蓟城久留,见过雁春君与燕丹的第二日,他拜访了燕相晏平,与其商议了一下出兵细节,便直接前往燕王宫,与燕王喜告辞,之后谢绝了燕王喜挽留,在燕丹等人的注视下,带上娥皇,踏上了归国之路。
正好是赵言离开的这一日,燕国那连下三天的风雪彻底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散开,露出久违的湛蓝天空,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仿佛在寓意着大家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燕王宫。
燕王喜裹着厚重的狐裘,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璧,眼神有些涣散,相国晏平垂手立在榻前三步外,雁春君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中端着热茶。
“赵国那位上将军,已经走了?”燕王喜懒洋洋地问道。
“回大王,他们已经起程了,太子殿下亲自相送。”晏平躬身答道,“据驿馆来报,是直接往南,走易水、武阳一线,看样子是要径直返回邯郸,不再绕道他处。”
“走得倒干脆。”燕王喜哼了一声,将玉璧随手扔在榻边的锦盒里,“相国,你觉得此人如何?”
晏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年少锐气,口才了得,善于洞察人心,是个厉害角色!不过,终究年轻,有些锋芒太露,与臣等交谈时,虽极力掩饰,但言语间对伐齐之利的渴望,对掌控局面的自信,还是能窥见一二。”
“哦?”燕王喜抬了抬眼皮,“相国是说,他有所图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晏平微微一笑,道,“赵言推动合纵伐齐,自然是为赵国谋利,也是为他自身建功立业!不过,他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燕军主攻即墨,若成,则获巨利;若不成,也可牵制齐军主力,为联军创造机会……于燕国而言,进退皆有余地。”
雁春君此时插话道:“王兄,臣弟与那赵言深谈过,此人虽年轻,却极懂实务!他私下与臣弟言明,愿与燕国暗结同盟,战后利益,可三七分账……他只要三成明面充公,七成可由赵燕两国瓜分!”
他说着,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即墨是齐国五都之一,百年积累,财富不可胜数,哪怕只分得三四成,也足以填补国库空虚!”
燕王喜浑浊的眼睛里也亮起一丝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利虽好,可即墨守军必然不弱,若真的强攻,损失必然不小!”
“损失在所难免,只要在可控范围之内,便可以接受!”雁春君沉声的说道,他显然不在意死伤多少士卒,比起损失些许精兵,一城的财富显然更加诱人。
毕竟死的都是一些底层泥腿子,只要有钱,还不是想招多少就有多少,燕国损失的起!
“君上所言甚是,此番合纵伐齐,燕军若全程什么也不做,虽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但必然也难以获利,如今既然与赵国暗中联盟,未必不能从齐国身上狠狠咬下一口!”晏平微微点头,附议道。
剧辛领兵素来谨慎,如没有燕王喜的施压,对方根本不可能冒险死磕即墨这座大型都城,可他若是不冒险,那怎么会犯错,不犯错,他又如何能将其拉下来,推晏懿上位!
还有太子丹!
总不能真让对方前往前线捞取功劳,树立威望吧!
燕王喜从来不是一个有主见的君王,听到自己的‘心腹’如此言语,心中的些许犹豫也是被眼前的巨利给吞没,顿时点了点头,凝声道:“便依相国和雁春君所言!命剧辛统南境边军五万,开春后即南下伐齐,首要目标……便是即墨!太子丹为监军,随军出征,监察军务,襄赞军事。”
“大王圣明!”晏平和雁春君齐声应道,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车队缓缓驶离蓟城。
娥皇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狐裘,安静地坐在赵言身侧,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却没有看,只是目光柔和地落在闭目养神的赵言脸上。
“燕国之事,算是了结了?”她轻声询问。
赵言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并无疲惫,反而带着些许笑意:“一切顺利,该说的都说了,该见的人都已经见了,接下来,只需静待明年开春会盟。”
“直接回邯郸吗?”娥皇颔首,道。
赵言微微摇头,轻声说道:“不,我们改道,南下。”
“南下?”娥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解的看着赵言。
“去齐国……我想去儒家小圣贤庄看看。”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一方面是想拜会一下荀子这位老前辈,其次便是李斯与韩非,前者可以招揽,毕竟他最终的目的也是前往秦国,可提前拉拢李斯为自己效力。
至于韩非……红莲在自己府上,自己总得与她亲哥说一声才是。
韩王安:……
娥皇闻言,微微蹙眉,声音微凝:“此时去齐国?是否太过冒险?你身为赵国上将军,力主伐齐,此时入齐境……”
“让使臣车队返回赵国邯郸,我与姐姐私下前往儒家小圣贤庄即可。”赵言早有想法,直接说道,“到时我假扮游学士子,姐姐假扮弟弟的内子!”
说完,他促狭的看着娥皇。
娥皇闻言,轻啐一口,白了一眼这个总是有奇思妙想的弟弟,不过眼中却多了些许期待,低声轻语:“既是你决定之事,姐姐陪你便是。”
她素来不会阻止赵言做什么,哪怕对方要求胡闹一点,她也会包容对方。
别问,问就是姐姐对弟弟的宠溺!
赵言伸手握住她微凉的玉手,道:“有姐姐在,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敢去。”
“我可不会让你去什么刀山火海。”娥皇掩嘴轻笑,嗔道。
“对了,姐姐。”赵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锦盒,递给娥皇,“在蓟城路过一间玉器铺子,看见它,便想起了姐姐。”
娥皇接过,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精致的木兰花形状,温润剔透,雕工细腻,在车内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她指尖轻轻拂过玉簪,眼中浮现出甜蜜的柔情,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玉簪仔细收入怀中,随后靠回赵言肩头,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车轮滚滚。
……
车队在边境的位置分开,亲卫小队护送着马车继续前往邯郸,而赵言则是带着娥皇南下。
一路南下,山河渐异。
越往南行,冬日的严酷便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燕赵之地的冰封雪裹,逐渐化为齐鲁大地上湿润的寒气与偶尔的冬雨,官道两侧的景色,也从一片枯黄惨白,添上了些许耐寒的苍绿。
空气不再干冷刺鼻,而是带上了一种湿润感。
赵言与娥皇换乘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就连衣服也不在是醒目的锦袍,赵言一身青色深衣,外罩素色棉袍,头发以简单的木簪束起,眉目间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清朗,倒真像个游学求知的年轻士子。
娥皇则是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绣梅花的斗篷,长发绾成简单的髻,饰以那支木兰玉簪,清丽脱俗,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
赵言驱使着马车一路向南,随着天色渐暗,才在一处客栈停下。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有马车停下,连忙带着伙计迎了出来,满脸堆笑:“二人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干净上房,热汤热水齐全!”
“一间上房,再准备些饭食,马匹要好生照料。”赵言从怀中取出几枚大币递了过去,交代道。
掌柜接过钱币,笑容更盛:“好嘞!客官里面请!小三子,快帮忙牵马卸车!”
客栈大堂里生着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
三三两两坐着几个行商模样的客人,低声交谈着。
赵言携娥皇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饭菜很快上来,不过是些寻常的农家菜蔬,一条清蒸河鱼,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配上新蒸的粟米饭,在这阴冷天气里,倒也显得可口。
赵言与娥皇安静地用着饭,听着大堂里低低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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