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秦时开始 第118章

作者:晓恋雪月

  行商们谈论的多是各地货价、路途见闻,偶尔也夹杂着对时局的零星看法。

  “……听说了吗?好像又要打仗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行商压低声音道。

  “打仗?谁打谁?”同桌的年轻伙计好奇地问。

  “那谁知道?反正啊,这世道,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天,咱们跑商的,眼睛得放亮些,别不小心撞到刀口上去。”老行商摇摇头,啜了口粗茶。

  另一桌,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叹了口气:“苦的终究是底层百姓……春耕在即,若起战事,不知又有多少田地荒芜,多少人家破人亡。”

  “慎言,慎言!”同伴连忙提醒,“这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赵言默默听着,神色平静。

  战争对于底层的影响,他比谁都清楚,但正如他对燕丹所说,这乱世,有时别无选择,他能做的,只是加速统一的到来,或许他们生活在秦国的统治下未必幸福,可总好过如今七国纷争的乱局。

  夜色渐浓,客栈大堂内的油灯被伙计一一挑亮,晕黄的光圈驱散了角落的暗影,也将窗外渐密的雨声衬得愈发清晰,行商们的交谈声低了下去,陆续回房歇息,大堂里渐渐空旷。

  赵言与娥皇也已用完饭食,正欲起身回房,客栈的门却再次被推开。

  一阵夹着雨丝的冷风卷入,吹得灯火摇曳。

  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文士,身着素朴的灰色深衣,布料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整洁,他面容清癯,眉宇疏朗,眼神平和澄澈,仿佛蕴含着洞悉世情的智慧与历经风雨后的淡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负着一个狭长的布囊,形状似剑,却无丝毫锋芒戾气外泄,反倒透着一种温润中正之感。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孩童,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合身的青色学子服,头发用同色布带整齐束起,他生得眉清目秀,眼神干净明亮,举止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守礼,紧紧跟在中年文士身后半步,目光好奇而又克制地打量了一下客栈环境。

  这一大一小,气息内敛,步履轻盈,与风尘仆仆的行商截然不同,更像是游学或避世的师徒。

  掌柜见又有客来,且气质不凡,连忙再次迎上:“二位客官,也是打尖住店?”

  中年文士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清晰:“劳烦,两间清净客房,再备些清淡饭食即可。”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韵律。

  “好嘞!上房还有空余,马上安排!”掌柜忙道,同时示意伙计去准备。

  两人走向另一侧的空桌,恰好经过赵言与娥皇的桌旁。

  那中年文士目光无意间扫过赵言,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平和的眼神深处似有流光一闪而过,仿佛静水微澜,但瞬间便恢复如常,礼貌性地对赵言这边颔首示意,算是同行旅人之间的无声招呼。

  赵言在对方目光扫来时,心头也是莫名一动,他如今感知敏锐,虽未从这一大一小身上察觉到明显的敌意或内力勃发的迹象,但那份过于沉静和谐的气质,尤其是中年文士那看似平凡却隐隐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绝非寻常书生或隐士所能拥有。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算是盖聂与卫庄都未曾给过他,似乎此人的境界已经达到了与天地相合的地步!

  东皇太一那个层次的大宗师?!

  赵言心中嘀咕,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齐国偶遇一个野生的大宗师级别高手,秦时这个世界并没有准确的武学划分,大宗师是他给这类人划分的境界,代表了自身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能做到与天地相合的地步。

  他思绪急转,很快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测,能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且身边带着一个孩子……含光剑主无名!

第200章 姐姐去哪了

  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这句话完美的阐述了含光剑的本色。

  含光是孔周三剑之一,后被风胡子列入剑谱第十六名,乃是传说中的无形之剑,剑柄犹如碧玉,以内力凝聚出剑刃,而且剑柄前后皆可凝聚剑刃,凝聚出来的剑刃在光下才会显形。

  原著中出现的第一任剑主并无姓名记载,罗网称其为无名,实力高深莫测,轻描淡写的拿捏了惊鲵,像成年人殴打小朋友。

  赵言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对师徒,不过随着无名的出现,他发现之前自己对秦时五绝的评价过于草率,秦时这个世界的大宗师数量或许并没有那么少。

  看情形,他们似乎正在游历或躲避什么?

  罗网的追杀已经开始了吗?!

  此时,中年文士与少年已安然落座,伙计送上热茶,少年颜路乖巧地为老师斟茶,动作一丝不苟。

  赵言心思急转,虽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眼前之人的实力让他有些忌惮,自然不想与对方过多接触,如同寻常旅人般,对那中年文士回以礼貌的点头,随后便与娥皇起身,准备上楼。

  “姐姐,我们回房吧。”赵言温声道。

  娥皇自然也察觉到了那对师徒的不凡,但她夙来以赵言为主,见他无意深交,便也微微颔首,随着他起身。

  就在两人即将踏上楼梯时,那位中年文士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清晰地传入赵言耳中:“这位小友,请留步。”

  赵言脚步一顿,旋即转身看向对方。

  “夜雨敲窗,旅途寂寥……观小友眉宇间隐有书卷清气,可是欲往儒家求学?在下早年也曾遍览群书,偶有所得,若小友不弃,不妨共饮一杯清茶,闲谈几句学问之道,以消长夜?”中年文士看着赵言,轻声说道。

  赵言沉吟了少许,便带着娥皇走了过去:“前辈相邀,晚辈荣幸之至。”

  对方若真是含光剑主无名,那赵言确实没资格拒绝什么,似这种层次的高手,若真要对他做什么,他除了抬起脖子之外,并无其余选项。

  说话间,他已经带着娥皇重新落座。

  伙计换上了新沏的热茶,清香袅袅。

  中年文士并未询问赵言的来历,仿佛只是闲聊学问之道,他先从天地自然、四时变化谈起,引申到儒家经典中的微言大义,言语深入浅出,见解独到精辟,往往寥寥数语,便道出寻常人苦思不得的关窍。

  赵言虽非真正的古人,但前世积累与今生阅历结合,对许多问题也有独到看法,偶尔回应几句,引得中年文士不时陷入沉思。

  小朋友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目光在老师与赵言之间流转,显然也在努力理解吸收。

  “小友见解独特。”中年文士看向赵言的目光多了些许认可的笑意,随后继续询问道:“不知小友对当今天下之势,有何见解?”

  “天下纷争数百年,生灵涂炭……晚辈以为,大争之世,非以力并,更以心合,然礼崩乐坏,欲复秩序,非有雷霆手段与煌煌正道不可!”赵言沉吟少许,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晚辈游学四方,亦在寻此道之所在!”

  “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雷霆或能扫六合,然润物无声,亦可载舟!小友年纪轻轻,能有此思,已属难得。”中年文士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似意有所指。

  “尚未请教前辈姓名。”赵言开口询问道。

  “你可以称呼我无名。”无名轻声说了一句,随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还真是这对师徒……赵言心中嘀咕了一句,无名的实力有多强,暂时不好评价,他只知道对方砍惊鲵和砍鸡仔一样,接连三次皆是瞬秒,且游刃有余,实力夸张的让人有些汗颜。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评价惊鲵太弱,还是该说无名太强,不过前世网友倒是评价过无名,称他为上一任剑圣,可见他的实力达到了什么水准!

  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都叫无名,都是剑圣,只是眼前这一位不玩二胡。

  几人又闲聊了些沿途风物,气氛融洽。

  颜路偶尔插言,童声清脆,见解虽稚嫩,却已显露出扎实的根基与温厚的本性,让赵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后世那位温润随和的二师公倒是略显风采了。

  夜渐深,雨势未歇。

  无名率先起身,轻笑道:“夜色已深,不敢多扰小友休息,就此别过。”

  赵言与娥皇起身相送。

  “多谢前辈教诲,今夜获益良多。”赵言拱手道别,与对方闲聊还挺有意思的,对方见识很广,最关键还是一个温和的老帅哥,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前路漫漫,望小友持守本心,你我有缘再见!”无名轻笑一声,旋即对着娥皇微微点头致意,便带着颜路,在伙计引领下上楼去了。

  赵言与娥皇也回到自己房中,随着房门关上,娥皇率先开口。

  她脸色稍显凝重,看着赵言,沉声提醒道:“那对师徒,很不简单,尤其是那无名,气息浑然天成,近乎于道,我竟完全看不透他的深浅……那少年也根骨清奇,悟性极佳。”

  “对方并无恶意,至于他们的来历,与我们无关。”赵言牵着娥皇的手,轻笑道。

  娥皇闻言,微微点头。

  赵言此刻却是一把将娥皇拉入怀中,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身前的温软,看着那双柔媚的眸子,嘴角微微勾起,他现在无比的好奇,此刻的姐姐究竟是娥皇还是女英。

  往常这个时候,娥皇早就在睡梦中切换成女英了,今夜因为无名的缘故,娥皇并未入睡,而眼下已经到了深夜。

  一时间。

  赵言有些怀疑,姐姐是不是在装病?

  不过这种事情,赵言自然是不会问出口的,他打算亲自为姐姐深入检查一下,用身心去感受一番。

  娥皇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微微一怔,长睫轻颤,却没有立刻推开,只是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一层薄红,眸光似嗔似羞地流转了一下,并未躲闪,反而轻声开口,语调带着一贯的温润:“……这么晚了,还不安分?明日还要赶路。”

  难道真是娥皇?可时辰确实很晚了……

  赵言心中探究的兴致愈发浓郁,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冽的冷香,低声笑道:“就是因为明日要赶路,今夜才需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姐姐是否真的休息好了。”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方才说正事,也没见你这般不正经。”娥皇握着赵言开始胡闹的手,颇为无奈的说道。

  “姐姐不放猜猜?”赵言低头凑到娥皇耳边,低声道。

  若是女英,此刻要么已经咬上他的嘴唇,要么就是一边瞪他一边说“你想做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而娥皇的反应则是脸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绯色,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却并没有挣脱,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些许娇嗔:“你就知道胡闹!”

  笃定娥皇无疑,可我那热情火辣的女英姐去哪了?!

  赵言觉得自己今夜有必要好好审问一下娥皇,找一找女英姐的下落,他就不信逼不出来……就硬逼!

  ……

  随着夜深,客栈走廊最后一盏灯笼也被伙计取下,而屋外的夜雨却依旧淅淅沥沥。

  屋内。

  颜路并未如往常般即刻歇息,他端坐在小凳上,背脊依旧挺直,双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衣料,那双总是沉静明澈的眼眸,此刻映着微弱的月光,看向静立窗边的老师,里面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似乎埋藏着许多心事。

  无名走到颜路身旁,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颜路将手放上来。

  颜路犹豫了一下,将微凉的小手放入老师温暖而稳定的掌中。

  “你心中已有许多疑问,憋了许久,是吗?”无名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孩童故作镇定的外表,直达那颗聪慧早熟的内心,缓缓说道,“关于你的身世,关于我为何带你离开魏国,隐姓埋名……”

  颜路身体微微一颤,抬起眼,终于问出了那个深藏心底的问题:“老师……我真的姓颜吗?我与魏国究竟有何关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老师您……您真的只是无名先生吗?”

  微弱的灯光落在无名的脸上,勾勒出他平静却深邃的轮廓,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颜路的手背,仿佛在传递某种力量。

  “路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悠远,“你确实不姓颜,颜乃是你母族之姓……你的母亲,是昔日魏宫一位性情温婉的夫人,你的身上,流淌着魏国王室最正统的血脉。”

  颜路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从最信任的老师口中得到证实,依然让他心潮剧烈翻腾,握着老师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他猜测过自己的身份或许不一般,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与魏国王室扯上关系。

  无名感受到了他的震动,继续以平缓的语调说道:“当年,魏国王宫倾轧,危机暗伏,你母亲深知你留在宫中,即便能平安长大,也难逃成为权力棋子甚至牺牲品的命运……她与我有些渊源,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求我带你远离是非之地,不求显达,只求平安。”

  他顿了顿,带着些许追忆,轻叹道:“至于为师曾用之名,不提也罢……你只需知道,老师曾是魏国之臣,见过那座宫廷最辉煌时的文采风流,也目睹了它日渐衰微下的暗潮汹涌与人心鬼蜮。”

  魏国……他的一生都葬在那边了。

  无名何曾不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不愿再追忆过往,更不愿再与曾经扯上关系。

  “老师……我想回魏国看看,祭拜一下母亲。”颜路犹豫了少许,低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任性,可心中依旧有种本能的渴望,那是对于家以及家人的渴望。

  他也想知晓自己的过去。

  “想好了吗?”无名闻言并未生气,依旧温和的看着颜路,轻声询问道。

  “想好了,我想去!”颜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师,点头应道,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有些担心,“可若是我们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他不是寻常的孩童,心性早熟的他很清楚自己血脉代表的意义,一旦暴露,必然会给自己以及老师带来危险。

  “未必会有危险……有些事情,本也避不开,你如今也长大了,是该回去见见你的母亲,那本也是你的根。”无名轻抚颜路的脑袋,眼神多了些许追忆,缓缓说道。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魏国,那里有自己的知己,也有自己的挚爱……可惜,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容貌会变,人同样会变。

  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

  说完心事,颜路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他不由得想到了刚才的赵言与娥皇,不由得好奇的询问道:“刚才那两人,老师认识吗?”

  “不认识,不过他们身上流露的气息,有些熟悉……老师若是猜测没错,他们应该是阴阳家的弟子,或许是这一代的湘君与湘夫人。”无名不急不缓的说道,昔日的他与诸子百家都打过交道,自然知道阴阳家的一些人,一些事。

  比如阴阳家那替换频率极高的五大长老。

  “诸子百家中最神秘的阴阳家吗?”颜路眼眸中多了些许探究的兴趣,眨了眨眼眸。

  “不要对阴阳家感兴趣,那群人的思想都比较极端,靠的太近,容易伤到自己。”无名轻声叮嘱道,显然对阴阳家很了解。

  “可那位大哥哥不像呀?”颜路有点懵。

  “看人切勿只看表面。”无名缓缓说道,“阴阳家尊崇阴阳五行,追求天人极限,其术法诡谲莫测,其门人多追求极致的力量或永恒的奥秘……历代湘君、湘夫人,虽职责不同,但无不修为高深,且心性往往偏执于某一端,或极于情,或极于理,或极于追求某种虚无缥缈的道……而这些,并不能从表面看出来。”

  颜路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睡吧。”无名挥袖拂过,桌上的油灯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并未熄灭,却将光芒收敛得更柔和了些,只够照亮方寸之地,“明日还需赶路。”

  颜路乖乖躺下,闭上眼睛。

  无名依然静坐,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不悲不喜。